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沒看到兄長，顧沈香還是心裏很記掛。從西側門出來便見顧志剛立在一旁，顧沈香不由笑了起來，走過去，她輕輕喚了聲：“哥。”

顧志剛之前正和人在說話，回頭見她，臉上的神色不由柔了幾分。等他說完話，顧志剛牽著顧沈香慢慢往家走。

“香姐兒，這幾天可好？”

“在幹娘在，都好。哥哥你呢？這幾天你可好？那位大叔還在咱家嗎？”

顧志剛點點頭，道：“那位大叔姓張，以後就住咱們家了。”

顧沈香一楞：“什麽？為什麽要住咱們家？”難不成那人要把受傷的事情賴上她們顧家？

顧志剛見顧沈香一臉生氣的樣，不由笑了起來：“看你急的，我拜張大叔做了師傅，難道不應該住在家裏嗎？”

顧沈香再一次楞了，等下，等下，她完全糊塗了，這哪跟哪？好好的，怎麽說到拜師？她擡頭向顧志剛看去，一臉的不解。

顧志剛道：“這事以後慢慢再跟你說。”

顧沈香卻不高興了，她拉著顧志剛的手道：“哥，你該不會是被騙了吧？”之前還一身傷的人，怎麽轉眼就成她哥的師傅了？這變化也太快了吧。

不行，顧志剛肯定是被人騙了。顧沈香一想到這，就生氣，那個大叔恐怕就是個大忽悠。

顧志剛見顧沈香一副要砍人的架勢，忙道：“對了，香姐兒，安哥兒剛從城裏回來，聽說帶了好些東西回來，走，咱們去看看。”

顧沈香原本打想回家趕人的，可是她沒她哥力氣大，無奈之下只好跟著顧志剛去了豆油坊。

早上豆油坊沒什麽生意，白惜安正在後院整理東西，見到顧沈香，白惜安笑了起來。

“香姐兒，你怎麽來了？”

大黑一向同顧沈香親近，遠遠見到顧沈香，小跑著沖過來就往身上撲。顧志剛見狀，怕大黑嚇了顧沈香，一巴掌把大黑拍到一旁，厲聲喝道：“大黑坐下。”

看到大黑乖乖的蹲坐在顧志剛面前，顧沈香笑了一陣，才轉頭對白惜安道：“白大哥，聽說你剛從城裏回來，帶什麽好東西了沒有？”她記得上次白惜安說胭脂水粉，這次會不會幫她帶一些回來呢？

白惜安眨眨眼，笑道：“好東西自然是有的。昨天去了趟繡坊見到掌櫃的，聽到一些事情。”

聽到這個，顧沈香了然的點點頭，大少奶奶的事情她還沒和白惜安說過，雖然說大少奶奶對她有幫忙，可是她還是想聽聽白惜安的意見，畢竟白惜安想的比她通徹，看事情也比她看的明白。

瞅了眼大黑，顧沈香想了想，對顧志剛道：“哥，大黑是不是餓了？你看它兩眼都冒綠光了。”

白惜安也在一旁道：“早上起來還沒餵給大黑東西，恐怕還真是餓了。”

顧志剛一聽，拍拍手，道：“那你們先說話，我去找點東西給大黑吃。”說完，顧志剛領著大黑出了院子。

看著顧志剛走遠，顧沈香回身看著白惜安道：“大少奶奶收了我的畫，恐怕雅絲坊那邊的生意做不成了。”

白惜安一怔，然後問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大少奶奶是雅絲坊的東家，聽你這話的意思，大少奶奶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也沒說什麽，只是不住誇我的花樣好，我答應每個月送她兩副畫。”

白惜安眉頭一皺：“兩副？”

“是，我也不想，可是沒辦法。有些事情這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關鍵目前我也不願斷了大少奶奶這邊的生意。”

白惜安道：“那以後呢，你有什麽打算？如果處處受制，這生意可做不長久。”

顧沈香輕嘆一聲，道：“我也是這般想的，總不能白讓大少奶奶占了我的便宜。”沈默片刻，顧沈香道，“雅絲坊那邊一時半會也退不出來。有大少奶奶的話放在前，這花樣恐怕以後也難賣高價了。”

白惜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該想個什麽主意好呢？要知道顧沈香畫的花樣來錢快，容易賺錢。

