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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張白圭的盛世之游(6) 離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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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張白圭的盛世之游(6) 離別之夜

傍晚, 回到家裏,章月雅沒時間做飯,就提前定了外賣。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清炒時蔬、番茄蛋湯, 擺了滿滿一桌。

張白圭坐在桌前, 看著那些菜很豐盛。

章月雅往他碗裏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你還在長身體。”

張白圭看見她看他時的眼神, 那種, 怕他餓著、怕他累著、怕他哪裏不舒服的眼神,和他娘一樣。

張白圭道:“多謝伯母。”

溫暖在旁邊大口扒飯, 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玩了一天,都餓了。

張白圭看著那一桌菜, 他想起自己家,尋常日子也就兩三個菜。

他想起縣學裏那些同窗,有人中午帶的飯, 就是白飯加鹹菜。他想起橋頭那個系枯草的女孩。

他問道:“伯母,這邊人人都能吃飽嗎?”

章月雅和溫世安對視了一眼。

章月雅說:“差不多吧,也沒有天天這麽豐盛。一般看家庭條件。但是吃飽的話, 那是人人都能吃飽的。”

張白圭點點頭, 沒有再問。但他低頭看著碗裏的米飯,忽然想起縣學門口那個賣炊餅的老漢。去年冬天, 老漢的兒子餓死了,老漢還在賣炊餅。

他扒了一口飯,沒說話。

至於後世是怎麽做到的?他不知道,但他記住了這個問題。

晚飯後,張白圭和溫暖一起整理要帶回大明的書。

溫世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過了一會兒, 溫世安說:“這三天,謝謝你。”

張白圭轉頭,不解地看著他。

溫世安說:“謝謝你讓暖暖這麽開心。”

溫世安看著窗外,沒看他:“她平時一個人在家多。我們忙,顧不上。這三個月,她每天都有話說,每天都有事盼著。”

“現在,我和她媽媽,都知道是你在陪她。”

張白圭沒有說話。

溫世安終於轉頭看他,笑了一下:“所以謝謝你。”

張白圭想了想,認真地說:“是我該謝謝溫暖,謝謝伯父伯母。是你們讓我看見這些。”

溫世安看著這個未來權傾朝野的小少年,道:“張白圭,這三天,你看了很多東西。學校、圖書館、福利院、科技館、博物館。你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張白圭點頭。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張白圭等著。

溫世安看著他,目光覆雜:“你看了這些,回去之後,想做什麽?”

張白圭想了想:“讓大明,也變成這樣。”

溫世安看著他,直白道:“你知道的,這在大明,很難,非常難。”

張白圭點頭:“我知道,但我想試試。”

溫世安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問:“張白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做的事是對的,但很多人不高興,怎麽辦?”

溫暖聽不懂,她不明白爸爸為什麽這麽問。

張白圭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說:“先生說過,斷人財路,人會斷我生路。”

溫世安點頭:“對,就是那個。”

張白圭說:“那也得做。”

溫世安看著他:“為什麽?”

張白圭說:“因為不做,他們也不會高興。不做,百姓的生路誰來給?”

溫世安拍拍張白圭的肩:“那就去做,五百年後,有人會記得你。”

張白圭看著他,忽然問:“伯父,你知道什麽?”

溫世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他看著張白圭的眼睛,那眼睛裏,有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查過的那些資料,這個孩子將來會考中進士,會當上首輔,會推行一條鞭法,會被人罵,會被抄家,會被削棺戮屍。

他忽然不忍心再說了,他只是輕輕拍了拍張白圭的肩:“沒什麽,就是覺得,你會走得很遠。”

他沒有說別的,但張白圭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好像知道更多。

溫暖在旁邊,聽得似懂非懂,忽然站起來:“張白圭,你等我一下。”

她跑回房間,開始翻箱倒櫃。

張白圭坐在客廳,聽見那邊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溫暖抱著一堆東西跑出來:“給你。”

她把東西一股腦兒塞給張白圭,筆、本子、照片、巧克力、彈珠……然後她從最底下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遞給他。

她小聲說:“這個最重要。”

張白圭打開那張紙條。字忽大忽小,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分得很開。還有幾個塗掉的字,塗成一團黑。

“張白圭:這三天我玩得很開心。雖然你下次可能不來了,但我會記得你的。你也要記得我,如果你以後遇到很難很難的事,就想:溫暖在呢!雖然她幫不上忙,但她會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記得你噠。

PS:這個一直寫太多了嗎?反正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

PPS:那個彈珠是我最喜歡的,藍色的,你對著月亮看,裏面有光。

PPPS:你別忘了要好好吃飯,長高高的。——溫暖”

