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吵了個大架

關燈
吵了個大架

我讓舒妃娘娘脫了衣服,趴在床上。我拿了些宮裏的材料,調了精油,手法“純熟”地往她身上抹。

讀大學的時候,我去過一次推拿店,體驗還不錯,如今照葫蘆畫瓢,假裝專業就行了。

反正她也不懂。

我的手一邊給她推拿,眼睛一邊溜溜地張望。妝奩旁有兩個白玉瓷瓶,近處的架子上有三個。

按理說吃藥圖個方便,不可能放太遠,蕭煜誠所說的丹藥應該就在其中一個瓶子裏了。

當下,我心裏有兩套方案。

一是假裝毛躁弄倒最近的兩個瓶子,然後趁著清理碎片的時候收起一些丹藥。這個優點是自然流暢,但拿不全。

二是找個借口騙走娘娘三十秒,然後快速取藥。這個優點是可以覆蓋到所有藥瓶,但借口比較難找,舉止也十分可疑。

“想好怎麽偷藥了嗎?”

“還沒呢!”我煩躁地回答。

等會兒,剛剛是誰在問我話?!

我一個激靈,意識到是舒妃娘娘在說話,馬上跪了下來。

原來她早知道我來幹什麽的呀!

舒妃娘娘披衣起身,溫和待人,把我拉到床邊坐下。“本宮確實不年輕了,但也沒到老糊塗的地步。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要到本宮寢室來,顯然有所圖。你若不是誠兒的枕邊人,本宮還忌憚你三分,可你進門就盯著瓶子看,本宮想不知道你的目的也難。俗話說的好,知子莫若母,你們那點小心思,瞞不住本宮。”

果然皇宮裏都是宮鬥高手,眼神叫一個銳利,邏輯叫一個清晰。

既然被戳穿了,我也只好認慫。

“娘娘恕罪!王爺是擔心娘娘吃了不好的丹藥有損健康,才讓妾身偷些回去查驗,並無他意!”我急忙解釋,怕媽媽從此疏遠我。

“誠兒有沒有說,是本宮不讓他知道這是什麽藥?”

我點點頭。

“那你覺得,會是什麽藥?”她故意賣關子。

她都這麽說了,肯定有些內情在裏頭。“美容養顏丹?”

她搖頭。

“長生不老丹?”

她依舊搖頭。

“猜不出來。”我苦笑。

“本宮可以告訴你,但你答應本宮,此事絕不能告訴誠兒,你可做得到?”

要不,娘娘您還是別說了……我大嘴巴,守秘密很痛苦的……

見她超想說,我不能不給她臺階下。“是,妾身一定守口如瓶。”

她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孩子,本宮四十有三了,雖不貌美,但也自認為風韻猶存。今年開春,癸水不來了,太醫說是早衰之兆,因此本宮才秘密差人找些對癥之藥。”

我一聽就明白了:媽媽更年期確實太早了,不想大肆宣揚,也在情理之中。

“其實,這事可以告訴王爺的,他真的很擔心您,而且他不可能到處去說。”

舒妃娘娘搖搖頭。

“本宮當然不是怕誠兒到處去說,只是誠兒與陛下接觸多,本宮怕他性子直,走漏了什麽風聲。有些事,你年紀小不懂,芳如殿這個位置,本宮還想多坐兩年,當是為了兩個孩子。”

我一個寫書的,不可能不懂她的憂慮。

最是無情帝王家,虎狼環視的後宮,確實經不起走漏一點風聲。

對了,李采薇不是婦科聖手嗎?她還是舒妃娘娘的正牌兒媳啊!這事得同她商量一下。

我給舒妃娘娘做完了一整套“馬殺雞”,然後兩手空空離開了。

來之前我是站王爺的,來之後我站舒妃娘娘了。

至於覆命的說辭嘛,我已經想好了,保準蕭煜誠不敢再問。

本小姐真是絕頂聰明。

宮女帶著我回到蕭煜誠在芳如殿的臥房,蕭煜誠見我什麽也沒偷出來,連忙問:“進展如何?”

“不用驗了,我知道是什麽藥,確實不太方便告訴自己兒子。”

“什麽藥?”

我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本想制造點說出“真相”的神秘感,沒想到他突然轉過頭來,我倆差點就親上了。

心跳如擂。

我下意識退了一步,眼神閃爍。

他有些木然,喉結滾了一下,半晌才回神。“說,什麽藥?”

“避子藥。”我胡謅道。

他倏地望向我,眼睛瞪成了銅鈴。

驚訝啥呢?咱媽還要“不知羞生到四十九”不成?

“您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門關走一遭,娘娘年紀大了,還想多陪兩位王爺幾年呢,所以……”我特地提醒他,“王爺不要再查這件事了,以免透了風聲給陛下,惹禍給娘娘。”

他沈默地點了點頭,采納了我的建議。

“那,王爺,葡萄的事,咱們就一筆勾銷了?”我嬉皮笑臉地討好他,晃著他的衣袖。

這回我立了大功一件,就算無賞,也應該無罰了吧。

“嗯。”他低聲應允。

難得他好說話,心情應該不差,要不我把蕭煜忠的事一並說了?

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豁出去了!

