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臺風 接吻和擁抱，不是相愛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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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臺風 接吻和擁抱，不是相愛的意思嗎？
八點鐘, 明斐準時被鬧鈴叫醒。
閉著眼按掉，昨晚的記憶混亂的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她花了幾分鐘拼湊好，紅了臉, 手指按上嘴唇。
姐姐親她了。姐姐主動低頭親她的。
吻潮濕綿長, 輕柔又激烈t。兩個人莫名都流了眼淚，她們品嘗到對方淚水的味道，用舌尖裹挾著吞入腹中。鹹鹹的, 但她感覺很甜。
眼鏡被姐姐裝在兜裏。她近視六百度，散光兩百度, 沒有眼鏡, 看不清腳下的路, 燈光在眼中變成一個個圓溜溜的球。
她說，姐姐，光毛茸茸的，像你勾的毛氈。
姐姐緊了緊她的手, 牽著她, 慢慢地、一步步走到地鐵站，又牽著她找到座位, 再牽著她回家。
……
睜眼, 不再是看不完的天花板，而是上鋪床板的紋理。
啊。明斐發出一聲幸福的短促尖叫，轉身掀起鉆進去，然後手腳並用將枕頭被子全都扒拉進懷裏。
懷裏全是傅芝溯香香的味道，昨夜她鬧著不願意去上鋪，傅芝溯沒辦法，側身讓出空間，給她裹好被子。
傅芝溯總會讓她如願以償。
她在黑暗中目不轉睛的看著姐姐, 呢喃了許多遍，姐姐，我好喜歡你，直到支撐不住困意睡去。
雖然她酒量似乎不太行，頭痛痛的，可一點兒也不斷片兒，攝像頭一樣牢牢記住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想著想著，開心的淚水又浸潤了眼角。她確定了，傅芝溯就是愛她，不然那麽老實內斂的一個淡人，不會和她接吻。
一開始猶豫又如何？沒有明確表態又如何？她明確了姐姐的喜歡，這就足夠了，她已經得到一往無前的勇氣了，沒有任何理由能讓她畏縮不前。
原來她和姐姐是兩個愛情笨蛋，一起吃了那麽久暗戀的酸。早知如此，她就該更早再主動一點。
精力十足地蹬蹬腿，躺在床上開始“傳喚”。
“姐姐——”
無人回應。套著睡衣在小屋裏轉了一圈，傅芝溯沒了人影，去上班了。
明斐回到床邊，戳戳床頭櫃，圓圓的櫃腳好可愛；摸摸燈罩，燈罩的蕾絲邊好可愛；窗外一群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麻雀也很可愛，圓滾滾毛乎乎，像她被姐姐摘掉眼鏡後看到的燈群。
哦，以後姐姐再摘她眼鏡，她就可以說，姐姐我看到了一群五顏六色的麻雀，傅芝溯一定反應不過來她在說什麽。
她就可以使壞，讓傅芝溯猜。猜錯一次，就要親一下。
嘻嘻。
不忘打開傅芝溯的衣櫃，翻出洗幹凈的文胸，毫不客氣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後對著鏡子臭屁地照來照去。
“姐姐是不是又二次發育了，比之前給我的要大了一點呢，我穿著沒有很明顯的不滿杯吧……”
小聲嘀咕，臉頰飛起兩坨紅暈，盡管有一點點不合適，也沒脫，扣好扣子。
再磨蹭下去要遲到了。明斐匆忙換上衣服，
桌上有傅芝溯留下的早飯，一碗粥，一根玉米，一個雞蛋，幾顆紅彤彤的小番茄。
明斐覺得自己可能有病，吃頓早飯都能對著空氣呲牙咧嘴地笑出聲。
地鐵依舊很擠。
擠也很不錯嘛，前後左右都是人，不用用手扶欄桿就可以站穩，可以專心致志給姐姐發消息。
【明斐：姐姐，早上好~】
【明斐：我去上班啦~】
【明斐：姐姐，想你了[可愛][可愛]】
又輸入一句。
咬著唇，像是屏幕燙手，連忙隨便劃拉到後臺一個軟件，看了兩分鐘不知所雲的視頻，再回到聊天框。
盯著躺在輸入框裏沒好意思發送的話，紅著臉刪掉。
不多時，再次折回，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點。
