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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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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纏爛打

關擇謙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觀察崔雪,照片裏笑得生硬的人就這樣等比例放大在他面前,連在陽光下浮現的小絨毛都如此清晰可見。

明明應該是很溫馨的畫面,可關擇謙只覺得心痛。

他用力抱緊崔雪,想把這個人強硬地踹進自己懷裏。

但沒能做到。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力氣這麽小,竟然都做不到把一個人塞進自己懷裏。

他們幾乎是纏在一起,可關擇謙卻覺得崔雪離他那麽遙遠,好像觸摸到東西不是實體,而是一尊冰冷的雕塑。

教室裏沒有人,關擇謙肆無忌憚地將崔雪裹進自己的校服外套,手掌安撫地在他身上游走,似乎只要他再用力一點,再多揉幾下,崔雪就不會再痛了。

關擇謙不敢停下動作,輕輕拍著崔雪的背問他:“那你想去哪兒?我帶你去好不好?”

崔雪喜歡被緊緊裹在懷裏的感覺,好像只要他永遠不起身,就能永遠藏在關擇謙的外套裏。

他沒有回答關擇謙,就那樣被他裹在懷裏,像只不願意面對外界的小動物,還豎起了所有的刺,讓所有人都不敢來靠近他。

但崔雪沒有想到的是,竟然還有人願意來靠近自己,願意給這個住在極地的人一點少見的溫暖。

“想去哪裏?”關擇謙聽到崔雪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但是聽不清楚。

崔雪的腦子很亂,腦海中無數個聲音叫囂著要把他撕碎。他目光呆滯,眼睛裏有盛不住的水流出。

他的眼淚沾到關擇謙的外套上,而崔雪本人並不知道。他用力皺著眉,看起來很難受。

“別!不要過來!”

關擇謙想擡手擦掉掛在崔雪臉上的眼淚,崔雪卻更加劇烈地抗拒他的到來,關擇謙很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

他不該留崔雪一個人獨自面對過去。他不過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孩,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崔雪一個人挺過了七年,關擇謙就順理成章地覺得他會更喜歡一個人的生活,但關擇謙不知道的是,崔雪根本就沒有挺過這七年。

他還住在黑暗的回憶裏,沒有真正走出來。

關擇謙輕輕拍著崔雪的背,就像是在哄七歲的崔雪,他輕聲哼著童謠,想要哄人入睡。

“別怕,我在這兒呢。”

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所以,我以後永遠不會再離開你,再也不會了。

崔雪應激反應沒過,根本聽不見關擇謙對他許下的任何承諾,也不清楚自己現在究竟是在誰的懷裏。

關擇謙知道崔雪聽不見,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地重覆了一遍又一遍。講到他自己都口幹舌燥了也不肯停下來。

“你不要怕我,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

如果要問關擇謙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是什麽,他一定會毫不猶疑地說。

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在崔雪最需要陪伴的日子裏選擇了冷眼旁觀。

當初是他不敢,但現在他後悔了。

他有罪。

所以他要為自己贖罪。

崔雪很瘦,背上一點肉都沒有。關擇謙拍著他的背,手掌在他清晰的脊柱上輕輕揉著。關擇謙盡量放輕動作,就怕自己手勁太大弄疼崔雪。

他一直重覆著一個動作,手都拍累了也沒有停下來。似乎只要一直給崔雪拍背,那些骯臟的記憶就不會將他吞沒,那些痛苦就不會卷土重來,所有的一切就都會消失不見。

其實關擇謙知道不能,他就只是想,這樣也許能讓崔雪好受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太陽從教室的另一邊窗戶照進來的時候崔雪才徹底清醒過來。

清醒過來的崔雪動了動手伸了個懶腰,他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好像有人在抱他。

被抱住的感覺對崔雪來說很陌生,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抱過了。在他記憶裏,似乎是很小很小的時候才有人抱過他。

崔雪很喜歡被抱在懷裏的感覺,但他不能,他必須得從這個擁抱中脫離。

感覺到懷裏的人在掙紮,關擇謙下意識就說出了哄人的話。

“沒事,我在呢,別害怕。”

