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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離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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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離別之後

第二天早上, 溫暖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溫世安和章月雅坐在對面,兩個人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 又悄悄看溫暖。

溫暖渾然不覺, 吃得歡快。

章月雅終於忍不住了:“暖暖,你沒事吧?”

溫暖擡起頭:“啊?”

章月雅張了張嘴, 不知道怎麽說。昨天還哭成那樣, 今天就沒事了?這話又問不出口。

溫暖不懂地看了下媽媽,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把碗放下, 舉起手腕,開心道:“爸爸、媽媽, 你們看,我的手串沒裂呢!”

溫世安和章月雅低頭看,溫暖手上的手串好好的, 沒有裂,沒有碎,溫溫潤潤的。

兩人楞住了。

溫暖繼續說, 越說越興奮:“張白圭來不了了, 但是我可以去找他啊!”

“他的手串裂了,但我的還好好的, 我可以穿越去明朝找他玩。”

她高興得整個人都要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見不到他了,原來我可以去找他。”

“不行。”

溫暖頓住了,轉頭看溫世安:“爸爸?”

溫世安看著她,表情很認真:“暖暖,你不能去。”

溫暖眨巴眼:“為什麽?”

“那是古代, 不是我們這兒。”

溫暖點頭:“我知道啊,我去過。”

“你說了,是穿過去,然後帶著張白圭馬上就回來了。”溫世安說,“以後你要去找他,要在那邊待多久?你知道那邊是什麽樣的嗎?”

溫暖被問住了。

溫世安繼續說:“那邊沒有紅綠燈,沒有警察,沒有監控。你走丟了怎麽辦?被人發現了怎麽辦?有人搶你的手串怎麽辦?”

溫暖想了想,說:“我可以讓張白圭保護我啊。”

溫世安:“他幾歲?”

溫暖:“……十歲。”

溫世安:“十歲的孩子,能打得過大人嗎?”

溫暖張了張嘴,想說那我躲起來,但想想自己連在學校躲貓貓都能被找到,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頭,小聲說:“可是……”

溫世安看著她,聲音放輕了:“爸爸不是不讓你去。是現在不行,你還太小了。”

章月雅走過來,坐在溫暖另一邊:“暖暖,媽媽知道你想見他,但那邊太危險了。萬一你出點什麽事,爸爸媽媽怎麽辦?”

溫暖低著頭,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可是,他會想我的。”

她擡起頭,看著溫世安:“他那邊,沒有人陪他說話。他一個人,多可憐啊。”

她又看看章月雅:“他說過,他那邊,下課沒人笑鬧。他說他一個人吃飯。他說他以前不知道什麽叫無聊,看了我們這兒才知道。”

她嘴巴扁扁的,想要哭,但是又忍住了:“他現在回去了,又變成一個人了。”

溫世安沈默了。

章月雅伸手,把溫暖摟進懷裏。

“暖暖,媽媽知道。”她輕聲說,“但你現在去,也幫不上他。你才十歲,你去了能做什麽?”

溫暖被她摟著,沒說話。

章月雅說:“你要真想幫他,就好好長大。長大了,想怎麽幫都行。”

溫暖悶悶的聲音從她懷裏傳出來:“可是,他要等好久好久。”

章月雅沒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溫世安站起來,走過去,在旁邊坐下:“暖暖,爸爸不是不讓你見他。”

“等你們再大一點。等你再大幾歲,學會保護自己。等他再大幾歲,有能力保護你。到時候,你想去,爸爸不攔你。”

過了好一會兒,溫暖輕輕掙開,自己擦了擦眼睛。

然後她擡起頭,看著溫世安:“真的?”

溫世安點頭。“真的。”

溫暖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鉤,一百年不許變。”

溫世安笑了,伸出手,和溫暖勾在一起。

章月雅也笑著伸出手,三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溫暖念完,忽然又說:“那你們以後,能不能多在家陪我?”

溫世安和章月雅對視了一眼。

章月雅說:“好。我們商量過了,以後盡量每天都有人在家陪你。”

溫暖楞了一下:“你們商量過了?”

章月雅點點頭,溫世安也伸手默默溫暖的頭,笑著點頭:“以後,都陪你。”

溫暖眨巴眼,忽然笑了:“那你們早就知道,我會難過?”

溫世安和章月雅對視一眼,沒說話。

溫暖又笑了,這次笑得有點不一樣:“謝謝爸爸媽媽,那我去上學啦。”

她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進房間拿書包。

溫世安和章月雅看著她的背影,啪地關上門。

兩人對視一眼。

章月雅輕聲說:“她好像沒事了?”

