瘋子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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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幾個人裏最不想待的就是單純，分明是來陪關擇謙過生日的，現在好好的一場生日會就被攪和成這樣。
如果不是崔雪，他是不會來的，本來和關擇謙就不是一個班的，交情更是算不上有。唯一在中間搭橋的人還走了，那他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關擇謙看出他的意思，沒想強求，走過去拍了下謝允的肩，勉強笑道：“你家小朋友好像不想待了，那你們就先回去吧，辛苦了。下次還得麻煩你。”
謝允知道他現在問題也不少，重重摁了摁他的肩，又在他背上拍了拍，沒再多說就走了。
關擇謙知道，謝允這是在叫他別擔心。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這樣。有時候關擇謙覺得，他們這群一起長大的人裏，沒有哪個是容易的。只是他們要走的路比自己稍微短一點。
他抹了把臉，又恢覆了那個光鮮亮麗的樣子。變得那麽高高在上，好像對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只有徐櫻看出來了，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回來那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那個時候。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是在大家相繼散開的時候走到他身邊坐下，把一塊蛋糕推了過去。
“吃點吧，好歹是你生日。”
生日？關擇謙摸了摸口袋，掏出崔雪送給他的那瓶香水在徐櫻面前晃了晃放在桌上。
徐櫻疑惑地看著桌上的那瓶香水，“這不是之前六班那個女生送你的嗎？怎麽之前不要，現在又想收下了？不會你們是因為這個才鬧矛盾的吧？”
徐櫻語氣都變得激動起來地說：“沒關系，我去找崔雪說，我知道，你不可能會喜歡那個女生的，你喜歡的是男孩子。這事好辦，包在我身上。”
“這是崔雪送我的。”
“啊？崔雪？”
關擇謙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有什麽問題嗎？”
“哦，看來大家品味都一樣的，不奇怪不奇怪，我也覺得這個味道蠻好的。”
“不一樣。”關擇謙反駁她。
“這個味道對崔雪是有特殊意義的。他願意送給我，我很開心。”
這是他不願提起的過去的一部分，他想用這種形式把它送給我，是想告訴我，他心裏那個隱秘的角落，允許我駐足。
徐櫻不解，“你開心還要和他分手，傻了吧？”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必須現在就推開他。我本來想再等等的，可他不能再等了……我沒辦法。”
“所以你就用這樣的方法來刺激他讓他跟你分手？你明明知道姑姑有多喜歡崔雪，也知道崔雪要走多久才肯邁出這一步，他好不容易願意重新接受，你又這樣宣判這段親情的結束。關擇謙，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做什麽？為什麽……這麽殘忍？”
關擇謙沒理會她變來變去的稱呼，深吸了口氣，“你得明白徐櫻，他和我們不一樣。不是你把愛捧到他面前他就會相信愛是真的。他生來本性慈悲，可命運教給他波折和屈膝的道理，磨滅了他此前積累的所有勇氣，這不是你付出行動就能填補上的。”
“他只會覺得虧欠。”
徐櫻怔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關擇謙，她從不覺得一件事帶給一個人的成長能有多少。但她真真切切在關擇謙身上看到了前所未見的角度，也許他不是突然間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只是在那些他翻來覆去的夜裏，從沒有人察覺不同。
“所以呢？你就這樣放開他嗎？”她的語氣低下來，但還是註視著關擇謙，“他會難過的。你還愛他不是嗎？”
關擇謙沒說話。
“你不怕他看出來你是裝的嗎？一個人的愛怎麽可能藏得住？只要你一次回眸，他就能看出來你在騙他。分手提得這麽突然，你以為崔雪是傻子嗎？”
關擇謙用叉子拌了拌蛋糕，把上面的奶油都攪化，“他不就是嗎？騙他很難嗎？他根本就不相信這份愛的存在，又談什麽相不相信，突不突然？從始至終付出真心的都只有我一個，他以為兩個人的戲碼，其實只有他自己當真了。”
“所以呢？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麽？”
關擇謙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徐櫻嘴邊，“好妹妹，我有事情要你做。”
