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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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敢賭
“你到底準備好了沒有？這都三年了，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是個癡情種啊。”
李好毫不掩飾對關擇謙的嫌棄，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開。
關擇謙輕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將嘴裏的棒棒糖嚼碎，棍子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兩顆尖尖的虎牙在陽光下晃眼的很，他再次擡手勾住李好的肩，“我跟你說，我一定會追到他的，敢不敢賭？”
“賭什麽？”李好嗤笑一聲，“賭你能不能追上你暗戀三年的人？喜歡了人三年，卻連見一面的勇氣都沒有，你覺得我該信你嗎？”
他挑了挑眉，“這種必輸無疑的賭局，你願意玩，我還不樂意奉陪呢。”
“誰告訴你我要和你賭這個了？”關擇謙拍了拍他的肩，眉眼彎起。
“我賭的是，他這輩子除了我，再也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
他眼中翻雲覆雨，面上卻鎮定自若。
“三年，整整三年。我給過他機會了，但他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關擇謙斂起笑，“所以，他這輩子歸我了。”
說完他擡腳就走了，目光緊緊釘在不遠處林蔭道上的那個男孩身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見的弧度。
“這位小同學，你好呀。”關擇謙嘴裏的糖已經嚼完了，聲音不再粘膩，和路過的風一起落進了崔雪的耳朵裏。
崔雪沒有搭理他。
叼著一根棒棒糖，笑得齜牙咧嘴。這人一看就是來搭訕的。
崔雪討厭有人靠近，特別是想要和他搭話的人。就像是在故意給他找麻煩。
崔雪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躲開他走了。
看著崔雪決絕離開的背影，關擇謙眸心一顫，楞了半刻後還是追了上去。
沒有懊惱，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一下，聲音盡量溫柔地說：“我在和你說話，小同學。作為校友你是不是應該回應一下？”
崔雪不想理他，把頭上已經褪色的鴨舌帽帽檐扯下來些，遮住了眼睛。
見他還是不說話，關擇謙只好舉起一根手指戳他肩膀，“為什麽不理我？”
崔雪嗤了一聲，不是每個傻子來找我都要理的。
“麻煩讓讓，同學，我趕時間。”
“好呀。”關擇謙沒有再逼他，而是主動讓開了路，“我叫關擇謙，七班的，記住這個名字，你會愛上它的。”
神經病。
崔雪賞賜給他一個白眼就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關擇謙觀察了崔雪很久，知道他午休的時候會待在教室，索性直接跟著崔雪回了他們班教室。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崔雪身後，留著親近又禮貌的距離。
和崔雪不一樣，關擇謙喜歡這樣明媚的陽光，曬得人很暖。
十四歲之前，他喜歡雨天，但他遇見崔雪那天是個晴天。沒有理由，不知所以地就愛上了晴天。
崔雪，你遲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始終隔著點距離。關擇謙把嘴裏的糖換了個方向，漫不經心地走著。
關擇謙沒打算把自己偽裝得很好，他就是要讓崔雪發現他，感受他的存在。
事實也是如此。崔雪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他。
只是沒有說而已。
因為在崔雪的記憶裏，跟蹤自己的人並不在少數，說要追求自己的也不少。他沒辦法每一個都趕走，也沒辦法勸他們不要再來。
崔雪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來找自己“玩”。
也許是他外貌過於出眾，又或者是他的身份太過敏感。但其實他們都只是想來看自己笑話而已。
追到手，然後再丟棄，就像那些口口聲聲說要給可憐的小流浪狗一個溫暖的家，最後卻把它再次丟棄的人一樣。
他們也想看崔雪露出這樣的表情，想看他絕望而又痛苦地哭泣，想看他一次次地被拋棄，被淩虐。
崔雪絕望而又無助，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所有的人都在說他有錯。他有罪，他不是無辜的，可他們卻沒有人來告訴崔雪，他究竟錯在哪裏。