【明斐：姐姐，我親起來舒服嗎？】
她故意引導著去回憶昨晚的臉紅心跳，然而對方興許可能還沒看到消息，發消息的人就先自己撩撥到了自己。
耳根都紅透。
心尖兒發顫地想，嗯，問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她總要知道反饋嘛，有反饋才有改進的基礎。
今天，能不能再次得到傅芝溯的吻呢？
地鐵到站。走路很輕，仰頭，天空遠的像是抓不住的風箏。
她被快樂沖昏了頭腦，以為所有的幸福都在向她奔來，忘記了傅芝溯的掙紮和猶豫，忘記了還有不確定在作祟。
眼淚嘗起來是甜的還是鹹的，只有親自用舌尖品嘗過的人才知道。
明斐遲到了一小會兒。
楊橋見她容光滿面，以為自己嗑的cp成真了，正要打趣，方逸芮晚明斐一步抵達辦公室。
方逸芮眼底有幾分烏青，人是笑著的，狀態卻不輕盈，如同一管沈重粘稠的膠水。
楊橋擔心自己判斷錯誤，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走過來拍拍方逸芮的椅背，“逸芮，沒休息好？”
方逸芮攤手，懊悔嘆氣：“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戲了。”
楊橋不疑有他，還羨慕道：“還是年輕好，我這個年齡，想熬都熬不動咯。”
明斐聽的一清二楚。偏頭看看憔悴的方逸芮，雀躍的心往下沈了一點，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是方逸芮幫忙，她今天也不會得償所願。而方逸芮幫助她的代價，是摔碎自己的心。她明白看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的感覺有多難受，之前，她僅僅是懷疑傅芝溯和別人相親就難過的好像天塌一樣。雖然方逸芮對她的喜歡可能沒有她對傅芝溯的那麽深，可難過是避免不了的。
她傷害了方逸芮，傷害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而這種傷害沒有辦法撤回，無法更改，也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撫平。
就連她現在表現的開心，對方逸芮來說，可能都是一種變相的刺痛。
過熱的腦袋稍稍冷靜了些。她拿出手機咖啡點單小程序，“我請大家喝咖啡吧。”
最先遞給方逸芮。
方逸芮楞了幾秒，然後朝她瞇眼笑笑，接過手機，“謝啦，斐斐。”
點了一杯全糖的拿鐵。
工作忙碌，一天時間在幾杯水的功夫裏迎來尾聲。明斐加班到十點半，又一次差點沒能趕上地鐵。她是第三個下班的，拎著包匆匆往外跑。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被審計公司都下班幾個小時了，她們來審計的還在吭哧吭哧加班。
這會兒應該整棟樓除了保安就剩她們這群人了，電梯來的很快。走進，按下“1”樓，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閉合，忽然聽到有人往這邊邊跑邊喊著“等一下”。
明斐連忙去按開門鍵。
方逸芮氣喘籲籲的出現在電梯門外，喘了兩口氣，才進來，“好了，關門吧。”
明斐不知該說什麽，裝作無事發生顯得冷漠，說對不起又顯得尷尬，斟酌著開口：“學姐，好好休息。”
方逸芮撲哧一聲笑開，“好哦。”
靠著電梯墻壁，襯衫卷到小臂中間，手肘斜斜搭著電梯扶手，隨性恣意。
她問：“你們談的還好嗎？”
明斐點點頭，不忍直視方逸芮的眼鏡。
“沒，沒怎麽談，不過……”
“好咯，我懂了。”方逸芮嘖道，“我還能說什麽呢？除了祝福你們？這可是我第一次當紅娘，為了讓我牽手成功的概率保持在百分之百，你一定要堅持啊。”
想到在嶺城時傅芝溯的躲藏與懇求，方逸芮本想再提醒一句，轉念一想，別人的愛情，還是不要插手太多。倘若真遇到問題，也是談戀愛的兩個人來解決，她一個外人在這兒居安思危些什麽呢？
到樓下，她依舊開車載明斐去地鐵站。
