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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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關擇謙給他的一切是他應得的，是他選擇了關擇謙，所以關擇謙也要幫他，合情合理。
對。他一開始是這樣想的，也是這麽做的，也感覺到關擇謙對他示好，感覺到愛了。可現在他越來越分不清楚真假，他感受得到關擇謙的對他的好。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開始懷疑關擇謙的愛，以前他沒有愛，所以就只想著要。現在他有愛了，就開始想，那些愛是不是真的。
人總是貪心不足，他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個例，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清醒得要命，但實際上，沒有人逃得過這個“詛咒”。
貪心和依賴一樣，是刻在人類靈魂上的枷鎖，是人類的天性劣根。
但是，他真的有資格去懷疑真假嗎？崔雪不知道。其實他早就猜到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當答案和預期不一致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做到釋然和承認。
他還只是一個年輕人，做不到拿出所有的勇氣去殺死理想。畢竟在決定和關擇謙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經把一顆心所有的勇氣都拿出來了。
手機上亮起的屏幕熄滅，關擇謙繞到崔雪面前，兩只手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一會，然後說：“我們崔雪小朋友今天不高興了？”
他聲音輕到像是掐著嗓子在說話，音調細細的，刻意在模仿幼兒園的老師一樣。
“讓我看看怎麽回事？是不是哭了？哎喲哎喲，不要哭啊，告訴我，今天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好不好？”
說實話，崔雪真沒見過關擇謙這個樣子。平時關擇謙不是不會犯賤，但今天不一樣，崔雪能看出來關擇謙是真的在向他懺悔。
崔雪擡起眼看著關擇謙，平靜的眼裏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十分公正且客觀地說：“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沒哭。”
關擇謙很溫柔地捧著他的臉，但崔雪故意扭過頭，他怎麽掰都掰不回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們出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現在已經是光暗交雜，雨天初見端倪。
風不大，可風裏摻著不少的沙子，吹得兩人都紅了眼眶。關擇謙放開崔雪，不再執著於用那點觸碰給他安慰。
拿到手機的崔雪只覺得累，累到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能停止那些瘋狂的想法。他無措又迷茫，他甚至覺得他現在該像他父親一樣去殺人。
把那些冷眼相待的人都殺掉，把那些相處得不好的人都殺掉，把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殺掉。他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太失敗了，還不如根本就沒有人記得他。
他瘋魔似的想，也許崔用是對的，也許他當年也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了才動手的，只是他們都不理解他動手的原因罷了。
而自己是他的兒子，也許天生就擁有可以理解他的能力，從前只是他還不知道，是他太天真了，是他不明白。
一個人真的會走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一個人怎麽會走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其實他什麽也沒想，只是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這樣的想法。基因這種東西是強大的，他不是早就明白嗎？
他眼裏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張了張嘴，看著關擇謙說：“我好像能理解崔用了。”
他說的是崔用。
他父親的名字。
關擇謙不是第一次從崔雪嘴裏聽到這個名字了，但這一次，他總覺得不同。
崔雪看上去還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得令人有些害怕。跟了他三年，關擇謙從來沒在崔雪臉上看到過這種寧靜，甚至是寂靜。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感覺，寂靜到令人不安。
他看著崔雪，總覺得，這座雪山沒有融化，而他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火山爆發前的假象。這座雪山不是要消融，是忍不住要爆發了。