崔雪回到座位上撿起筆繼續背單詞，他的筆沒有停過，他企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暫時逃離現實。
只要忙起來，讓自己沒有停下來的機會，他不會想起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骯臟往事。
在崔雪看來，他是在贖罪。
他罰自己沒日沒夜的學習，他不能讓自己停下來，只有讓他足夠累，或者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他才會覺得自己還是有用的。
只有自己活得有價值，才不算對不起他還活在這世界上。
草稿紙上的唰唰聲在空蕩的教室裏回響，崔雪已經坐在這裏半個小時了，還是一個單詞都沒有背進去。
他煩躁地趴在桌子上，拳頭用力地錘了下去，帶著他無處宣洩的怒氣。
但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驚了一瞬，感覺到來著手心的不屬於他的溫度。
崔雪睜開眼，撞進了一雙溫柔的眼眸裏。
他僵住了，不再有所動作。
他覺得面前這個人的眼睛好像會說話。
崔雪很仔細地盯著關擇謙的眼睛看，似乎是想從裏面讀出什麽。不過關擇謙笑了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想通過眼睛看到我的心嗎？用不著，你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他湊近崔雪，聲音具有蠱惑性，“想剜開看看嗎？看看裏面都裝著些什麽。”
“你有病吧關擇謙，趕緊放開我。”
被看穿意圖的崔雪強裝鎮定，只是略微發紅的耳垂出賣了他。但如果關擇謙沒看見的話也沒事。畢竟，他很擅長偽裝。
不過很不湊巧，關擇謙看見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都記得我的名字了，還說對我沒感覺，小雪人，你嘴真硬。”
似乎覺得沒有起到“調戲”的意味，關擇謙又對著崔雪wink了一下，“沒關系，總有一天我會撬開它的。”他露出兩顆鋒利的尖牙，“看見了嗎？我的牙齒很鋒利，我就不信你不松口。”
幼稚。
“隨便你怎麽想都和我沒有關系。”崔雪很敷衍地回了一句，又繼續拿起筆背單詞。
“那我想追你的話也和你沒有關系嗎？”
現在是放學時間，教室裏沒有人在，關擇謙毫無顧忌地就說了出來。
崔雪僵住了。
追他？
開什麽玩笑？
似乎是看出了崔雪的不解，關擇謙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從他頭上揪出一根白頭發，“你長白頭發了小雪人。”
怎麽話題跳轉得這麽快，崔雪有點跟不上關擇謙的節奏。
“長白頭發不是很正常嗎？”崔雪不想跟關擇謙講太多的話，就只是簡短的回答而已。
“哪裏正常了？像我就從來不會長白頭發。”關擇謙趁崔雪沒反應過來，繼續在他頭上動手動腳。
崔雪不想理他，這個沒有分寸的人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而崔雪也並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所以他有什麽資格來管自己有沒有長白頭發，自己又有什麽必要去跟他解釋？
他也不想和這樣的人浪費口舌。
簡直是浪費時間。
在關擇謙頗有興致地玩弄了他好幾分鐘頭發時崔雪才感覺到不對勁。
他一把拍開關擇謙在他頭上亂動的手，惡狠狠地盯著他看。
又是這樣，每個想方設法接近自己的人都只是想玩弄他，想把他當個樂子。
從沒有人在意他的想法。也許是他不配，是他活該，是他就應該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等著別人來戲弄他，欺辱他。
他是殺人犯的兒子，他怎麽配談尊嚴？
從來就沒有什麽例外，所有人都一樣，包括關擇謙。
他怎麽會因為剛剛他為自己保護了拳頭就覺得他可能會是個好人了呢？
他不該這樣想的，那些唾罵的話和厭惡的眼神崔雪道現在都忘不了。
只要一想到關擇謙本質上和他們是一樣的人，崔雪就忍不住想要逃離。
關擇謙揉了揉被拍開的手，裝出一副很痛的樣子，不過還沒等他和崔雪裝可憐就看到崔雪整個人狀態不對。
面色蒼白不說，整個人渾身冒著冷汗打顫，像是墜入夢魘一般。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關擇謙頓時變得無措，他看著崔雪，覺得他看起來很痛。整張臉再次縮回帽檐下，像只受驚的貓。
關擇謙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掌心被掐出幾個深淺不一的月牙印。
“崔雪，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怎麽回事啊，要不要去醫院？”
