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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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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獵物

崔雪帶著滿身的露水和霧氣從浴室裏出來,撞見關擇謙坐在床邊扯著被子的場面。說實話有點震驚到他了。

他一邊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一邊疑惑地伸出一只手放到關擇謙的額頭上去量他是不是發燒了。

今天怎麽總是做出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情來。

感受到崔雪還帶著溫度的手指貼上震驚的額頭,關擇謙瞬間睜大了眼睛,瞳孔中躍起一道微光。

又是這樣,崔雪又在他眼睛裏看到了月光。

月光總是青睞這樣傻得天真的少年。

恍惚間,崔雪突然發現了今天的關擇謙和平時的有什麽不同。

大概就是因為今天他眼裏從沒出現這樣的神色,許久不見,總該是有點懷念的。

他的額頭並不燙,崔雪的手指只在上面停留了幾秒就離開了,拿開手的瞬間還不忘甩一甩,似乎上面有什麽臟東西。

看著崔雪嫌棄的動作,關擇謙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眼裏依舊亮晶晶的。

坐在床上擡眼望著他。

“怎麽樣,摸出來什麽了?崔醫生,我是不是生了什麽病了?還能治好嗎?”

崔雪淡淡瞟了他一眼。

“腦殘,治不好了。”

關擇謙發誓自己絕不是有意笑出來的,他絕對沒有想笑的意思,他只是單純忍不住了。

原以為崔雪會說什麽不痛不癢的回答,沒想到是這樣出乎意料的。

也許是因為和自己待的時間長了,這座屹立萬年的雪山也開始動搖了。

說不定來年還會長出許多可愛的小草小花,會有燕子和蝴蝶飛在花叢上呢。

雪山融化,綠植就會有春天。

關擇謙覺得自己也是一棵小小的樹,也在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他一把攬過崔雪,壓著他兩個人一起翻倒在床上。

其實說是攬過,更像是關擇謙一整個人鉆進了崔雪的懷裏。

關擇謙沒收著力,把崔雪撲得快要栽倒床下,半邊身子搭在他身上,距離再一次縮減到負數。

崔雪不緊不慢地從他身上爬起來,骨感的手指因用力過猛而壓在木制的床板上發出“吱呀”的聲音。

他找到了可以借力的支點,借著勁就往床上翻回去。

關擇謙沒有說什麽,更沒有幫他,只是饒有興致地躺在一旁看他從自己身上爬起來的狼狽樣子,似乎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他。

他不過是一個來看熱鬧的閑人罷了。

崔雪翻過身坐起來用同樣灼熱的目光盯著他看。

嘴裏是得理不饒人的話。

“我看你真是沒救了,不僅腦殘,還有行動障礙。”

關擇謙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順著他說,“對啊,那不是跟你談戀愛談成戀愛腦了嘛。”

他無奈攤了攤手,“你得負全責。”

崔雪不記得今天是第多少次被關擇謙給氣笑了,“也許你真該去報個精神科看看,你這精神狀態,我覺得有點危險。”

“無所謂啊,反正要去也是你陪我一起,你總不能真讓一個可憐的精神病自己去找到醫院吧?可能我明天就走丟了也不一定。”

關擇謙聲情並茂,崔雪有被他裝到。

如果不是他認識了關擇謙這麽久,他就要信了。

相處這麽多天以來的經驗告訴崔雪,關擇謙就是只狡猾的狐貍,從他嘴裏吐出來的話只能信一半。

他會騙人,而那雙眼睛尤其會騙人。

和崔雪在一起這麽久,如果連他現在的眼神是什麽意思都猜不出來,那就太沒用了些。

關擇謙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動,他想知道,面前這個人還能說出什麽更動聽的話來。

他總是認不清楚,現在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對於關擇謙來說都是獎勵。

而對他最大的嘉獎莫過於他肯再一次為他打開房門放他進來。

關擇謙以為他再也不會有機會的,他以為他再也見不到春天了。

不過還好,這場雪崩沒有埋沒春天,初生的尖芽還在寒風中等待春天的救援。

現在,他要做的不是再一次抱緊崔雪,而是教他怎麽在寒冷的冬天裏做一只不會被餓死的松鼠。

他原本不想這麽做的,可崔用的出現讓他明白,崔用缺給崔雪的那份愛是他永遠也補不上的。

不管崔雪怎麽對自己進行催眠和洗腦,都無法改變他缺少父愛的事實。

哪怕他只是一個人在心裏想想而已,哪怕他這份思念不會吵到任何人,可他還是沒辦法舍棄那份來自父親的愛。

盡管他什麽都沒說,但關擇謙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他心底的那份思念。

他給不了,也擁有不了的那份思念。

他不可能放崔雪回到崔用身邊的,崔用錯過了一次機會,關擇謙不會再給他第二次了。

可他不忍心看崔雪這麽痛苦卻又什麽都不願意說,總有一天他會對自己坦白他的心聲,他會成為崔雪心裏那個獨一無二的存在。

誰都無法代替,包括他想念了那麽多年的父親。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讓崔雪學會從過去的苦難中脫離出來。他被困在那灘泥沼裏已經太久太久,都快忘了怎樣適應泥潭外的生活。