關擇謙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去回答，就像往常一樣笑了笑，企圖想蒙混過關。只是這一次崔雪沒有再順著他的意給他臺階下。
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關擇謙，你的演技很爛你自己知道嗎？”
被叫到名字的人瞳孔一顫，呼吸都滯住了。
關擇謙低下頭不去看他。但他不想去看，崔雪就偏偏要盯著他的眼睛。
“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崔雪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他是長得沒有關擇謙高，但此刻四目相對，關擇謙顯然是落入下風的那一個。
“關擇謙，我今天很累，別讓我再重覆一遍，我今天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如果你不想再過這個生日的話，我也不介意現在就走。”
藏了這麽久的秘密就這樣宣之於口，崔雪描述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也許早就該告訴關擇謙的，這對他們來說好像並沒有那麽重要。
看關擇謙的反應，沒有他想的那麽驚訝。崔雪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連帶著那瓶香水，他從昨天晚上捧到今天早上的那瓶。
關擇謙站在狂風裏沈默地看著他拿出那瓶香水，還來不及反應是不是送給他的禮物，它就已經被崔雪就一把塞進自己懷裏。
很隨意的就送出去了。
看吶，他藏了這麽久的禮物其實也不過如此。崔雪很大方地把他小心翼翼揣了很久的東西送出去，看著它落進另一個人懷裏，好像一下就變得一文不值。
他勉強扯了一下嘴角，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卑微和狼狽，“生日禮物，拿好了，丟了沒有雙份給你的。”
崔雪深吸一口氣，鼻頭有些發酸，他皺了皺眉跟關擇謙抱怨道：“這裏好冷。”
關擇謙也應了他，說：“確實很冷，不知道怎麽就突然降溫了，也沒帶外套，要不然你來哥哥懷裏避避風吧。”
崔雪看出了關擇謙的猶豫，目光落在他想抱卻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的手上。
風太大了，而他又恰好很冷，張開手就抱住了關擇謙，把頭埋在他脖頸。關擇謙終於輕輕笑了一下，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好。
“是我的錯，我們崔雪寶寶這麽怕冷我還帶他來這麽大風的地方，都是我不好。”他低著頭，也想把自己藏進崔雪的頸窩。
他深吸口氣平覆心情，聲音還是忍不住的顫，“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崔雪沒有回他。
“太冷了寶寶，我們不在這裏了好不好？我們回去吧，去個暖和的地方。”
“嗯。”
聽到崔雪回答，關擇謙心裏的石頭落下來，全身的肌肉都跟著放松。他試探地問：“今天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你告訴我好不好，小雪人，你告訴我。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改。”
他的語氣已經低下到幾乎是哀求。
崔雪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像跌落泥潭的玫瑰。
其實人都一樣。
他沒告訴關擇謙其實他很喜歡他現在這副樣子，卑微得和那些天生就生活在陰影裏的人一樣，都靠那一點可憐的恩賜續命。
崔雪語氣很淡，臉上也幾乎看不出什麽表情。
“你沒錯。”
輕飄飄的一句。
好像對誰都一樣，好像天生就什麽都不需要。
在關擇謙沒有出現之前，他就是這副樣子。那個硬生生把冰川鑿出洞來的人又眼睜睜地看著好不容易鑿出來的小縫再次被寂靜的冰川填滿。
回到一片縹緲虛無。
蒼茫大雪中只有他一個人淋了滿身。都已經快把自己都封在凍土裏了還是不肯出來。
崔雪認不出這是哪裏，也沒了和關擇謙置氣的心思。眼皮倦倦地往上擡，盯著關擇謙，“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不高興。開心一點，還有不少人等著你回去。”
“哭什麽？”崔雪問他，“你都多大了關擇謙，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嗎？”
“你給我記好了，關擇謙。今天你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準哭。”
“為什麽不準？”關擇謙沒抹眼淚，懷裏還抱著崔雪剛剛給他的那瓶香水，“你不是也快成年了我就沒有你那麽小氣，就算你七老八十了，還是可以哭。為什麽不呢？”
他抱著崔雪，越哭越委屈，“為什麽不呢？小雪人，你委屈了也可以哭啊，你可以告訴我，那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麽不開心，是受了什麽委屈，是誰欺負你了，你都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不呢？為什麽藏在心裏呢？”