白惜安在院子裏走了兩圈，一臉的凝重之氣。

好半天，白惜安擡頭看著顧沈香道：“我看，這往後，咱們還是用老方法才是。”

老方法？

顧沈香沒聽明白這話。

白惜安點點頭，道：“雖然是不大的生意，可是這般讓人拿捏住軟處，也不見得就是好事。更何況我看大少奶奶對這等小生意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顧沈香就是這個意思。對於大少奶奶那樣的人而言，這畫花樣賺錢不過就是一些小本生意，多了少了於大少奶奶而言都沒什麽相幹。可是這花樣生意對顧沈香卻是很重要的賺錢手段。

見白惜安是有了主意，顧沈香忙道：“白大哥，你剛剛說的老方法是什麽？”

“我以前是做什麽的？”白惜安看著顧沈香一臉笑意。

顧沈香不明白白惜安怎麽突然問這個，她老實道：“白大哥原本是個貨郎。”

“對，我原本就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如今雖然與你搭夥經營著這豆油坊，可這老本行我可沒丟。”

顧沈香眉頭皺起，白惜安的話她聽明白了，難道說白惜安準備像之前一樣，拿著花樣到處叫賣？

仿佛知道顧沈香在想什麽，白惜安道：“香姐兒，奇貨可居固然是筆好買賣，可還有一種買賣永遠穩賺不賠。”

顧沈香知道白惜安主意多，可一下子她還沒完全明白了過來，怔怔看著白惜安，顧沈香心道，這做生意一向有風險，哪有穩賺不賠的生意？

白惜安也沒再繼續吊她的胃口，輕輕一笑，白惜安道：“香姐兒你人這般聰明，定有聽過四個字——有市無價。”

顧沈香一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白惜安。這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對於顧沈香的反應，白惜安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驚訝，他眨眨眼，輕聲問道：“香姐兒，你可明白了？”

如果單純的從字面上理解的話，“有市無價”這四個字顧沈香絕對明白指的是什麽意思，可是要套用在她們討論的問題上，顧沈香還真的沒完全明白過來。難道白惜安的意思是說她畫的花樣？那東西真心說，真不是多了起的東西呀。

“香姐兒，你要對自己有信心。不然怎麽賺大錢？”白惜安知道顧沈香在想什麽，笑嘻嘻的說道。

顧沈香輕咳一聲，道：“白大哥，不是我沒信心，只是……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就我畫的那幾個花樣怎麽才能做到‘有市無價’？”不過幾個繡花花樣，又不是什麽稀世珍寶，顧沈香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白惜安的意思。

“香姐兒，你要這樣想，如果你畫的花樣不好，大少奶奶又何必找上你？你也說了大少奶奶與二少奶奶不對盤，想必之前也是大少奶奶在二少奶奶那看了花樣，覺得好了才會對你動了心思，想在這事上壓二少奶奶一頭，如果你的東西不好，大少奶奶何必花心思在你身上？”

是，顧沈香承認白惜安這番話說的在理，可是大少奶奶之所以會這般對她，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三少爺呀。顧沈香心裏掂量了下，她在想要不要把大少奶奶誤會她與三少爺的事情說給白惜安聽。可眼睛在白惜安臉上掃了一圈，顧沈香心裏有了決斷，那事她可不能說，在這樣的時空，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最好還是少與男女之事沾邊為好。

定定神，顧沈香道：“聽白大哥這麽一說，看來大少奶奶的確是真的看上我畫的那幾個花樣了。可花樣雖好，也達不到白大哥你說的那個高度呀。”

白惜安見顧沈香嘟著嘴，小臉皺起一團，就像個包子，臉色白白粉粉的，真心想上去掐一掐，垂在衣袖裏的手幾番張開又合攏，好不容易才把心裏那團火壓了下去。

眼睛轉向一邊，白惜安低聲道：“你說，要是二少奶奶知道自己被大少奶奶搶了風頭，這口氣二少奶奶咽得下去嗎？”

所以呢？

到了此時，顧沈香似乎明白了一些。她看著白惜安，試探的問道：“內鬥？”