徐櫻躲開了關擇謙送來的蛋糕，嫌棄地看了一眼，“都攪成這樣了你給我吃，關擇謙你有沒有良心，求人辦事是這樣的態度嗎？”
關擇謙放下勺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手上你的把柄也不少。”
徐櫻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關擇謙，你威脅我？”
“如果你沒有把柄就不會被我威脅了。但是小櫻，我們是兄妹，你知道，我不會對你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如果你要不在意這些個把柄也可以，其實算不上什麽。”
“要我幫你做什麽？”
“你知道的，你很聰明小櫻。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你……”
崔雪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號碼他沒見過。
平時能打到他這裏的電話很少，這個電話也沒有任何騷擾電話標記，崔雪猶豫兩秒，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通就只有嘩嘩的水聲，電話那邊應該是在下雨。打電話的人似乎是沒有料到崔雪會接電話，楞了半晌也沒說一句話。
“餵？”
“在呢，在呢？”電話那頭終於響起聲音，崔雪怔了一瞬，手機險些脫手。
他強忍著戰栗，接著問，“您是？”
“小雪，我是爸爸。”
崔雪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腳。他癱坐在床上，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在七歲以前，他每天都在等門外傳來這聲，“我是爸爸，小雪開門。”
等到七歲後，他又在恐懼，他怕這個聲音突然地出現在門口。崔用剛進去那幾天，他總是做這樣的噩夢。夢到崔用從監獄裏跑出來，又回來找他。
說要帶著他一起跑，跑到一個沒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過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活。
崔雪不想這樣，他不想和爸爸一樣做一個潛逃罪犯，那幾年，他一直都在害怕崔用回來。後來他一直沒有聽說崔用的消息，也沒有去監獄裏看過他。
就好像他們之間聯系的東西全斷掉了，什麽也沒剩下。
昨天偶然見到的那個影子是他們這十年來唯一的照面，而他還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不過現在他確信了，他沒有認錯，那個影子就是崔用。
崔雪猛得往窗外一看，樹底下沒有站著人，他又松了口氣。
“兒子？小雪人，你還在聽嗎？”
崔雪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怎麽這麽多人都喜歡這個稱呼？他不喜歡，而且討厭。聽到這個稱呼又讓他想起跟關擇謙在一起時幹的那些蠢事，簡直是瘋了。
“怎麽了？現在才想起來我，你知道自己出獄多久了嗎？”
崔雪語氣算不上好，但崔用也只是怔了一下，又用和小時候崔雪聽慣的那種溫和的聲音跟他說話。
“小雪人真聽話，還記得爸爸什麽時候出獄啊。我以為……你已經忘記了呢。”
“是想忘來著，可惜沒忘掉。”
崔雪語氣裏的遺憾很明顯，他知道這樣會傷到崔用，可他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一個缺席了他十年人生的父親，還妄圖得到他的原諒。
怎麽配？
可他還是敵不過骨子裏那股想念，忍不住放輕了語氣。他知道，也知道崔用感覺到了。
他沒管，也不去理會崔用跟他說的那些道歉的話。他只想要崔用給他一個解釋，只要一個解釋就夠了。
只要他說自己當初為什麽舍得丟下一個才上小學的孩子就走了，說他這些年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沒有那麽做，結局會不會不一樣。而從始至終崔雪也沒能從崔用嘴裏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只有無盡的道歉。
但他不想聽這些，“好了，別再說那些沒用的話了，我不想聽，也聽累了。你直接說吧，這些天你在哪裏？現在又為什麽要回來找我？你的避難所倒了嗎？不過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可以提供你避難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也不過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子。”