“別因為拒絕我了就不好意思搭車，就算你是別的同事、普通同學，順路我也會捎你一程。如果你堅持用這種方式和我保持距離，我們反而會變得尷尬。”
明斐只好聽從方逸芮的安排。
“謝謝學姐。”
最後一趟地鐵行人寥寥無幾。
明斐眨著酸澀沈重的眼皮，發現早晨發出去的消息，傅芝溯整整一天都沒有回覆。
為什麽不回覆，難道我的消息很肉麻嗎。
可是昨天不是你先親我的麽。
總不會親完不認賬吧。傅芝溯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
她生氣地嘟囔，手指一下下戳屏幕。
戳傅芝溯的頭像，一不小心戳出了“拍一拍”。
【我拍了拍“姐姐”的收款碼說到賬一百萬】
想了想，覺得要一人一條才好看，又拍了拍自己。
【我拍了拍自己的錢包說面包會有的】
當時她想的是後半句，愛情也會有的。果然，顯化了。
截圖，存進相冊。然後給傅芝溯發消息：【姐姐我快到家啦。】
今天下班這麽晚，姐姐肯定已經到家了。說不定現在正在洗澡，或者加班繼續做羊毛氈。
她頭一次感覺地鐵t開得慢。好不容易到站，明斐一路從地鐵口小跑回家，到了家門口，反而開始忐忑——等會兒見了姐姐要說什麽呢？要不要沖上去抱一下姐姐呢？還是就像平時一樣，假裝高冷一點？
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開門，出乎意料的，漆黑一片。只有走廊聲控燈探進來的光照亮門口一小片地方。
傅芝溯沒回家。明斐心裏有些空了，走進去，打開燈，面前是和早晨出門時沒有任何變化的房間。站在沙發邊上，失魂落魄地想，傅芝溯怎麽了？
因為傅芝溯一直不回覆，白天她抽空問了一下祝西柏，祝西柏說今天店裏特別忙，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所以她告訴自己，傅芝溯是因為忙才不回覆的。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理由似乎有些站不住腳了。這麽晚不回家，至少要和她說一聲。
傅芝溯……你在想什麽啊。
難道是出事了？
念頭在腦海中冒出的瞬間，心猛地一慌，立刻拿出手機給傅芝溯打電話。
然而下一秒，手機鈴聲在門外響起。隔著門，沈悶地響，緊接著，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傅芝溯出現在門外。目光交匯，下一瞬，傅芝溯移開了視線。
她低著頭，沈默地換鞋。脫掉外套，將包掛起，到衛生間洗手。
走路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踏在明斐胸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掛起來活切的羊。
腿被綁住，面前是近在咫尺的燒烤架，燃燒的炭火烤熱她的臉，而她唯一能做的是等待傅芝溯的欽點，欽點讓她哪裏痛。
嶺城的烏雲好像要飄過來了，卷著那串爬了螞蟻的棉花糖。
“姐姐”。明斐輕輕叫了一聲。
“嗯。”
回應被水流掩蓋。
“姐姐。”
這次，更急促了一些。
“你餓嗎，要不要吃點宵夜。”
洗完手，傅芝溯直接躍過明斐，打開冰箱。冷光照著她的臉，映出眉梢的疲倦和微腫的眼睛。
傅芝溯在冰箱裏翻找，卻拿不出任何東西。
“姐姐，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明斐走到冰箱邊，擠進傅芝溯和冰箱門之間的空隙。
冷藏室的冷氣刮擦著她的脊背，脖子，耳朵，涼的像是在下凍雨。而她的身體貼著傅芝溯，身前是姐姐溫熱的身體，身後是冰箱刺骨的冷氣，她夾在中間，影子都被撕扯成兩半。
仰著頭，眸中是委屈，唇上是哀求。昨天她就是這樣得到了傅芝溯的吻。
傅芝溯向後退一步，明斐沒動，傅芝溯便拉著她的胳膊往身前帶了帶，關上冰箱門，低聲說了一個字，冷。
“我在問你問題。”眼淚不知何時豐盈了眼眶，“你說話，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傅芝溯別過臉。