醫院？
崔雪聽到這兩個字表情更加痛苦，似乎格外抗拒那裏。
他不想回憶，但腦海中一把刀橫空而來，沒有準備地撬開他記憶深處的汙濁，肆意地將那些埋藏在最底下的痛苦再重新帶給他。
女人的哭喊聲驚天動地，毫無征兆地刺進他的腦海。
“你個賤種！你賠我老公命來！”
“你爸憑什麽！！你們這群怪物……怪物！”
“父債子償！你賠我老公命來！賠他命來……”
女人的聲音尖利，生生割開崔雪的心臟，在那顆本就破碎的心上反覆捅刀，絞得那顆心臟血肉模糊了也不肯停下。
“你和崔用根本就是一樣的！”
女人的喊叫聲很吵，尖銳得像是什麽東西刮在玻璃上的聲音，“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也不得好死！”
崔雪只記得她那雙暴戾得像是要從喉嚨裏咳出血一樣的聲音，他那時候還小，根本不敢睜開眼睛。
“不……”他艱難地從喉嚨裏吐出幾個字，“不去，不去醫院……”
崔雪縮在一團抱緊膝蓋，“我不想去醫院……”
“不去不去，我們不去醫院。”關擇謙下意識想要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撫。
“別動！”崔雪的反應很激烈，他的頭部好像對他很重要，也可能是頭上戴的那頂帽子對他很重要。
關擇謙的手指僵在空中，不敢再動那頂帽子，他又試探地輕碰了一下崔雪露在外面還在顫抖的指尖。
這一次，崔雪沒有拒絕。
明知不合時宜，關擇謙還是淡淡笑了一下，在崔雪看不見的地方。
關擇謙放輕聲音，溫柔地而小心地問他：“那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去。”
崔雪沒動，似乎想了很久。
最後他慢吞吞地說：“我要……回家……”
“那我就當個好人，送你回去吧。”
關擇謙正準備把崔雪扶起來，就又聽到他帶著些哭腔的聲音駁倒了自己剛剛說的話。
“不。不要回家……”
崔雪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遺棄，崔用留給他的遺物好像只有這個世界的陰暗。
崔雪的話很矛盾，但關擇謙就是聽懂了，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奇妙，好像心臟被什麽東西刺穿了一樣，又酸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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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好毫不掩飾對關擇謙的嫌棄，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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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尖尖的虎牙在陽光下晃眼的很，他再次擡手勾住李好的肩，“我跟你說，我一定會追到他的，敢不敢賭？”
“賭什麽？”李好嗤笑一聲，“賭你能不能追上你暗戀三年的人？喜歡了人三年，卻連見一面的勇氣都沒有，你覺得我該信你嗎？”
他挑了挑眉，“這種必輸無疑的賭局，你願意玩，我還不樂意奉陪呢。”
“誰告訴你我要和你賭這個了？”關擇謙拍了拍他的肩，眉眼彎起。
“我賭的是，他這輩子除了我，再也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
他眼中翻雲覆雨，面上卻鎮定自若。
“三年，整整三年。我給過他機會了，但他把自己弄得一身傷。”關擇謙斂起笑，“所以，他這輩子歸我了。”
說完他擡腳就走了，目光緊緊釘在不遠處林蔭道上的那個男孩身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見的弧度。
“這位小同學，你好呀。”關擇謙嘴裏的糖已經嚼完了，聲音不再粘膩，和路過的風一起落進了崔雪的耳朵裏。
崔雪沒有搭理他。
叼著一根棒棒糖，笑得齜牙咧嘴。這人一看就是來搭訕的。
崔雪討厭有人靠近，特別是想要和他搭話的人。就像是在故意給他找麻煩。
崔雪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躲開他走了。
看著崔雪決絕離開的背影，關擇謙眸心一顫，楞了半刻後還是追了上去。
沒有懊惱，沒有生氣。反而咧開嘴笑了一下，聲音盡量溫柔地說：“我在和你說話，小同學。作為校友你是不是應該回應一下？”
崔雪不想理他，把頭上已經褪色的鴨舌帽帽檐扯下來些，遮住了眼睛。
見他還是不說話，關擇謙只好舉起一根手指戳他肩膀，“為什麽不理我？”
崔雪嗤了一聲，不是每個傻子來找我都要理的。
“麻煩讓讓，同學，我趕時間。”
