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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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天恨海
從會客廳到門口的距離還是有些遠的，他們又這樣原路返回，和來的時候沒什麽不同，只是再途徑那些風景時，已經不再有人想知道在曾經的曾經，它們被賦予過什麽意義。
和進來的時候一樣，這段路他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出去。
中途兩人都沒說一句話，不知道是早就想好，還是已經沒工夫追究，他們之間的氣氛並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有一天註定會分開，是不可逆轉的宿命。
走到門口，是關擇謙先開口說的話，他一收往日松散嘻哈的做派，難得正經地問崔雪，“我送你回去吧。”
雖然是問，但他的語氣並不上揚，顯然是想跟他回去。總歸是李伯送他回去，多一個人又有什麽關系？更何況，本來就是他們家的車，他還能不讓他上？
崔雪看了他一眼，“我沒意見。”
“不用這樣，崔雪。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見，你說不送就不送，你有拒絕的權力。你不需要因為一件事想這麽多，你是不是男人，別這麽磨磨唧唧。”
崔雪冷笑一聲，“說讓你送你不樂意，一會真不讓你送了又要說說讓你拒絕你還真拒絕了，一點情面都不留。好話歹話都讓你說盡了，那我還說什麽？你就直接說你要不要去，別磨磨唧唧的，你還是不是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崔雪的錯覺，他覺得在自己說完這句話後關擇謙表情像是有點滿意。
“走啊。我回去把落在那裏的東西拿回來。”
見李伯開車過來，他幹脆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去。想起什麽似的，他又下車幫崔雪開了車門才上去。崔雪沒什麽意見，權當是他給自己當牛做馬習慣了。反正也就最後這一天了，就再讓他享受一下也沒什麽吧？
坐上車，崔雪怔怔地看著窗玻璃，關擇謙幫他系上安全帶他才回過神，很有距離地笑了一下，“謝謝你啊，雖然你不是什麽好人，但勝在有禮貌。”
關擇謙：“……”
“也是，誰讓我是社會主義好青年呢，我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主義，堅持——”
“關擇謙。”崔雪突然打斷他說話，“我覺得你應該去學政治，趁現在還有幾個月時間，說不定轉專業你能考得比現在好點。”
“我以為——”關擇謙攥緊安全帶，“算了，沒什麽好以為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
崔雪家裏離關擇謙家還真算不上遠，大概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下車的時候崔雪問他，“關擇謙，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用什麽理由才讓你爸媽同意你直接一個人搬出來住，其實你家離這裏很近，就算不搬過來也完全沒有問題。”
他看著關擇謙，“你不會就只是想讓我放松警惕吧？可你也該猜得到，我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再說，不覺得為了一個沒有獎勵的賭局，這樣做對你犧牲太大了嗎？”
李伯把車停在外面，沒有跟他們進去。關擇謙跟著崔雪亦步亦趨，很散漫地說，“我知道我們小雪人是個聰明寶寶，我不過是想給你留點美好的回憶。我這個人，做就要做到最好。做到最完美。”
他頓住腳步，“當然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父母讓我來的。”
什麽叫他父母讓他來的？
崔雪詫異地望向關擇謙，後者似乎料到了他會是這樣的反應，臉上沒有震驚，輕描淡寫開口道：“對啊，很困難嗎他們就是這樣，知道我要追你之後就非要我搬過來照顧你。對，我說的被他們趕出來不是騙你的，就是他們非要我搬出來的，沒想到吧？小雪人，其實我根本沒騙你。”
他看著崔雪，眉眼間似乎還留有笑意，“我怎麽舍得騙你啊，小雪人。”
“別叫這個稱呼，關擇謙，你讓我惡心。”