除了進門那猝不及防的一秒對視，到現在，沒有再看過她一眼。
傅芝溯艱難開口。
“我不知道怎麽回……”
明斐睜大眼睛，呆在原地，微張著唇，再次不明白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在她的預想裏，她們現在應該靠在一起，舒舒服服地度過第二個擁有彼此的夜晚。可能有抱抱，可能有曾經未能說出口的真心話，可能有一個又一個纏綿的吻。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恰好落在預想的對立面。
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回。
可以回“好親”，可以回“再主動點”或者“不用太主動”，甚至可以回一個“早上好”，“上班加油”。
什麽時候，連回覆她的消息都變得如此困難，成了需要深思熟慮的事？
才過了一天而已，為什麽傅芝溯好像變了一個人？
月亮又一次遠離。
明斐感覺又一次要失去傅芝溯了。
不能夠再被拋棄。不能夠。
明斐急切上前，環住傅芝溯的腰，緊緊箍住。
“為什麽不知道怎麽回？你隨便回我什麽，我都喜歡啊……姐姐，你昨天不是吻我了嗎，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肯定是喜歡我的。所以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應該在一起呀……”
接吻和擁抱，不是相愛的意思嗎？
路燈和黑天，都在為我們作證。
傅芝溯徒勞地抓著明斐的肩，想要將她推開一點距離，可妹妹的眼淚落在她手上，燙人的淚珠，讓她舍不得大力。
昨夜也是如此。她被那雙漂亮眼睛裏淌出的眼淚砸的丟盔棄甲，失了分寸，放縱愛意馳騁，荒唐過後不知該如何收場。
掙脫不開，放不了手，又無法緊攥的。
愛。
抓著肩膀的手逐漸滑落，傅芝溯放棄推開明斐，轉而虛虛地握著妹妹的臂彎。
眉心抵著妹妹的發頂，背德的禁忌攫取走全部呼吸。
此刻她是溺水的魚，折翅的鳥，焚於光的螢火，她在本不該滋長的愛意中抽取存活的養分，恰也困於所依，死於所長。
——只要上前，就能得到全世界。她明白。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敢伸手。
“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傅芝溯顫抖著。
那麽近，緊緊相貼著的，為零的距離，她要從原點開始出走。
“忘了吧，小斐……我們忘掉吧，就當那是昨晚的噩夢……”
“我們繼續做姐妹，我還是你的姐姐，不要再一錯再錯……”
噩夢？
這個詞幾乎要把明斐擊穿。
在她眼中，二十四年裏最甜蜜、最燦爛的夜晚，如果是夢也想要一輩子珍藏的美夢，在傅芝溯看來卻是噩夢。
傅芝溯對她了如指掌，知道她生理期會痛幾天，知道她用哪個牌子的衛生巾，也知道哪句話最讓她討厭，知道什麽方式會讓她最痛苦。
仿佛被人撕扯著掀開已經結痂的傷疤。
傅芝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子，切割著傅芝溯的喉嚨，刺破明斐的身體。
不想再聽傅芝溯說出殘忍的話，她清楚痛的不只是她。
“你吻我的時候不這樣……我要昨天的姐姐……姐姐，你再親親我，不要再說你不知道、不要對我冷冰冰、不要不肯看我……”
不要只做我的姐姐，不要變成和我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要讓我明知相愛卻不能靠近。
她再一次攀上，踮起腳去追尋傅芝溯的唇，在對方狠下心來的躲閃中，舔舐到一點苦澀。
她總算反應過來——
昨夜，她的淚水流進傅芝溯嘴裏，而傅芝溯的淚水並沒有被她品嘗。