“王爺,還有一事!”我視死如歸地說出口,“妾身之前假裝投誠榮王,榮王方才,讓妾身去北庭柴房一趟。”

“說得好聽,假裝投誠榮王……”他諷刺起我來,疑心病又犯了。

“不是假裝的,妾身就偷偷去了,為什麽還來知會王爺?”

你丫的,告訴你真相還不行了?

“因為你知道自己避不過本王的耳目,所以你順水推舟,好讓本王放松警惕。”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癥,以為人人都要害你?我告訴你,我去見他,是想瞞下昨天救人的事,護那些人周全,而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出於對你的尊重和信任。你總是疑神疑鬼的,我沒辦法和你溝通!你愛信不信!”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這個人完全不講道理。

“你終於承認了,你一直在護著四弟那些人,什麽占卦之術,全是謊話!你說有人受到脅迫要對本王不利,卻沒有告訴本王與瑤光閣那位有關!還有進宮前放冷箭行刺那一位,他想取本王性命,你卻要放了他,你把本王置於何地?”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半晌無言。

他去查臥底夢了?

也是,他是看誰都像壞人的蕭煜誠,不可能不徹查。

我刻意隱瞞臥底夢的身份,只是不希望她被區別對待。

“柳如夢,你若真心傾慕本王,不會一味包庇榮王的棋子。他們想殺本王,你只會比他們出手更快,心腸更狠,而不是去救他們的父兄。”

“你的意思是,我真心喜歡你,就應該殺了瑤光閣那位?”

“對!”蕭煜誠斬釘截鐵道。

我覺得好好笑,幾乎要笑出聲來。

“為你殺人,憑什麽?你的命金貴,別人的命就不金貴了?誰沒有父母兄弟,誰沒有親戚朋友?你是人,她也是人,你是有五條胳膊還是六條腿,你的命和她的有區別嗎?蕭煜誠,我告訴你,無論我喜不喜歡你,我都不會胡亂殺人,因為我的心是熱的,我希望用我的善意去溫暖這個世界。如果你不辨是非,執意濫殺無辜,那不好意思,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一口氣罵完,喘不上氣,但還是覺得不解恨。

他再自戀,也不該以人命為代價!

別人不敢挑戰他的權威,我敢!大是大非面前不據理力爭,這些人的世界觀就會扭曲得不像樣!

眼前的蕭煜誠,額角青筋暴現,手握鐵拳,仿佛下一秒就會揍下來。

我真是出息了,仰頭45°睨著他,不卑不亢。

死有什麽可怕的!大不了讀檔重來!

讀檔……

要死了,那個存檔點不會還是……

一想到這兒,我立馬慫了,像只螃蟹一樣,橫著從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我平安溜出臥室,而後猛然聽見一聲巨響,從臥室傳來,似乎是桌椅崩塌的聲音。

有宮女聞聲入內,見狀驚呼:“王爺!血,血……快傳太醫!”

我嚇丟了魂,馬上跑回頭,在門外放眼裏望。

只見蕭煜誠蹲在捶碎的桌子旁,一動不動,宛如一座雕像。

他的手,一直滴著鮮血。

“王爺!”我忍不住喚他一聲,他聞聲擡眸,目光隱忍,眼尾泛紅,有種說不出的破碎感。

“你是善人……本王是惡人,對,自私自利的惡人……好得很,好得很!”他越說越激動,那種傷感鋪天蓋地,似乎無法停止蔓延。

我被他淒楚的眼神震撼到了,自省著方才的義憤填膺是不是一種苛責。

我從來沒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慮:如果你身邊的人都要取你性命,這時候跳出來一個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的人,說這個應該放過,那個應該放過,你如何活得有安全感?怕是哪天死在誰手上也不知道。

我有點後悔因為一時意氣說了重話,沒有顧及他的感受,低著頭回到他身邊。

這時宮女們送來一批幹凈的布帶,我手一攤,她們就自覺給我了。

“你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說你兩句就自殘。”我一邊撕布帶,一邊碎碎念。

“這拳本是要打在你頭上的。”他的表情告訴我,他沒有開玩笑。

我頓時覺得頭頂發麻。

我認真地瞧了瞧身旁粉碎的桌子。

我的顱骨它可能……有點嬌氣。

以後還是少發他脾氣比較好。

保平安。

我撕好布帶,要給狗王爺包紮,他傲嬌地移開手,一下子被我捉了回來。“躲什麽,想失血而亡?”

“不正合你意?”他冷笑一聲。

“你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難不成我喜歡守寡?”

他大概覺得這個思路有點意思,打趣道:“你不喜歡守寡?那你是喜歡……”

這句話是不是有點開車的成分?

叫你調戲我!

我特地綁痛了他,他沒有哇哇大叫,只是眉心扭成麻花,再也無心調侃。

人說寧王冷酷殘暴,不近人情,在我看來,他不過一個沒長大的男孩子罷了。

“好了。”我把他的手包成了哆啦A夢同款,並囑咐道,“記得,最近別碰水。”

“好。”他說完這句就應該閉嘴了,誰知還加了一句,“從今天開始,你伺候本王沐浴更衣。”

什麽?沐浴更衣?耍流氓啊!

“現在不怕我趁你洗澡行刺了?”

“要刺也是……”他的話就頓在那兒,眼裏像在回味什麽,特別的正,人,君,子。

要死,我居然聽懂了!

蕭煜誠,你的禮義廉恥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