他盯著崔雪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崔雪，你不信我。”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關擇謙頓住了，崔雪從他懷裏出來，他數過了，這是今天第七個擁抱。
每次都沒有抱到底，中間總隔著點縫隙。
“回去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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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關擇謙給他的一切是他應得的，是他選擇了關擇謙，所以關擇謙也要幫他，合情合理。
對。他一開始是這樣想的，也是這麽做的，也感覺到關擇謙對他示好，感覺到愛了。可現在他越來越分不清楚真假，他感受得到關擇謙的對他的好。
但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開始懷疑關擇謙的愛，以前他沒有愛，所以就只想著要。現在他有愛了，就開始想，那些愛是不是真的。
人總是貪心不足，他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是個例，每個人都以為自己清醒得要命，但實際上，沒有人逃得過這個“詛咒”。
貪心和依賴一樣，是刻在人類靈魂上的枷鎖，是人類的天性劣根。
但是，他真的有資格去懷疑真假嗎？崔雪不知道。其實他早就猜到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當答案和預期不一致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做到釋然和承認。
他還只是一個年輕人，做不到拿出所有的勇氣去殺死理想。畢竟在決定和關擇謙在一起的時候，他已經把一顆心所有的勇氣都拿出來了。
手機上亮起的屏幕熄滅，關擇謙繞到崔雪面前，兩只手捧起他的臉仔細端詳一會，然後說：“我們崔雪小朋友今天不高興了？”
他聲音輕到像是掐著嗓子在說話，音調細細的，刻意在模仿幼兒園的老師一樣。
“讓我看看怎麽回事？是不是哭了？哎喲哎喲，不要哭啊，告訴我，今天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好不好？”
說實話，崔雪真沒見過關擇謙這個樣子。平時關擇謙不是不會犯賤，但今天不一樣，崔雪能看出來關擇謙是真的在向他懺悔。
崔雪擡起眼看著關擇謙，平靜的眼裏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十分公正且客觀地說：“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沒哭。”
關擇謙很溫柔地捧著他的臉，但崔雪故意扭過頭，他怎麽掰都掰不回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們出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現在已經是光暗交雜，雨天初見端倪。
風不大，可風裏摻著不少的沙子，吹得兩人都紅了眼眶。關擇謙放開崔雪，不再執著於用那點觸碰給他安慰。
拿到手機的崔雪只覺得累，累到他現在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能停止那些瘋狂的想法。他無措又迷茫，他甚至覺得他現在該像他父親一樣去殺人。
把那些冷眼相待的人都殺掉，把那些相處得不好的人都殺掉，把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殺掉。他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太失敗了，還不如根本就沒有人記得他。
他瘋魔似的想，也許崔用是對的，也許他當年也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了才動手的，只是他們都不理解他動手的原因罷了。
而自己是他的兒子，也許天生就擁有可以理解他的能力，從前只是他還不知道，是他太天真了，是他不明白。
一個人真的會走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一個人怎麽會走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其實他什麽也沒想，只是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這樣的想法。基因這種東西是強大的，他不是早就明白嗎？
他眼裏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張了張嘴，看著關擇謙說：“我好像能理解崔用了。”
他說的是崔用。
他父親的名字。
關擇謙不是第一次從崔雪嘴裏聽到這個名字了，但這一次，他總覺得不同。
崔雪看上去還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平靜得令人有些害怕。跟了他三年，關擇謙從來沒在崔雪臉上看到過這種寧靜，甚至是寂靜。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感覺，寂靜到令人不安。
他看著崔雪，總覺得，這座雪山沒有融化，而他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火山爆發前的假象。這座雪山不是要消融，是忍不住要爆發了。