“讓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鬥，於我們有什麽好處？再者她們鬥的再怎麽厲害，都是一家人，還真能鬥個你死我活？我的意思是說，大少奶奶想沾你的好處，目前不妨讓她沾一些，可是這好處也不能永遠便宜了她的一家。二少奶奶如果見了大少奶奶新繡的花樣，有心的話自然會派人多番打聽。這女人嘛，說不好聽一些，鬥吃鬥穿凡是一切能鬥之事都要鬥上一鬥，只要咱們掌握了關鍵，這最終還是我們占便宜。”

顧沈香看著白惜安，忍不住又是一番打量，這人腦子怎麽這般靈活，該不會這人也是穿來的吧？一個古人比她這個飽受宮闈大戲荼毒的人想的還深還遠，還處處周全，顧沈香想就算白惜安不是穿來的，恐怕也是外星來客。

白惜安被顧沈香看得心裏一陣陣發毛，摸摸頭，白惜安道：“香姐兒這是看什麽呢？莫不是我身上有不妥之處？”

顧沈香呵呵笑著搖搖頭，道：“白大哥的意思是說，雅絲坊的生意咱們照樣做，可是呢這外間少不得有意無意賣出幾副。二少奶奶一定知曉雅絲坊是大少奶奶的產業，一定不會去雅絲坊買我的花樣，可是這外間的花樣二少奶奶只要有心，定會買到手的。”

白惜安拍手道：“香姐兒聰慧，我一說便明白我的意思。是，只要到時候有人要買這花樣，咱們這價絕對還能再往上漲。”

顧沈香真心想放聲大笑三聲，從地攤貨到品牌貨再到奢侈品，這銀子只會越賺越多，這般好事，她又怎麽可能錯過呢？更何況大少奶奶之前也說了，不過問顧沈香的生意，顧沈香畫的花樣想在雅絲坊賣就賣，不想賣大少奶奶也不可能真拿這事來為難她。

想明白這點，顧沈香心情大好。

“白大哥，看來你這貨郎的老本行的確要重拾了。大少奶奶拿了我二副花樣，二少奶奶那你怎麽也要想辦法賣出三副，不然這生意就虧了。”

“香姐兒，你就放心吧，我保證不出七天就把這事搞定。”白惜安笑了起來，那樣子就像只狐貍一般。

顧沈香輕吐一口氣，想沾她的便宜，沒門。

再看看白惜安，顧沈香突然心裏有幾分可惜，這樣的人難道一輩子只能當個貨郎嗎？

見顧沈香又用那種奇怪的眼光打量他，白惜安禁不住問道：“香姐兒，你有事就說吧？”

好半天，顧沈香才開口問道：“白大哥，你有想過考功名嗎？”據她所知，白惜安是讀過書的，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原本會有更好的發展，如今成了一個小小貨郎，白惜安就沒有怨恨嗎？

白惜安呵呵笑了起來，想了想，他道：“這考功名誰不想，可是……目前還不是時候。”

聽白惜安這是話裏有話，顧沈香是滿心的好奇，有心想問兩句，可是這話到嘴邊，想了想，她什麽也沒有說。輕吐一口氣，她道：“我去前面看看。”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白惜安站在陽光中，臉上是淡淡然的神色，不知為何，顧沈香想這樣的人不會一輩子就這樣的，這人終有一天會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香順豆油坊門面大小，當初白惜安建議不必租太大的門面，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沒必要太講究，所以前屋就順墻擺著幾個油缸，一個小小的櫃臺，幾把椅子就全齊活了。

櫃子上也沒擺什麽物件，一個大海碗裏就放著一把油勺專門打油的，邊上有個小竹籃，裏面放著幾塊芽糖，這是顧沈香的主意，要是來了小客人，就給一塊小小的糖豆。要知道這村裏三歲的娃就會打醬油，有這糖豆的吸引，那些被大人打發來打油的孩子總愛往香順豆油坊跑。

之前白惜安也有和顧沈香商量過，說是打油的時候多打一點也不打緊，一來是鄉來鄉親，二來多讓出的那一點點油其實算下來也虧不多少，一個月下來也不過十來個銅板的事情，可是落了好名聲，這可不是幾個錢就能賺到的。顧沈香知道白惜安是有大想法的人，只要這人腦子夠用，絕不會僅僅只限於豆油坊這小小的生意，所以白惜安才一開口，顧沈香什麽也沒說的就讚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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