崔雪頓了頓，又補充道：“哦，也許你已經忘記了，我還沒有成年。那我現在告訴你，爸爸，我過得很好，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崔雪一口氣說完，發現電話那邊已經沒有任何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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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幾個人裏最不想待的就是單純，分明是來陪關擇謙過生日的，現在好好的一場生日會就被攪和成這樣。
如果不是崔雪，他是不會來的，本來和關擇謙就不是一個班的，交情更是算不上有。唯一在中間搭橋的人還走了，那他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關擇謙看出他的意思，沒想強求，走過去拍了下謝允的肩，勉強笑道：“你家小朋友好像不想待了，那你們就先回去吧，辛苦了。下次還得麻煩你。”
謝允知道他現在問題也不少，重重摁了摁他的肩，又在他背上拍了拍，沒再多說就走了。
關擇謙知道，謝允這是在叫他別擔心。這麽多年了，他還是這樣。有時候關擇謙覺得，他們這群一起長大的人裏，沒有哪個是容易的。只是他們要走的路比自己稍微短一點。
他抹了把臉，又恢覆了那個光鮮亮麗的樣子。變得那麽高高在上，好像對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只有徐櫻看出來了，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回來那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那個時候。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是在大家相繼散開的時候走到他身邊坐下，把一塊蛋糕推了過去。
“吃點吧，好歹是你生日。”
生日？關擇謙摸了摸口袋，掏出崔雪送給他的那瓶香水在徐櫻面前晃了晃放在桌上。
徐櫻疑惑地看著桌上的那瓶香水，“這不是之前六班那個女生送你的嗎？怎麽之前不要，現在又想收下了？不會你們是因為這個才鬧矛盾的吧？”
徐櫻語氣都變得激動起來地說：“沒關系，我去找崔雪說，我知道，你不可能會喜歡那個女生的，你喜歡的是男孩子。這事好辦，包在我身上。”
“這是崔雪送我的。”
“啊？崔雪？”
關擇謙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有什麽問題嗎？”
“哦，看來大家品味都一樣的，不奇怪不奇怪，我也覺得這個味道蠻好的。”
“不一樣。”關擇謙反駁她。
“這個味道對崔雪是有特殊意義的。他願意送給我，我很開心。”
這是他不願提起的過去的一部分，他想用這種形式把它送給我，是想告訴我，他心裏那個隱秘的角落，允許我駐足。
徐櫻不解，“你開心還要和他分手，傻了吧？”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必須現在就推開他。我本來想再等等的，可他不能再等了……我沒辦法。”
“所以你就用這樣的方法來刺激他讓他跟你分手？你明明知道姑姑有多喜歡崔雪，也知道崔雪要走多久才肯邁出這一步，他好不容易願意重新接受，你又這樣宣判這段親情的結束。關擇謙，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做什麽？為什麽……這麽殘忍？”
關擇謙沒理會她變來變去的稱呼，深吸了口氣，“你得明白徐櫻，他和我們不一樣。不是你把愛捧到他面前他就會相信愛是真的。他生來本性慈悲，可命運教給他波折和屈膝的道理，磨滅了他此前積累的所有勇氣，這不是你付出行動就能填補上的。”
“他只會覺得虧欠。”
徐櫻怔在原地，呆呆地望著關擇謙，她從不覺得一件事帶給一個人的成長能有多少。但她真真切切在關擇謙身上看到了前所未見的角度，也許他不是突然間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只是在那些他翻來覆去的夜裏，從沒有人察覺不同。
“所以呢？你就這樣放開他嗎？”她的語氣低下來，但還是註視著關擇謙，“他會難過的。你還愛他不是嗎？”
關擇謙沒說話。
“你不怕他看出來你是裝的嗎？一個人的愛怎麽可能藏得住？只要你一次回眸，他就能看出來你在騙他。分手提得這麽突然，你以為崔雪是傻子嗎？”
關擇謙用叉子拌了拌蛋糕，把上面的奶油都攪化，“他不就是嗎？騙他很難嗎？他根本就不相信這份愛的存在，又談什麽相不相信，突不突然？從始至終付出真心的都只有我一個，他以為兩個人的戲碼，其實只有他自己當真了。”
“所以呢？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想幹什麽？”
關擇謙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徐櫻嘴邊，“好妹妹，我有事情要你做。”