關擇謙不知道該用什麽話去回答，就像往常一樣笑了笑，企圖想蒙混過關。只是這一次崔雪沒有再順著他的意給他臺階下。
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關擇謙，你的演技很爛你自己知道嗎？”
被叫到名字的人瞳孔一顫，呼吸都滯住了。
關擇謙低下頭不去看他。但他不想去看，崔雪就偏偏要盯著他的眼睛。
“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崔雪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他是長得沒有關擇謙高，但此刻四目相對，關擇謙顯然是落入下風的那一個。
“關擇謙，我今天很累，別讓我再重覆一遍，我今天已經很給你面子了，如果你不想再過這個生日的話，我也不介意現在就走。”
藏了這麽久的秘密就這樣宣之於口，崔雪描述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也許早就該告訴關擇謙的，這對他們來說好像並沒有那麽重要。
看關擇謙的反應，沒有他想的那麽驚訝。崔雪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連帶著那瓶香水，他從昨天晚上捧到今天早上的那瓶。
關擇謙站在狂風裏沈默地看著他拿出那瓶香水，還來不及反應是不是送給他的禮物，它就已經被崔雪就一把塞進自己懷裏。
很隨意的就送出去了。
看吶，他藏了這麽久的禮物其實也不過如此。崔雪很大方地把他小心翼翼揣了很久的東西送出去，看著它落進另一個人懷裏，好像一下就變得一文不值。
他勉強扯了一下嘴角，讓自己看上去沒有那麽卑微和狼狽，“生日禮物，拿好了，丟了沒有雙份給你的。”
崔雪深吸一口氣，鼻頭有些發酸，他皺了皺眉跟關擇謙抱怨道：“這裏好冷。”
關擇謙也應了他，說：“確實很冷，不知道怎麽就突然降溫了，也沒帶外套，要不然你來哥哥懷裏避避風吧。”
崔雪看出了關擇謙的猶豫，目光落在他想抱卻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的手上。
風太大了，而他又恰好很冷，張開手就抱住了關擇謙，把頭埋在他脖頸。關擇謙終於輕輕笑了一下，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整理好。
“是我的錯，我們崔雪寶寶這麽怕冷我還帶他來這麽大風的地方，都是我不好。”他低著頭，也想把自己藏進崔雪的頸窩。
他深吸口氣平覆心情，聲音還是忍不住的顫，“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崔雪沒有回他。
“太冷了寶寶，我們不在這裏了好不好？我們回去吧，去個暖和的地方。”
“嗯。”
聽到崔雪回答，關擇謙心裏的石頭落下來，全身的肌肉都跟著放松。他試探地問：“今天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你告訴我好不好，小雪人，你告訴我。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改。”
他的語氣已經低下到幾乎是哀求。
崔雪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像跌落泥潭的玫瑰。
其實人都一樣。
他沒告訴關擇謙其實他很喜歡他現在這副樣子，卑微得和那些天生就生活在陰影裏的人一樣，都靠那一點可憐的恩賜續命。
崔雪語氣很淡，臉上也幾乎看不出什麽表情。
“你沒錯。”
輕飄飄的一句。
好像對誰都一樣，好像天生就什麽都不需要。
在關擇謙沒有出現之前，他就是這副樣子。那個硬生生把冰川鑿出洞來的人又眼睜睜地看著好不容易鑿出來的小縫再次被寂靜的冰川填滿。
回到一片縹緲虛無。
蒼茫大雪中只有他一個人淋了滿身。都已經快把自己都封在凍土裏了還是不肯出來。
崔雪認不出這是哪裏，也沒了和關擇謙置氣的心思。眼皮倦倦地往上擡，盯著關擇謙，“今天是你的生日，不要不高興。開心一點，還有不少人等著你回去。”
“哭什麽？”崔雪問他，“你都多大了關擇謙，還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嗎？”
“你給我記好了，關擇謙。今天你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準哭。”
“為什麽不準？”關擇謙沒抹眼淚，懷裏還抱著崔雪剛剛給他的那瓶香水，“你不是也快成年了我就沒有你那麽小氣，就算你七老八十了，還是可以哭。為什麽不呢？”
他抱著崔雪，越哭越委屈，“為什麽不呢？小雪人，你委屈了也可以哭啊，你可以告訴我，那你跟我說說你為什麽不開心，是受了什麽委屈，是誰欺負你了，你都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不呢？為什麽藏在心裏呢？”
他盯著崔雪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崔雪，你不信我。”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關擇謙頓住了，崔雪從他懷裏出來，他數過了，這是今天第七個擁抱。
每次都沒有抱到底，中間總隔著點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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