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越軌 給我一萬朵玫瑰盛開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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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越軌 給我一萬朵玫瑰盛開的春天。

不安在沈默中彌漫。

明斐看到傅芝溯眼中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放大。她慶幸自己喝了酒, 在無數個想要“要麽下一次再”的時刻,沒有停止躍進傅芝溯眼底的湖。

傅芝溯嘴唇翕動。

明斐沒有得到答案。

而沈默本身似乎是另一個答案。

換一個問題。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傅芝溯總算願意回答。

“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又開始嘗試掙脫妹妹。

眼神躲閃著尋找出路。

“你知道我是小翡。你也知道, 我說那是同學發給我的, 是在騙你。”

“那些語音,都是我讓你發的,我親手把它們剪輯出來, 聽過很多很多遍。姐姐,我聽的時候在想你, 那麽你叫小翡的時候, 心裏想的是不是我?”

話音雖依舊t含著顫, 卻是毋庸置疑。

一聲“姐姐”讓傅芝溯稍稍鎮定。

她習慣了當小斐的姐姐。小斐叫她大名的時候,她前所未有的慌亂,列車完全脫離軌道的失控感讓她只想往前逃。

然而明斐接下來的話再次讓傅芝溯兵荒馬亂。

“姐姐,你看看我。我在看著你啊。”

“姐姐, 學姐什麽都告訴我了……”

“姐姐, 我只想要一個答案。你願意我和別人在一起嗎,你願意, 像剛剛那樣, 永遠只看著我和別人接吻嗎?姐姐,你不覺得我應該是你的嗎?”

“姐姐,我好想知道,你告訴我,好不好,不要再讓我猜來猜去……”

不要讓我繼續做沒有你的夢。

“姐姐,你說話啊。”

原本一只手握著傅芝溯手腕的,變成了兩只手。她們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面對面手牽手, 被成年人的無力漸漸侵蝕。

她盼望著傅芝溯說點什麽,可回應她的總是沈默。

拋出去的話全落在地上,無聲最是熬人。它強迫人去猜,強迫人設想各種可能,強迫人歇斯底裏地催促答案。

明斐不知道傅芝溯在猶豫些什麽,狂跳的心一點點墜入谷底,焦灼與絕望吞噬著理智。

如果不是長期養成了克制的習慣,她想自己現在已經瘋了。

聲音染上哭腔。

“傅芝溯,你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又是傅芝溯。

傅芝溯聽過無數遍別人叫自己的名字。只有妹妹叫她,才讓她心臟一緊。

在傅芝溯聽來,那是命令,是小斐對自己以下犯上的挑釁,是對姐妹關系的暫時或永久性摘除,是世界混沌成一團的伊始——

我當然清楚妹妹在說什麽。

小斐的每一個字都像鼓槌一樣敲打著我。

聲音被放大,我感到眩暈,像是飄起來了,小斐是僅存的重力,將我綁住。

——這是為什麽?

當近乎不切實際的幻夢降臨,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逃跑。

——這是為什麽?

因為我想停止錯誤,還是因為我從沒有做好過接受的準備?

——這是為什麽?

我預演過這場越軌暗戀的無數個結局。

唯一沒有設想過的,是小斐的軌道和我的重疊在了一起。

我到底該以何種身份來面對這份感情的質問啊。

——於是我說:“小斐,你喝醉了……方逸芮是騙你的,她說的是假的,我從沒有對她說過那些話……”

“你是我的妹妹啊。”

小斐哭了。是我把她惹哭的。

她剛才才親吻過另一個女人,此刻卻將腦袋倚在我懷裏哭泣。她毛茸茸的發絲弄癢我的脖子。

之前我問我自己,為什麽我想要的總得不到,為什麽我總在失去。

現在我好像要得到了。然後我又問自己,為什麽能得到的不敢面對。

為什麽哭泣的是小斐,被海水淹沒的是我。

我好想抱抱小斐。

我想請她不要哭。可罪魁禍首是我。

……

明斐哭著說,姐姐,你抱抱我。

她埋在傅芝溯頸彎,被對方的氣息圍繞。不需要再找借口才能靠近,現在她已沒有遮擋,靠近只需要“愛”這一個理由。

不用去看傅芝溯的眼睛。那雙眼裏肯定充溢著悲傷。而她在那雙眼睛裏,所以同樣被悲傷包裹。

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酒吧裏,從方逸芮口中得知傅芝溯居然也抱有同樣的心思時,明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死死扣住漂浮著冰塊的“日出印象”,不管杯壁透出的涼意刺進指尖,冷的發痛,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快麻痹。

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上午吃了布洛芬,現在小腹不疼。如果疼的話,就更能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反覆向方逸芮確認,詢問著對方和姐姐對話的細節。她忍不住在心裏埋怨著方逸芮,怎麽到現在才說出來,可心裏欣喜若狂,連埋怨都像是在炫耀。

命運終於眷顧她了嗎?