他自己不願意走出來,那就只能由關擇謙把他拉出來。

這樣的角色其實並不好當,但那又有什麽辦法呢?誰叫他是崔雪。

關擇謙被自己荒唐的想法逗樂了,轉頭一看發現崔雪還在那裏坐著,跟樁木雕似的。

呆頭呆腦,又過分可愛。

傻乎乎的,要是能有看起來那樣無憂無慮就好了。

感覺到關擇謙的目光,崔雪幾乎是在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時候就立刻回頭了。

關擇謙習慣了,就算在一起這麽久崔雪也還是學不會對自己放下戒備心。

也許他對誰都是這樣,可關擇謙不想成為和他生命裏一樣的那些蕓蕓過客,他要做那個獨一無二的人。

在他心裏占據最大地位的人。

他要崔雪不管做什麽都會想到他,不管過了多久還是不會對他插手自己的生活感到是他太過分,是他僭越了。

關擇謙翻身坐了起來,那兩只平時早就該搭到自己身上的手如今卻很安分地垂在床上。他什麽也沒說,因為他知道,一會兒一定會有人開口。

他在心裏默數三秒,崔雪一定會在他數到第三秒的時候開口說話,關擇謙很了解他,他有這個自信。

一。

二。

“關擇謙。”

很好,這個獵物比他想象中要更心急。

被叫到名字的人嘴角勾了勾,眸中映著眼前人溫柔的目光。

他盯著崔雪,不急不徐地開口:“我在呢。願意為您效勞。”

說完還微微欠身,做出很紳士的動作來,如果忽略他的性格關擇謙看上去其實是有幾分斯文的,所以這樣的動作在他身上意外貼合。

但崔雪要是信了就不是崔雪了。

“我渴了,去給我倒杯水來喝。”他擺出一副命令的姿態。

交往這麽久,關擇謙心甘情願為他做的事情不少,但從崔雪嘴裏吐出來命令的語氣他還是第一次見。

“好的。”關擇謙單手撐著身子從床上跳了下去,倒水的間隙還不忘對著崔雪wink一下,“您的水馬上就好了喲~”

崔雪再次賞賜給他一個白眼,“有病。”

他端著水回來,姿態擺的很正,將手上的水杯遞給崔雪,再一次用他看似斯文實則欠打的語氣開口。

“主人,您的水好了。”

音調還是那樣細膩婉轉,崔雪以前聽徐櫻說關擇謙練過播音,那時候他是不信的。不過現在他信了,因為只有這樣美妙動聽又嘔啞嘲哳的感覺告訴他,關擇謙就是故意的。

怎麽能有人做出這樣……難以形容的事情,崔雪覺得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關擇謙了。

以前還好,至少他知道關擇謙是沖著自己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完成那個賭約。

他們這些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愛賭,什麽都喜歡拿去做賭註。在他們看來,贏,似乎是一件很值得慶賀的事情。

但崔雪不這麽覺得,所以他和那些男孩子不一樣,他只做有把握的事情,也只打有把握的賭。

崔雪被關擇謙灼熱的目光盯得久了,已經不再畏懼,而是大膽地去直視他的眼睛,想要從那雙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睛裏面挖掘到什麽東西。

關擇謙端著水的手都累得快要麻了也沒有等到崔雪的下一步動作,這不像是崔雪會做出的事。

他最近怎麽總是在走神。

連做作業的時候都會開小差。

關擇謙換了一只手拿水杯,把另一只已經發麻的手抖了抖,依舊溫和又耐心地和他說話。

“崔醫生,面對病人的時候還是不要發呆比較好,畢竟現在你的病人情況好像有點嚴重哦。”

崔醫生。

這個奇怪的稱呼再一次蕩漾在崔雪耳邊,他渾身哆嗦了一下,看來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不夠到位。

其實他對關擇謙這些奇奇怪怪的稱呼還是有一定的反應的。

“嗯,我在聽,你接著說。”

關擇謙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眉梢都染上絲絲笑意。

又開始了,這一本正經的樣子。

明明自己腦子裏還是一片模糊。

關擇謙看著崔雪很鎮定地把自己手上的水接了過去,不知道滿不滿意,但表現得很滿意的樣子點了點頭。

“很好,還算你聽話。”崔雪大手一揮,很大方地讓他留了下來。

“明天把你家帶來的這床新被子洗了,不幹不凈的東西不要往床上放。”

“哦,好呀,都聽我們崔醫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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