“惡心嗎？”關擇謙湊到他耳旁，輕輕吹氣，“小雪人，可我以前都是這麽叫你的啊，為什麽現在不可以呢？我們只是分開了，本質上還是一樣的啊，在你心裏，我們有在一起過嗎？”
“有嗎？”關擇謙看著他，似乎想要他給一個交代。
“你看，你連回答我都不敢。”
他吸了口氣從口袋裏抽出一支棒棒糖，草莓味的。三兩下扯開包裝後就塞進嘴裏含著，又重新從口袋裏拿了一根遞給崔雪，“你要不要？”
崔雪疑惑地盯著關擇謙手上的棒棒糖，橙子味的。
“怎麽了？這就要感動了？”關擇謙看出他的意思，把棒棒糖塞進崔雪手裏，“吃。”
崔雪沈默地接過那根棒棒糖，攥在手裏，沒吃。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關擇謙進去就只帶走了他常用的那個枕頭，其餘的都留在這裏沒有帶走。他說，他拿不動那麽多東西了，就帶走一個枕頭。
崔雪問他不是有李伯開了車來嗎？他搖搖頭說李伯那輛車裝不了什麽。崔雪又問他那為什麽不讓李伯開另一輛車來，他就不信關擇謙家裏就只有這輛車可以開。
似乎是覺得煩了，關擇謙隨口說他那時候沒想這麽多。
一分手就這樣不耐煩，崔雪不知道這幾個月他是怎麽裝的滴水不漏，險些連他都騙過去了。
雖然已經沒有任何立場，但崔雪還是開口：“關擇謙，你別一副我欠你五百萬的樣子，我又不欠你什麽。分手了就分手了，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情天恨海，何必這樣？”
“沒有嗎？”關擇謙撿起床上的枕頭，抱在懷裏，半晌才擡起頭看向崔雪，“我恨你，崔雪。現在有了。”
崔雪自認早已經麻木，但聽到那句“恨你”時還是心頭一震。不是悲哀，也不是難過，他只是震驚，甚至覺得搞笑。
“你走吧關擇謙，永遠不要再來。”
關擇謙出去，很貼心地帶上了門。他總是這樣，就算他們已經是陌生人。不，甚至他已經恨自己了，還是要彬彬有禮地對他做那些他們在一起時的那些溫馨舉動。
其實，那些示好根本不是愛。
只是他裝出來的習慣而已，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誰都一樣貼心，一樣溫柔。
跟關擇謙在一起浪費了整個夏天。一個沒留神，窗外飄落的樹葉開始變成黃色。風裏不再夾雜陽光的氣息，變得冷冽而幹巴。
其實他不在意現在到底是什麽天的，只是這風吹得實在猛烈，讓他很難不察覺。
丟掉了幾個月的時間陪關擇謙演一出戲，可崔雪卻覺得，從中得到好處的人似乎是他自己。算了，也許像關擇謙這種人，就不需要什麽好處，單單享受贏得賭局帶給他的樂趣就夠了。
崔雪自嘲地笑了一下，這麽說來，他其實還是幸運的。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來喝，水是出門前關擇謙給他裝進保溫壺裏的。崔雪自己一個人總是會忘記打開飲水機的燒水鍵，關擇謙都幫他準備好了。
崔雪盯著手裏的玻璃杯看了一會兒，又想起不知道哪天關擇謙跟他玩的幼稚游戲。那時候沒覺得幼稚，現在想起來當時自己就跟中了邪一樣。完全不能理解。
懶得回憶的崔雪放下手裏的杯子，拖著疲倦的身體爬回了床上。原來那床被子被關擇謙弄臟丟掉了，現在床上的被子是關擇謙帶過來的。
還帶著新被子的味道。
崔雪無奈的閉上眼睛，明天還是把這床被子拿出去曬曬，味道太重了。除了新被子的味道，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香味，就是那種沐浴過後沾有的那種氣息。
是關擇謙獨有的味道。
有時候崔雪也覺得奇怪，明明他們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為什麽他能聞到關擇謙身上的味道，卻聞不到他自己的。
可能關擇謙每次洗澡都用了半瓶沐浴露，崔雪這樣想。
敗家。
與此同時，敗家的關擇謙抱著那個枕頭回到了自己家裏。
家裏那幾位小朋友都已經等候他多時了，見他回來都沖上去想了解一下情況。被眾人圍起來的關擇謙懷疑他們是不是從見到李伯的車起就到這裏來圍觀了。
關擇謙下了車，一張臉耷拉著，顯然興致不高，“怎麽了？平時怎麽也不見你們這麽積極跑來迎接我？”
“哥……你真的跟崔小雪分手了？”
先開口的依舊是徐櫻，只是這次她語氣不再篤定，也沒有歡樂。
關擇謙沒笑，他就知道從這丫頭嘴裏說出來的能是什麽好話。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關擇謙揉了一把她的頭發，語氣溫和。接著在一群人中尋找李好，他觀察能力不弱，沒幾下就對上了那雙眼睛。