關擇謙音色特別,崔雪一下就認出來他是早上那個不要臉的神經病,跟人跟到到教室裏還大放厥詞說要追自己的幼稚腦殘。

“放開。”崔雪從關擇謙懷裏掙脫出來,目光冷峻,聲音寒得像冰,“我警告你不要亂來。這裏是教室,公共場合,有監控的。”

關擇謙看到崔雪不認賬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清醒過來了。

崔雪從他懷裏出去,外套變得松松垮垮,上面還留有崔雪的眼淚。

關擇謙攏了攏外套,有點不適應這樣的狀態,甚至覺得外套應該是買大了。不然怎麽兩個人穿起來就那麽合適,他一個人穿就大得要命。

關擇謙很不收斂地笑了起來,崔雪又瞥見他那兩顆尖銳的虎牙。

崔雪不知道怎麽會有人能長出這麽尖利的牙齒,像被打磨過一樣,看起來咬人很疼。

他還在思考,微微泛著紅的眼睛盯著關擇謙那兩顆牙看。

“這次不看眼睛,又換地方看了?”關擇謙毫不顧忌崔雪的臉面直截了當地就說了出來,“是在想我這兩顆牙為什麽這麽尖是嗎?”

崔雪:“……”

這人指定是有點毛病。

不僅情商低,還不會看人眼色。

“不是。在想為什麽我要跟一個腦子有坑的人在這裏看開啟一輪腦殘對話。”

崔雪聲音很冷,態度更冷。

“請你出去,關擇謙同學。”

“我說了我在追你,崔雪。不要假裝看不見。”

“哦那真不好意思,因為我沒打算被人追。”崔雪拒絕得很幹脆,“還有,這裏是三班,請你回到自己的班級,我記得七班好像是在五樓,離得挺遠的,就不送了。”

崔雪微微笑了一下,將人請出教室。

關擇謙知道崔雪要面子,他也沒打算要留在這裏礙他的眼。但他沒想到的是,崔雪竟然對自己失態這件事沒有絲毫的難過和愧疚。

關擇謙很聽話地起身走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再調侃崔雪一句,“下次找個沒有人也沒有監控的地方,哥哥給你抱個夠。”

崔雪不知道這個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但他確信,關擇謙一定還會再來找他的麻煩。

那天下午放學崔雪故意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幾個平時刻苦得要命,幾乎要住在學校裏的內卷學霸時,崔雪才往外走。

他一出教室就假裝不經意地往外面瞟了幾眼,然後在樓梯轉角見到了那個他不想見到的人。

偏偏那人還傻的很,非要往自己身邊湊。

“小雪人,好久不見啊。等了這麽久,終於把你給等到了。”

不知道關擇謙什麽時候給自己起了個外號,總之,這個人不僅沒頭沒腦,還是個喜歡給別人起綽號的無賴。

崔雪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頭上還是戴著那頂鴨舌帽,好半天了才說,“那真是讓您久等了。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所以是希望我會來,還是希望我不會來?”關擇謙面上還帶著零星的笑意,但眼神裏的落寞也沒藏住,結結實實地墜入崔雪眼底。

“希望你滾。”

他把帽檐擡起來些,發現關擇謙並不是空手來的,手上還帶了一束叫不出名字的花。

關擇謙沒有生氣,把花往崔雪手裏一塞,沖他眨了眨眼。

“鮮花配美人,我覺得很適合你。”

那束花包裝得就差在上面明碼標價,但崔雪也沒有拆穿他。他不想再和關擇謙有所牽扯。

“你眼光挺好,但是我不需要花,更不需要有人追我。我一個人過得很好,請你離我遠一點。”

一個人,過得好?

關擇謙很想笑,但他笑不出來。他覺得心臟很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他心上反覆刺紮,眼睛酸得幾乎就快要忍不住淚水。

他知道崔雪是在拒絕自己,可是他做不到遠離。

他曾經用三年做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實驗,實驗結果告訴他,崔雪根本就學不會自己好好生活。

關擇謙擡起手點了一下崔雪的帽子,把花塞進他懷裏,語氣有些輕佻。

“你只還需要一點時間,小雪人,你會習慣的。好好享受我的追求吧,我保證,這段時間不會太長。”

這一次,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再放手了。

就算是用死纏爛打的方式留在你身邊,我也不可能再放你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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