溫世安搖搖頭:“怎麽可能沒事,她只是懂事了。”

章月雅嘆了口氣:“她才十歲,是我們虧欠她。”

溫世安沒說話,只是看著溫暖的房門,看了很久很久。

荊州,張府書房。

回來第三天了,這天,張白圭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溫爸爸幫忙買的書。

農業史、水利史、通史、地理、數學、科學……都是於他有用的資料書。一本一本,摞成一摞。

他一本一本看過去,忽然停住了。最下面那本,封面不一樣。是溫暖家的那本《明朝那些事兒》。

他楞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想起昨天在溫暖家,要打包的時候,溫暖一直在他旁邊晃來晃去。一會兒問這本要不要帶,一會兒說那本太重了,一會兒又跑去拿個什麽東西。最後要走了,她忽然說等等,然後跑開了一會兒。原來是去塞這本書。

他翻開第一頁,看見了朱元璋的名字,看見了洪武年號。他猶豫了下,合上書。

張白圭對自己說,現在還是太早了。他才十歲,連童生都不是。

現在,這本書就在手裏,只要翻開,就能知道,知道大明以後會發生什麽,知道那些皇帝、那些大臣、那些戰爭,知道自己以後會是什麽樣。

他握著書,手指微微用力。

他想:如果翻開,知道自己會死在哪一年,他還能好好活嗎?

他不知道答案。

最後,他把書放下,放回那一摞書的最下面。

第二天,張白圭放學回來,手裏多了一個小箱子。樟木的,不大,剛好能裝下那些書。

他把書一本一本放進去。

他拿起《農業史》,想起科技館裏那些無土栽培的蔬菜。

溫暖說:“不用土也能長,神奇吧?”

他當時沒說話,但在心裏記下了。

他拿起《水利史》,想起博物館裏那些古代水車模型。溫暖指著說:“你們那時候就用這個?”

他說:“是”,心裏卻想,我們那時候的水車,沒有這麽精致。

他拿起《數學》,想起溫暖趴在桌上寫作業的樣子。咬著筆頭,擡頭問他“這道題怎麽做?”

他講完,她會說:“原來這麽簡單”,然後下一道題又不會了。

他拿起那本包好的書,忽然想起溫暖遞給他薯條的樣子。

她總是自己先蘸一下番茄醬,然後遞過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吃。

好像看他吃,比自己吃還開心。

他一本一本放進箱子,一本一本想起她。

最後,是那本《明朝那些事兒》。

他看著封面,想起溫暖晃來晃去的身影,想起她最後跑開那一下,想起她把書塞進書堆時偷偷看他的眼神。

他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放進去。

他從抽屜裏翻出幾張藍色的紙,那天在書店,溫暖說“你們那邊有包書皮的嗎?我們這兒都包,書不容易壞”。他當時沒說話,但回到家,悄悄買了些紙。

他一本一本,仔細包好。每一本書的封面上,他寫了一個序號。從壹到貳拾叁。

包完最後一本,他忽然想起溫暖那些紙條。他拿出本子,翻了翻。最後一頁,有溫暖寫的字:“慢慢看,沒人催你。”

他看著那行字,然後他把本子也放進箱子裏。和那些書一起,和那顆藍色的彈珠一起,和那張照片一起。

蓋上蓋子,鎖上。

他把鑰匙放進抽屜最深處,和那個裝著斷裂手串的盒子放在一起。

他輕聲說:“慢慢來。”

然後他摸了摸手腕,手腕上空空的,手串已經斷了。

但他還是輕輕摸了一下那個位置,像摸一個還在的東西。

現代·北京。

溫暖寫完作業,把本子收好。她習慣性地擡起頭,想喊:“張白圭,你看我這道題對不對——”

喊到一半,停住了。書桌前,空空的。

她楞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過去。

她坐在張白圭平時坐的位置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小聲說:“傻子,你回去了,這把椅子都變大了。”

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她手腕上,手串溫溫的,像有人在那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想我了,對不對?”

她翻出那個小兔子本子,張白圭還回來的那本。

她翻開最後一頁,看他臨走前寫的字:“溫暖:多謝你這三個月。你教會我的,比任何書都多。你說過:慢慢看,沒人催你。我也會慢慢來。”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她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我以後會去看你的。”

寫完,她又加了一句:“很快的。”

自己看著,又笑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她小聲說:“餵,我會去看你的。很快的。”

手串微微發熱,像有人在那邊說:“我等你。”

她笑了,把臉貼在手腕上,沒再說話。

明代·荊州。

張白圭站在窗前,看著同一輪月亮。

他輕聲說:“慢慢來。”

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一樣的圓,一樣的亮。

一個說很快的,一個說慢慢來。

但他們都知道,對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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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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