臺風天來臨前的晚霞最美麗，她被那樣的美麗蒙蔽，毫無準備地墜入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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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姐姐習慣在愛情這方面逃避了，想的又多，所以還沒做好準備，讓她小小的糾結幾章，不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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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著眼按掉，昨晚的記憶混亂的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她花了幾分鐘拼湊好，紅了臉, 手指按上嘴唇。
姐姐親她了。姐姐主動低頭親她的。
吻潮濕綿長, 輕柔又激烈t。兩個人莫名都流了眼淚，她們品嘗到對方淚水的味道，用舌尖裹挾著吞入腹中。鹹鹹的, 但她感覺很甜。
眼鏡被姐姐裝在兜裏。她近視六百度，散光兩百度, 沒有眼鏡, 看不清腳下的路, 燈光在眼中變成一個個圓溜溜的球。
她說，姐姐，光毛茸茸的，像你勾的毛氈。
姐姐緊了緊她的手, 牽著她, 慢慢地、一步步走到地鐵站，又牽著她找到座位, 再牽著她回家。
……
睜眼, 不再是看不完的天花板，而是上鋪床板的紋理。
啊。明斐發出一聲幸福的短促尖叫，轉身掀起鉆進去，然後手腳並用將枕頭被子全都扒拉進懷裏。
懷裏全是傅芝溯香香的味道，昨夜她鬧著不願意去上鋪，傅芝溯沒辦法，側身讓出空間，給她裹好被子。
傅芝溯總會讓她如願以償。
她在黑暗中目不轉睛的看著姐姐, 呢喃了許多遍，姐姐，我好喜歡你，直到支撐不住困意睡去。
雖然她酒量似乎不太行，頭痛痛的，可一點兒也不斷片兒，攝像頭一樣牢牢記住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想著想著，開心的淚水又浸潤了眼角。她確定了，傅芝溯就是愛她，不然那麽老實內斂的一個淡人，不會和她接吻。
一開始猶豫又如何？沒有明確表態又如何？她明確了姐姐的喜歡，這就足夠了，她已經得到一往無前的勇氣了，沒有任何理由能讓她畏縮不前。
原來她和姐姐是兩個愛情笨蛋，一起吃了那麽久暗戀的酸。早知如此，她就該更早再主動一點。
精力十足地蹬蹬腿，躺在床上開始“傳喚”。
“姐姐——”
無人回應。套著睡衣在小屋裏轉了一圈，傅芝溯沒了人影，去上班了。
明斐回到床邊，戳戳床頭櫃，圓圓的櫃腳好可愛；摸摸燈罩，燈罩的蕾絲邊好可愛；窗外一群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麻雀也很可愛，圓滾滾毛乎乎，像她被姐姐摘掉眼鏡後看到的燈群。
哦，以後姐姐再摘她眼鏡，她就可以說，姐姐我看到了一群五顏六色的麻雀，傅芝溯一定反應不過來她在說什麽。
她就可以使壞，讓傅芝溯猜。猜錯一次，就要親一下。
嘻嘻。
不忘打開傅芝溯的衣櫃，翻出洗幹凈的文胸，毫不客氣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後對著鏡子臭屁地照來照去。
“姐姐是不是又二次發育了，比之前給我的要大了一點呢，我穿著沒有很明顯的不滿杯吧……”
小聲嘀咕，臉頰飛起兩坨紅暈，盡管有一點點不合適，也沒脫，扣好扣子。
再磨蹭下去要遲到了。明斐匆忙換上衣服，
桌上有傅芝溯留下的早飯，一碗粥，一根玉米，一個雞蛋，幾顆紅彤彤的小番茄。
明斐覺得自己可能有病，吃頓早飯都能對著空氣呲牙咧嘴地笑出聲。
地鐵依舊很擠。
擠也很不錯嘛，前後左右都是人，不用用手扶欄桿就可以站穩，可以專心致志給姐姐發消息。
【明斐：姐姐，早上好~】
【明斐：我去上班啦~】
【明斐：姐姐，想你了[可愛][可愛]】
又輸入一句。
咬著唇，像是屏幕燙手，連忙隨便劃拉到後臺一個軟件，看了兩分鐘不知所雲的視頻，再回到聊天框。
盯著躺在輸入框裏沒好意思發送的話，紅著臉刪掉。
不多時，再次折回，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點。