“好呀。”關擇謙沒有再逼他，而是主動讓開了路，“我叫關擇謙，七班的，記住這個名字，你會愛上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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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賞賜給他一個白眼就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關擇謙觀察了崔雪很久，知道他午休的時候會待在教室，索性直接跟著崔雪回了他們班教室。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崔雪身後，留著親近又禮貌的距離。
和崔雪不一樣，關擇謙喜歡這樣明媚的陽光，曬得人很暖。
十四歲之前，他喜歡雨天，但他遇見崔雪那天是個晴天。沒有理由，不知所以地就愛上了晴天。
崔雪，你遲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始終隔著點距離。關擇謙把嘴裏的糖換了個方向，漫不經心地走著。
關擇謙沒打算把自己偽裝得很好，他就是要讓崔雪發現他，感受他的存在。
事實也是如此。崔雪輕而易舉就發現了他。
只是沒有說而已。
因為在崔雪的記憶裏，跟蹤自己的人並不在少數，說要追求自己的也不少。他沒辦法每一個都趕走，也沒辦法勸他們不要再來。
崔雪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來找自己“玩”。
也許是他外貌過於出眾，又或者是他的身份太過敏感。但其實他們都只是想來看自己笑話而已。
追到手，然後再丟棄，就像那些口口聲聲說要給可憐的小流浪狗一個溫暖的家，最後卻把它再次丟棄的人一樣。
他們也想看崔雪露出這樣的表情，想看他絕望而又痛苦地哭泣，想看他一次次地被拋棄，被淩虐。
崔雪絕望而又無助，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所有的人都在說他有錯。他有罪，他不是無辜的，可他們卻沒有人來告訴崔雪，他究竟錯在哪裏。
崔雪回到座位上撿起筆繼續背單詞，他的筆沒有停過，他企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暫時逃離現實。
只要忙起來，讓自己沒有停下來的機會，他不會想起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骯臟往事。
在崔雪看來，他是在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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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自己活得有價值，才不算對不起他還活在這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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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躁地趴在桌子上，拳頭用力地錘了下去，帶著他無處宣洩的怒氣。
但預想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驚了一瞬，感覺到來著手心的不屬於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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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僵住了，不再有所動作。
他覺得面前這個人的眼睛好像會說話。
崔雪很仔細地盯著關擇謙的眼睛看，似乎是想從裏面讀出什麽。不過關擇謙笑了笑，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想通過眼睛看到我的心嗎？用不著，你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他湊近崔雪，聲音具有蠱惑性，“想剜開看看嗎？看看裏面都裝著些什麽。”
“你有病吧關擇謙，趕緊放開我。”
被看穿意圖的崔雪強裝鎮定，只是略微發紅的耳垂出賣了他。但如果關擇謙沒看見的話也沒事。畢竟，他很擅長偽裝。
不過很不湊巧，關擇謙看見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都記得我的名字了，還說對我沒感覺，小雪人，你嘴真硬。”