兩人對視，都各自無奈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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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會客廳到門口的距離還是有些遠的，他們又這樣原路返回，和來的時候沒什麽不同，只是再途徑那些風景時，已經不再有人想知道在曾經的曾經，它們被賦予過什麽意義。
和進來的時候一樣，這段路他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走出去。
中途兩人都沒說一句話，不知道是早就想好，還是已經沒工夫追究，他們之間的氣氛並沒有想象中的尷尬，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有一天註定會分開，是不可逆轉的宿命。
走到門口，是關擇謙先開口說的話，他一收往日松散嘻哈的做派，難得正經地問崔雪，“我送你回去吧。”
雖然是問，但他的語氣並不上揚，顯然是想跟他回去。總歸是李伯送他回去，多一個人又有什麽關系？更何況，本來就是他們家的車，他還能不讓他上？
崔雪看了他一眼，“我沒意見。”
“不用這樣，崔雪。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見，你說不送就不送，你有拒絕的權力。你不需要因為一件事想這麽多，你是不是男人，別這麽磨磨唧唧。”
崔雪冷笑一聲，“說讓你送你不樂意，一會真不讓你送了又要說說讓你拒絕你還真拒絕了，一點情面都不留。好話歹話都讓你說盡了，那我還說什麽？你就直接說你要不要去，別磨磨唧唧的，你還是不是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崔雪的錯覺，他覺得在自己說完這句話後關擇謙表情像是有點滿意。
“走啊。我回去把落在那裏的東西拿回來。”
見李伯開車過來，他幹脆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去。想起什麽似的，他又下車幫崔雪開了車門才上去。崔雪沒什麽意見，權當是他給自己當牛做馬習慣了。反正也就最後這一天了，就再讓他享受一下也沒什麽吧？
坐上車，崔雪怔怔地看著窗玻璃，關擇謙幫他系上安全帶他才回過神，很有距離地笑了一下，“謝謝你啊，雖然你不是什麽好人，但勝在有禮貌。”
關擇謙：“……”
“也是，誰讓我是社會主義好青年呢，我堅持黨的領導，堅持馬克思主義，堅持——”
“關擇謙。”崔雪突然打斷他說話，“我覺得你應該去學政治，趁現在還有幾個月時間，說不定轉專業你能考得比現在好點。”
“我以為——”關擇謙攥緊安全帶，“算了，沒什麽好以為的。”
兩人都沒再說話。
崔雪家裏離關擇謙家還真算不上遠，大概只有二十分鐘的車程，下車的時候崔雪問他，“關擇謙，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是用什麽理由才讓你爸媽同意你直接一個人搬出來住，其實你家離這裏很近，就算不搬過來也完全沒有問題。”
他看著關擇謙，“你不會就只是想讓我放松警惕吧？可你也該猜得到，我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再說，不覺得為了一個沒有獎勵的賭局，這樣做對你犧牲太大了嗎？”
李伯把車停在外面，沒有跟他們進去。關擇謙跟著崔雪亦步亦趨，很散漫地說，“我知道我們小雪人是個聰明寶寶，我不過是想給你留點美好的回憶。我這個人，做就要做到最好。做到最完美。”
他頓住腳步，“當然了，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父母讓我來的。”
什麽叫他父母讓他來的？
崔雪詫異地望向關擇謙，後者似乎料到了他會是這樣的反應，臉上沒有震驚，輕描淡寫開口道：“對啊，很困難嗎他們就是這樣，知道我要追你之後就非要我搬過來照顧你。對，我說的被他們趕出來不是騙你的，就是他們非要我搬出來的，沒想到吧？小雪人，其實我根本沒騙你。”
他看著崔雪，眉眼間似乎還留有笑意，“我怎麽舍得騙你啊，小雪人。”
“別叫這個稱呼，關擇謙，你讓我惡心。”
“惡心嗎？”關擇謙湊到他耳旁，輕輕吹氣，“小雪人，可我以前都是這麽叫你的啊，為什麽現在不可以呢？我們只是分開了，本質上還是一樣的啊，在你心裏，我們有在一起過嗎？”
“有嗎？”關擇謙看著他，似乎想要他給一個交代。
