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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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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獵手

冷風吹過,關擇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沒有動,在暗處觀察著崔用的一舉一動。

他眼神緊緊盯著崔用,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崔用再向前一步,他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一個等了三年的獵手會輕易放走觸手可及的獵物嗎?

答案很明顯。

關擇謙目光緊緊跟隨崔用,手指忍不住攥緊,臉色已經不能僅僅用難看來形容。

崔用的動作很快,他在風還沒看清的一瞬間就拔腿沖了出去。

像是蓄勢待發的獵豹,張開利齒發了狠地要咬住面前的羔羊。

邁開的腿還沒來得及向前肩膀上就兀地一重,整個人被摁在原地動不了。

獵豹怎麽能比得過獵人。

幾乎是被摁住的一瞬間崔用就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人是誰。

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揚起一個不算很廣的弧度。

手掌向上翻起,擦著關擇謙的臉掐住了他的後頸,死死摁住。

關擇謙能感覺到崔用其實還蓄著力氣,沒有想著把自己掐死。他笑了笑,覺得上了年紀的人就是這樣,容易心軟。

他這麽好心地放過自己,但如果是他落在自己手上,自己才不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他。

他熟練地扭過脖子,一只手反握住崔用的手腕,腳下一掃,連同林子草地上的野草都跟著腰斬。

關擇謙這一腳一點力都沒有收著,結結實實掃了過去。

勁風揚起塵埃撲了兩人一臉。

這邊的動靜似乎吸引了崔雪的註意,他有所察覺地轉頭看向樹林深處。

陰影下,關擇謙很靈敏地借助崔用的身形躲了過去,只留下崔用一個人若隱若現的身影。

崔雪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幾乎是下意識想要逃離。

他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有成千上萬的人在背後拖著他的腳。他覺得自己寸步難行。

慌亂中,關擇謙趁機抓住崔用的胳膊,威脅道:“你再亂動,我會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他溫柔斯文的嗓音變得壓抑粗啞,像是狂風卷起的沙塵暴,風暴中心還摻和著許許多多粒徑不同的沙礫。

把嗓子磨得嘶啞低沈,像是獅子在咆哮和怒吼。

他等了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就這樣輕易地把他放回崔用身邊,崔雪在他那裏過得好不好或許他自己不知道,但關擇謙絕對是知道的。

把崔雪再放回崔用身邊,會瘋掉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崔用哪怕再愚鈍也該聽出這話裏的意思不對了。更何況,崔用本來就不是一個愚笨的人。

關擇謙躲在他身後,很明顯他不想讓崔雪知道他出現再這裏,也不想讓崔雪知道他和自己有關系。哪怕只是認識,或者是見過面的關系。

崔用心裏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該這麽形容自己現在這種感覺,就真的像是心臟被人揪了一下,疼得他緩不過勁來。

他動不了。說他不敢動也好,不想動也罷,也許連崔用現在都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情緒歸為哪一類。

他只是想讓崔雪心想事成一次,哪怕是因為他討厭自己,想和自己一刀兩斷。

那又怎麽樣?他還是自己的兒子,只要他還在,總有一天,崔雪會回到自己身邊來的。

前提是他得從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逃出去。

不過還好,現在他暫時是安全的,也許今天就是他們父子十年告別的結束。

他依舊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崔雪,即使他內心也和崔雪一樣惶恐無措。但先見到了才會有以後。

再崔用的想象中,崔雪現在已經向他走來,甚至給了他一個久違的擁抱。

他的手還是細細長長的,摸起來一點肉都沒有,但手心的溫度很高,摸得後背暖暖的,和小時候一樣。

崔用的思緒還沈浸在崔雪溫暖的懷抱中,但現實的冰冷卻讓他心頭一顫。

關擇謙那只冷得沒有溫度的手此刻正使著力往他肩膀上壓,不用轉過身都可以想象到背後人那張臭的要命的臉。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喉嚨裏擠出聲音。

每一個字都透著怒意和哀怨。

“我警告你,別打什麽不該打的註意,否則——”

他隱蔽身形,緊緊貼在崔用臉旁耳語,聲音不緊不慢,沒了剛剛的怒氣。

“我會殺了你。”

崔用沒有做出什麽很意外的表現,面上表情也沒有人任何變化,連憤怒都沒有,像是沒把關擇謙的話放在眼裏。

老一輩的人總是有著他們獨有的從容不迫。

可在關擇謙看來,這就是蔑視。

他看不起這句話,甚至是看不起說話的這個人。

關擇謙沒說什麽,只是在崔用看不見的地方磨了磨還留有一絲溫度的左手指腹,磨得它泛起絲絲熱意。

聲音也溫和了許多,想是剛剛見面時那樣謙遜有禮。

“您怎麽不說話,是猜到我是誰了?”他笑了笑,虎牙在月光下皎潔明亮。

如果崔用現在轉過身來就會發現,站在他身後的,其實是一個長得溫溫柔柔的男孩子。

崔用依舊沒有說話,連頭也沒有動,很明顯就是不想理他的意思。不過關擇謙早就習慣了,他打心眼裏覺得除去做人方面,其實崔雪和崔用真的挺像的。

尤其是在性格方面。

崔用沒有理會關擇謙的一堆小動作,只是很專註地盯著崔雪,看他用一種很慢很慢的速度和很奇怪的姿勢向自己走來。

他不知道崔雪還要多久才能走到這裏,在這短短的幾十米路,他已經追憶了太多太多。

不知道從何講起了。

看著崔雪一步一步地挪到自己這邊,崔用總想起他小時候穿著開襠褲,嘴裏還塞著奶嘴的樣子。

一轉眼就錯過了他十年的青春,那時候還只有那麽一點大,天天找爸爸媽媽撒嬌的孩子就長成大人了。

長成一個高高帥帥的小夥子了。

那錯過他這些年青春用什麽才補得回來呢?崔用不想去想這些錯過的曾經,他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麽好人。