似乎覺得沒有起到“調戲”的意味，關擇謙又對著崔雪wink了一下，“沒關系，總有一天我會撬開它的。”他露出兩顆鋒利的尖牙，“看見了嗎？我的牙齒很鋒利，我就不信你不松口。”
幼稚。
“隨便你怎麽想都和我沒有關系。”崔雪很敷衍地回了一句，又繼續拿起筆背單詞。
“那我想追你的話也和你沒有關系嗎？”
現在是放學時間，教室裏沒有人在，關擇謙毫無顧忌地就說了出來。
崔雪僵住了。
追他？
開什麽玩笑？
似乎是看出了崔雪的不解，關擇謙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從他頭上揪出一根白頭發，“你長白頭發了小雪人。”
怎麽話題跳轉得這麽快，崔雪有點跟不上關擇謙的節奏。
“長白頭發不是很正常嗎？”崔雪不想跟關擇謙講太多的話，就只是簡短的回答而已。
“哪裏正常了？像我就從來不會長白頭發。”關擇謙趁崔雪沒反應過來，繼續在他頭上動手動腳。
崔雪不想理他，這個沒有分寸的人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而崔雪也並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所以他有什麽資格來管自己有沒有長白頭發，自己又有什麽必要去跟他解釋？
他也不想和這樣的人浪費口舌。
簡直是浪費時間。
在關擇謙頗有興致地玩弄了他好幾分鐘頭發時崔雪才感覺到不對勁。
他一把拍開關擇謙在他頭上亂動的手，惡狠狠地盯著他看。
又是這樣，每個想方設法接近自己的人都只是想玩弄他，想把他當個樂子。
從沒有人在意他的想法。也許是他不配，是他活該，是他就應該跪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等著別人來戲弄他，欺辱他。
他是殺人犯的兒子，他怎麽配談尊嚴？
從來就沒有什麽例外，所有人都一樣，包括關擇謙。
他怎麽會因為剛剛他為自己保護了拳頭就覺得他可能會是個好人了呢？
他不該這樣想的，那些唾罵的話和厭惡的眼神崔雪道現在都忘不了。
只要一想到關擇謙本質上和他們是一樣的人，崔雪就忍不住想要逃離。
關擇謙揉了揉被拍開的手，裝出一副很痛的樣子，不過還沒等他和崔雪裝可憐就看到崔雪整個人狀態不對。
面色蒼白不說，整個人渾身冒著冷汗打顫，像是墜入夢魘一般。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關擇謙頓時變得無措，他看著崔雪，覺得他看起來很痛。整張臉再次縮回帽檐下，像只受驚的貓。
關擇謙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掌心被掐出幾個深淺不一的月牙印。
“崔雪，你沒事吧？你生病了嗎？怎麽回事啊，要不要去醫院？”
醫院？
崔雪聽到這兩個字表情更加痛苦，似乎格外抗拒那裏。
他不想回憶，但腦海中一把刀橫空而來，沒有準備地撬開他記憶深處的汙濁，肆意地將那些埋藏在最底下的痛苦再重新帶給他。
女人的哭喊聲驚天動地，毫無征兆地刺進他的腦海。
“你個賤種！你賠我老公命來！”
“你爸憑什麽！！你們這群怪物……怪物！”
“父債子償！你賠我老公命來！賠他命來……”
女人的聲音尖利，生生割開崔雪的心臟，在那顆本就破碎的心上反覆捅刀，絞得那顆心臟血肉模糊了也不肯停下。
“你和崔用根本就是一樣的！”
女人的喊叫聲很吵，尖銳得像是什麽東西刮在玻璃上的聲音，“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也不得好死！”
崔雪只記得她那雙暴戾得像是要從喉嚨裏咳出血一樣的聲音，他那時候還小，根本不敢睜開眼睛。
“不……”他艱難地從喉嚨裏吐出幾個字，“不去，不去醫院……”
崔雪縮在一團抱緊膝蓋，“我不想去醫院……”
“不去不去，我們不去醫院。”關擇謙下意識想要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撫。
“別動！”崔雪的反應很激烈，他的頭部好像對他很重要，也可能是頭上戴的那頂帽子對他很重要。
關擇謙的手指僵在空中，不敢再動那頂帽子，他又試探地輕碰了一下崔雪露在外面還在顫抖的指尖。
這一次，崔雪沒有拒絕。
明知不合時宜，關擇謙還是淡淡笑了一下，在崔雪看不見的地方。
關擇謙放輕聲音，溫柔地而小心地問他：“那你想去哪兒？我送你去。”
崔雪沒動，似乎想了很久。
最後他慢吞吞地說：“我要……回家……”
“那我就當個好人，送你回去吧。”
關擇謙正準備把崔雪扶起來，就又聽到他帶著些哭腔的聲音駁倒了自己剛剛說的話。
“不。不要回家……”
崔雪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遺棄，崔用留給他的遺物好像只有這個世界的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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