張白圭看著那張紙條,唇角微揚,然後他小心折好,收進袖中:“多謝。”

溫暖眼眶紅紅的,但笑著:“不客氣。”

她又補了一句:“那個彈珠是我最喜歡的,藍色的。你回去沒事的時候,可以對著月亮看,裏面會有星星,可好看了。”

張白圭把那顆彈珠拿出來,對著燈光看。藍色的,裏面有一點點細碎的亮光,像星星。

他輕輕笑了一下:“好。”

章月雅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袋子。

“帶著。”她把袋子塞給張白圭。

張白圭打開看,裏面是餅幹、巧克力、牛肉幹、還有幾包他愛吃的零食。

章月雅說:“回去吃。”

張白圭看著她,她眼眶也紅了,但笑著,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他低下頭:“多謝伯母。”

張白圭站起來,他看了一眼溫暖,看了一眼溫爸爸,看了一眼溫媽媽。然後他退後一步,拱手,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伯父伯母。這三天,我看見了何為盛世,看見了何為富強。”

溫世安點點頭。

章月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

溫暖站在那裏,張白圭直起身,看她:“溫暖。”

溫暖擡頭看向張白圭。

張白圭說:“多謝你。”

溫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的一聲“哢。”

所有人都低頭看向張白圭的手腕上,最大的那顆珠子,裂開了,裂紋從兔子眼睛的位置,蔓延到整個珠子,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一顆一顆,裂紋蔓延開來。

溫暖楞楞地看著。

張白圭沒有動,他只是看著那些裂紋,看著它們爬滿每一顆珠子。然後他擡起頭,看溫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再見,溫暖。”

金光泛起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亮,亮得刺眼。

張白圭站在金光裏,最後看溫暖一眼,金光吞沒他,他消失了。

溫暖站在原地,她張著嘴,想喊張白圭。

明代·荊州,張府書房。

張白圭回到書房。他踉蹌一步,扶住書案,然後他低頭看手腕,手串還在,但每一顆珠子,都爬滿了裂紋,有幾顆珠子,已經碎成了幾瓣,只是還連在繩子上,沒有掉下來。

他輕輕撫過那些裂紋,溫溫的,還有一點餘熱。他把手串輕輕取下,放進一個檀木盒子裏。盒子蓋上那一刻,他聽見一聲極輕的哢聲,但他沒有打開看,他只是把盒子放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他坐下來,拿出那本《治國雜錄》,翻開最新的一頁,提筆寫:

“嘉靖某年,十一月初二,歸。

三日所見,非筆墨可盡。

學校:男女同窗,貧富同席。先生不體罰,學生不懼怕。

圖書館:書如山,人皆可入,免費。無人盤問。

福利院:無父母者,亦得溫飽,亦得入學。有阿姨,童呼之為‘媽媽’。

科技館:有機巧之物,可飛可走可對話。人類已能上月,能下深海七千米。

博物館:存前朝之物,不毀不燒,後人可看。秦之俑,唐之馬,宋之瓷,皆在。”

他沈思了一會,又寫:

“她今日送我一張紙條。

她說,她會一直記得我。

她說,如果遇到很難的事,就想:溫暖在呢。

她說,雖然她幫不上忙。

但這就夠了。”

他放下筆,忽然想起溫暖的手串,她的手串,沒裂。

他頓了下,輕輕笑了一下,心裏,多了一點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輕聲說:“路很長,慢慢走,但我會一直走。”

現代·北京。

溫暖躺在床上,抱著那個畫著小兔子的本子。

那是她送給張白圭的,他還回來的時候,裏面寫滿了字。

她翻開最後一頁。上面是他臨走前寫的:“溫暖:

多謝你這三個月,你教會我的,比任何書都多。

你說過:慢慢看,沒人催你。

我也會慢慢來,等我長大。——張白圭”

溫暖看著那行字,然後她把手串貼在臉上,手串已經不發熱了,但她還是貼著,貼了一會兒,她忽然楞了一下。

她把手串舉起來,對著光看,溫溫潤潤的,沒有裂紋。

她忽然想起張白圭那個裂開的手串,想起他說它快撐不住了。想起他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她想了下,小聲說:“餵,你的裂了,我的沒裂。”

對啊,她的手串沒裂,一開始都是她去找張白圭的,後來是張白圭自己能來了,她就沒有再去了。

她忽然坐起來,盯著那串珠子,盯了很久。然後她小聲說:“那是不是說,我還是可以去找他?”

她把珠子貼在臉上:“餵,我會去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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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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