他殺了人,但是他並不後悔,他就是想殺了那個人。因為他該死,也必須死,還必須死在自己手底下。

過來吧,我的孩子,過來和爸爸團聚吧,我發誓,往後的每一天都不會再離開你。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永遠不會再分開。

崔用目光緊緊盯著崔雪,他向走近一步,自己的心就懸起來更高一點。

隨著距離的拉近,這顆心已經來到高空,高懸不下。

崔用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初為人父的那天,緊張到手心都擠滿了汗。那是莊重又神秘的一刻,好像天地都已化作烏有,只有他們彼此還能感知到對方。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等待這神聖一刻的降臨。

然而他並沒有等到崔雪走到自己面前把機會再重新交給自己,在他們馬上就要面對面,只差那麽幾步的距離時,崔雪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得很幹脆,沒有一點留戀。

連關擇謙都怔住了,摁在崔用肩上的手都不自覺松了勁。

而此刻的崔用並不在意關擇謙到底有沒有用勁在掐自己,一股落寞與不甘用上心頭,貫穿了他的大腦。

他現在連思考都做不到。

“看到了嗎?他不想見你。不要再來了,你放過他,他應該有更好的生活。”

關擇謙的話流落在夜風裏,等它飄到崔用耳中時,他身邊早已沒有任何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夜空很暗,上面只有幾顆零零散散的星星,和他記憶中不一樣。

那片浩瀚又美麗的星空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那幾顆還能能勉強代表黑夜的星子。

那條開滿鮮花的小路也無影無蹤,這裏破敗又荒涼。

他第一次感受到時間的劍鋒有多鋒利,原來十年的時間就不能叫做眨眼光陰。

這十年裏也許不會有什麽驚天動地的變化和趣事,但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著十年的變遷。

似乎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又好像哪裏都不一樣了。

那天崔在那條路上像了很久,直到擡起眼睛都看不見那幾顆為數不多的星星時才轉身離開。

最後離開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只有那座老房子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沒變。

他心裏莫名苦澀。

關擇謙不記得他回來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了,他只記得回來的時候外面的風很大,夜深了,涼得凍人。

現在還好,待在崔雪身邊他就不會覺得冷了。

關擇謙裹緊那床不太暖和的被子,說是從家裏帶的,但他哪有那麽多時間回家,還不是在外面隨便買了一床回來。

還好崔雪沒有發現。

崔雪還在浴室裏沒有出來,關擇謙就獨自一人抱著那團被子傻笑,今天他真的很慶幸崔雪在猜到崔用會回來之後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自己。

他在兩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中選擇了自己,關擇謙知道他不是不想要崔用回來,他只是還沒準備好。

但在關擇謙實現自己的目的之前,他都不會放崔雪離開了。

今天只是一個意外,一個小小的差錯而已,這次是他考慮不周,不會再有下次。

房間裏的光總是昏昏暗暗,關擇謙曾經跟崔雪提過很多次讓他把房間暗了的燈換換,總是在昏暗的光線下學習眼睛會壞掉的。

關擇謙說了很多次,但崔雪卻仍舊無動於衷,也許是念舊,又或者是想省點錢,他總有自己的理由。

關擇謙也就不再多說什麽。

到今天他才忽然想明白,也可能是因為他一個人在家,用不到那麽多的光亮。

其實崔雪有點畏光,這是關擇謙觀察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

崔雪睡覺的時候必須要關著燈,有時候關擇謙沒有來得及關燈,他就會皺著眉頭用被子把自己蓋起來,將光與亮都隔絕在外。

這樣他才能睡得安心。

而房間書桌上的燈也暗得只能勉勉強強看得見書上的字,稍微離得遠點就要看不見。

往常他們都是在天還沒黑的時候就把作業做完,不需要啟用房間裏那盞暗暗的燈。

關擇謙望著剛剛崔雪坐過的那個小角落,他仿佛又見到剛剛進來時崔雪坐在那裏,擠在一起短短的影子。

如果燈能夠找到的地方有限,他視線能看到的地方也有限,那這間屋子看起來也就沒那麽大,也不會顯得那麽空曠,他一個人就不會那麽孤單。

難怪。

他之前讓崔雪把家裏那盞燈給換了的時候他表情看起來很為難,崔雪很少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當時不知道,還以為是崔雪對自己插手他的生活而反感,現在只覺得曾經的自己可笑。

關擇謙真的就笑了出來,手裏緊緊攥著那床還帶有一股沒有經過開封味道的被子。

眼睛望著椅子上那個同樣褪了色的書包,就在剛剛,崔雪還把他的作業收了進去。

已經做好自己再也不會回來的準備了吧,就這麽不信任他,連一點點希望都不抱有的嗎?

哐當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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