徐櫻躲開了關擇謙送來的蛋糕，嫌棄地看了一眼，“都攪成這樣了你給我吃，關擇謙你有沒有良心，求人辦事是這樣的態度嗎？”
關擇謙放下勺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手上你的把柄也不少。”
徐櫻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關擇謙，你威脅我？”
“如果你沒有把柄就不會被我威脅了。但是小櫻，我們是兄妹，你知道，我不會對你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如果你要不在意這些個把柄也可以，其實算不上什麽。”
“要我幫你做什麽？”
“你知道的，你很聰明小櫻。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你……”
崔雪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
號碼他沒見過。
平時能打到他這裏的電話很少，這個電話也沒有任何騷擾電話標記，崔雪猶豫兩秒，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通就只有嘩嘩的水聲，電話那邊應該是在下雨。打電話的人似乎是沒有料到崔雪會接電話，楞了半晌也沒說一句話。
“餵？”
“在呢，在呢？”電話那頭終於響起聲音，崔雪怔了一瞬，手機險些脫手。
他強忍著戰栗，接著問，“您是？”
“小雪，我是爸爸。”
崔雪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腳。他癱坐在床上，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在七歲以前，他每天都在等門外傳來這聲，“我是爸爸，小雪開門。”
等到七歲後，他又在恐懼，他怕這個聲音突然地出現在門口。崔用剛進去那幾天，他總是做這樣的噩夢。夢到崔用從監獄裏跑出來，又回來找他。
說要帶著他一起跑，跑到一個沒人能找到他們的地方，過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生活。
崔雪不想這樣，他不想和爸爸一樣做一個潛逃罪犯，那幾年，他一直都在害怕崔用回來。後來他一直沒有聽說崔用的消息，也沒有去監獄裏看過他。
就好像他們之間聯系的東西全斷掉了，什麽也沒剩下。
昨天偶然見到的那個影子是他們這十年來唯一的照面，而他還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不過現在他確信了，他沒有認錯，那個影子就是崔用。
崔雪猛得往窗外一看，樹底下沒有站著人，他又松了口氣。
“兒子？小雪人，你還在聽嗎？”
崔雪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怎麽這麽多人都喜歡這個稱呼？他不喜歡，而且討厭。聽到這個稱呼又讓他想起跟關擇謙在一起時幹的那些蠢事，簡直是瘋了。
“怎麽了？現在才想起來我，你知道自己出獄多久了嗎？”
崔雪語氣算不上好，但崔用也只是怔了一下，又用和小時候崔雪聽慣的那種溫和的聲音跟他說話。
“小雪人真聽話，還記得爸爸什麽時候出獄啊。我以為……你已經忘記了呢。”
“是想忘來著，可惜沒忘掉。”
崔雪語氣裏的遺憾很明顯，他知道這樣會傷到崔用，可他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一個缺席了他十年人生的父親，還妄圖得到他的原諒。
怎麽配？
可他還是敵不過骨子裏那股想念，忍不住放輕了語氣。他知道，也知道崔用感覺到了。
他沒管，也不去理會崔用跟他說的那些道歉的話。他只想要崔用給他一個解釋，只要一個解釋就夠了。
只要他說自己當初為什麽舍得丟下一個才上小學的孩子就走了，說他這些年有沒有想過如果他沒有那麽做，結局會不會不一樣。而從始至終崔雪也沒能從崔用嘴裏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只有無盡的道歉。
但他不想聽這些，“好了，別再說那些沒用的話了，我不想聽，也聽累了。你直接說吧，這些天你在哪裏？現在又為什麽要回來找我？你的避難所倒了嗎？不過我這裏也沒有什麽可以提供你避難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也不過是一個還沒有成年的小孩子。”
崔雪頓了頓，又補充道：“哦，也許你已經忘記了，我還沒有成年。那我現在告訴你，爸爸，我過得很好，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崔雪一口氣說完，發現電話那邊已經沒有任何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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