“你看，你連回答我都不敢。”
他吸了口氣從口袋裏抽出一支棒棒糖，草莓味的。三兩下扯開包裝後就塞進嘴裏含著，又重新從口袋裏拿了一根遞給崔雪，“你要不要？”
崔雪疑惑地盯著關擇謙手上的棒棒糖，橙子味的。
“怎麽了？這就要感動了？”關擇謙看出他的意思，把棒棒糖塞進崔雪手裏，“吃。”
崔雪沈默地接過那根棒棒糖，攥在手裏，沒吃。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關擇謙進去就只帶走了他常用的那個枕頭，其餘的都留在這裏沒有帶走。他說，他拿不動那麽多東西了，就帶走一個枕頭。
崔雪問他不是有李伯開了車來嗎？他搖搖頭說李伯那輛車裝不了什麽。崔雪又問他那為什麽不讓李伯開另一輛車來，他就不信關擇謙家裏就只有這輛車可以開。
似乎是覺得煩了，關擇謙隨口說他那時候沒想這麽多。
一分手就這樣不耐煩，崔雪不知道這幾個月他是怎麽裝的滴水不漏，險些連他都騙過去了。
雖然已經沒有任何立場，但崔雪還是開口：“關擇謙，你別一副我欠你五百萬的樣子，我又不欠你什麽。分手了就分手了，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情天恨海，何必這樣？”
“沒有嗎？”關擇謙撿起床上的枕頭，抱在懷裏，半晌才擡起頭看向崔雪，“我恨你，崔雪。現在有了。”
崔雪自認早已經麻木，但聽到那句“恨你”時還是心頭一震。不是悲哀，也不是難過，他只是震驚，甚至覺得搞笑。
“你走吧關擇謙，永遠不要再來。”
關擇謙出去，很貼心地帶上了門。他總是這樣，就算他們已經是陌生人。不，甚至他已經恨自己了，還是要彬彬有禮地對他做那些他們在一起時的那些溫馨舉動。
其實，那些示好根本不是愛。
只是他裝出來的習慣而已，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對誰都一樣貼心，一樣溫柔。
跟關擇謙在一起浪費了整個夏天。一個沒留神，窗外飄落的樹葉開始變成黃色。風裏不再夾雜陽光的氣息，變得冷冽而幹巴。
其實他不在意現在到底是什麽天的，只是這風吹得實在猛烈，讓他很難不察覺。
丟掉了幾個月的時間陪關擇謙演一出戲，可崔雪卻覺得，從中得到好處的人似乎是他自己。算了，也許像關擇謙這種人，就不需要什麽好處，單單享受贏得賭局帶給他的樂趣就夠了。
崔雪自嘲地笑了一下，這麽說來，他其實還是幸運的。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來喝，水是出門前關擇謙給他裝進保溫壺裏的。崔雪自己一個人總是會忘記打開飲水機的燒水鍵，關擇謙都幫他準備好了。
崔雪盯著手裏的玻璃杯看了一會兒，又想起不知道哪天關擇謙跟他玩的幼稚游戲。那時候沒覺得幼稚，現在想起來當時自己就跟中了邪一樣。完全不能理解。
懶得回憶的崔雪放下手裏的杯子，拖著疲倦的身體爬回了床上。原來那床被子被關擇謙弄臟丟掉了，現在床上的被子是關擇謙帶過來的。
還帶著新被子的味道。
崔雪無奈的閉上眼睛，明天還是把這床被子拿出去曬曬，味道太重了。除了新被子的味道，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香味，就是那種沐浴過後沾有的那種氣息。
是關擇謙獨有的味道。
有時候崔雪也覺得奇怪，明明他們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為什麽他能聞到關擇謙身上的味道，卻聞不到他自己的。
可能關擇謙每次洗澡都用了半瓶沐浴露，崔雪這樣想。
敗家。
與此同時，敗家的關擇謙抱著那個枕頭回到了自己家裏。
家裏那幾位小朋友都已經等候他多時了，見他回來都沖上去想了解一下情況。被眾人圍起來的關擇謙懷疑他們是不是從見到李伯的車起就到這裏來圍觀了。
關擇謙下了車，一張臉耷拉著，顯然興致不高，“怎麽了？平時怎麽也不見你們這麽積極跑來迎接我？”
“哥……你真的跟崔小雪分手了？”
先開口的依舊是徐櫻，只是這次她語氣不再篤定，也沒有歡樂。
關擇謙沒笑，他就知道從這丫頭嘴裏說出來的能是什麽好話。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關擇謙揉了一把她的頭發，語氣溫和。接著在一群人中尋找李好，他觀察能力不弱，沒幾下就對上了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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