傅芝溯藏的這麽好,她竟然一點也沒有看出來過。

她從背包夾層裏取出年前聚餐的合照。繚繞的煙霧裏,她試圖尋找穿透朦朧的註視,探求目光中洩露出的愛的蛛絲馬跡。

可傅芝溯怎麽會給出這樣無賴的答案,讓人一聽就知道是謊話,偏偏又沒有辦法辯駁。

“你從沒有說過哪些話?”

她悶聲悶氣地追問。

“我沒說過……”

傅芝溯才驚覺自己中了小斐的圈套。

小斐根本沒告訴她方逸芮透露了什麽,是她急匆匆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現在無論她如何解釋,都顯得那麽不可信。

“沒說過什麽?傅芝溯,你說啊。”

又是一陣恐慌,暈眩。

“小斐,別叫我名字……”

她央求。

“那你也不要叫我小斐。”

“小……”

“不許叫!”

明斐猛地從傅芝溯頸彎拔出腦袋,眼前的人在重影,她用力抹了把眼淚,又趕緊將傅芝溯的手腕握緊。

氣急敗壞了,“你在語音裏怎麽叫我的,就繼續那麽叫呀。傅芝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承認是幾個意思?”

“你說呀……”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眼淚又滾下來。

掛在臉上,癢癢的。

傅芝溯被抓著沒法動,明斐也不舍得再松手,好像一松手,傅芝溯就會跑掉。

“你別這樣……”傅芝溯小聲說。

果然,不叫她小斐了。

被發脾氣的是傅芝溯,可哀聲懇求的卻是她。

她往前湊了湊,仰起臉,鼻尖幾乎貼著傅芝溯的下巴。

她又重新回到焦渴著愛的小斐。

濕漉漉的眼睛在懇求。

“我喝醉了,姐姐,過了今晚,我什麽都不記得。”

你想對我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求你了。

隨便做點什麽,只要別像現在這樣,假裝成一塊沒有反應的木頭。

傅芝溯終於艱難地再擠出幾個字,“我們不能這樣……”

一切拒絕的話都落不進明斐耳中。

“姐姐,我想吻你,四年了。”

“我沒有吻學姐,我只想看看你會不會吃醋,我只想吻你,姐姐。”

“我已經坦白,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求你愛我。”

“不用怕我難過而不知道怎麽拒絕。姐姐,我本來就已經做好一輩子只看著你的準備了,如果你拒絕,不過是我迎來了既定的結局。可是記得給我理由,除了不愛之外的理由,我不接受。”

眸光流轉,哀戚動人,無聲渴求。

視線裏只剩彼此的眼睛,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我在你的眼睛裏照鏡子,映出一個滿心愛你的人。

——明斐能夠接受的理由。

傅芝溯給不出。

講倫理,講現實,講未來,講相配。一萬個理由裏,唯獨講不出的是“不愛你”。

不能這樣。

但是,擡手摘下妹妹的眼鏡,放進口袋。

她吻上,感受妹妹瞬間癱軟的身體。

“小斐……”

不要看別人,不要再讓我瘋狂嫉妒,不要和別人交換愛的秘密。

眼淚交織在一起。她嘗到嘴角的鹹,分不清是嶺城的雨還是荔市的雪。

小斐。

她輕柔地試探,像無數次在幻想中描摹的那樣,觸碰,退開,追逐,生澀地徘徊,不知該如何入侵。

懷中的人在戰栗,一雙手不知何時搭上她的胸前,撫摸心跳。

“姐姐……”

那雙濕潤的眼睛,沒了鏡片的遮擋,那麽漂亮,光是看著就令人心顫不已。

眼睛眨了幾下,羞怯地閉上。她看到睫毛在很輕的振翅,知道那雙眼睛睜開時會蓄滿光。

她將貓一樣脆弱的呼吸擠壓回去。

燈光從頭頂澆下,人釘在原地。身後車流、人聲、歸去的腳步,但她聽不到。她低下頭——吻下去的瞬間,世界退成潮汐,遠遠地拍在別處。

她們在燈下旁若無人的接吻,成為這個匆忙夜晚裏,唯一慢下來的標點。

小斐。

遇到你之前。

除了昨天,我不知道我擁有什麽。

除了明天,我不知該該去向什麽地方。

我想我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

你來了,給我一萬朵玫瑰盛開的春天。

小斐。

我們好像在池塘的水底,從一個月亮走向另一個月亮。

此刻我被愛欲的引力撕碎,茫茫宇宙中,變成塵埃也圍繞你飛行。

你說酒精讓你不記得今夜。

可我清醒。

天亮之後,我又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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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好像在池塘的水底,從一個月亮走向另一個月亮。(王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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