【明斐：姐姐，我親起來舒服嗎？】
她故意引導著去回憶昨晚的臉紅心跳，然而對方興許可能還沒看到消息，發消息的人就先自己撩撥到了自己。
耳根都紅透。
心尖兒發顫地想，嗯，問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她總要知道反饋嘛，有反饋才有改進的基礎。
今天，能不能再次得到傅芝溯的吻呢？
地鐵到站。走路很輕，仰頭，天空遠的像是抓不住的風箏。
她被快樂沖昏了頭腦，以為所有的幸福都在向她奔來，忘記了傅芝溯的掙紮和猶豫，忘記了還有不確定在作祟。
眼淚嘗起來是甜的還是鹹的，只有親自用舌尖品嘗過的人才知道。
明斐遲到了一小會兒。
楊橋見她容光滿面，以為自己嗑的cp成真了，正要打趣，方逸芮晚明斐一步抵達辦公室。
方逸芮眼底有幾分烏青，人是笑著的，狀態卻不輕盈，如同一管沈重粘稠的膠水。
楊橋擔心自己判斷錯誤，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走過來拍拍方逸芮的椅背，“逸芮，沒休息好？”
方逸芮攤手，懊悔嘆氣：“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戲了。”
楊橋不疑有他，還羨慕道：“還是年輕好，我這個年齡，想熬都熬不動咯。”
明斐聽的一清二楚。偏頭看看憔悴的方逸芮，雀躍的心往下沈了一點，有些不是滋味。
要不是方逸芮幫忙，她今天也不會得償所願。而方逸芮幫助她的代價，是摔碎自己的心。她明白看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的感覺有多難受，之前，她僅僅是懷疑傅芝溯和別人相親就難過的好像天塌一樣。雖然方逸芮對她的喜歡可能沒有她對傅芝溯的那麽深，可難過是避免不了的。
她傷害了方逸芮，傷害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而這種傷害沒有辦法撤回，無法更改，也不是幾句“對不起”就能撫平。
就連她現在表現的開心，對方逸芮來說，可能都是一種變相的刺痛。
過熱的腦袋稍稍冷靜了些。她拿出手機咖啡點單小程序，“我請大家喝咖啡吧。”
最先遞給方逸芮。
方逸芮楞了幾秒，然後朝她瞇眼笑笑，接過手機，“謝啦，斐斐。”
點了一杯全糖的拿鐵。
工作忙碌，一天時間在幾杯水的功夫裏迎來尾聲。明斐加班到十點半，又一次差點沒能趕上地鐵。她是第三個下班的，拎著包匆匆往外跑。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被審計公司都下班幾個小時了，她們來審計的還在吭哧吭哧加班。
這會兒應該整棟樓除了保安就剩她們這群人了，電梯來的很快。走進，按下“1”樓，電梯門在眼前緩緩閉合，忽然聽到有人往這邊邊跑邊喊著“等一下”。
明斐連忙去按開門鍵。
方逸芮氣喘籲籲的出現在電梯門外，喘了兩口氣，才進來，“好了，關門吧。”
明斐不知該說什麽，裝作無事發生顯得冷漠，說對不起又顯得尷尬，斟酌著開口：“學姐，好好休息。”
方逸芮撲哧一聲笑開，“好哦。”
靠著電梯墻壁，襯衫卷到小臂中間，手肘斜斜搭著電梯扶手，隨性恣意。
她問：“你們談的還好嗎？”
明斐點點頭，不忍直視方逸芮的眼鏡。
“沒，沒怎麽談，不過……”
“好咯，我懂了。”方逸芮嘖道，“我還能說什麽呢？除了祝福你們？這可是我第一次當紅娘，為了讓我牽手成功的概率保持在百分之百，你一定要堅持啊。”
想到在嶺城時傅芝溯的躲藏與懇求，方逸芮本想再提醒一句，轉念一想，別人的愛情，還是不要插手太多。倘若真遇到問題，也是談戀愛的兩個人來解決，她一個外人在這兒居安思危些什麽呢？
到樓下，她依舊開車載明斐去地鐵站。
“別因為拒絕我了就不好意思搭車，就算你是別的同事、普通同學，順路我也會捎你一程。如果你堅持用這種方式和我保持距離，我們反而會變得尷尬。”
明斐只好聽從方逸芮的安排。
“謝謝學姐。”
最後一趟地鐵行人寥寥無幾。
明斐眨著酸澀沈重的眼皮，發現早晨發出去的消息，傅芝溯整整一天都沒有回覆。
為什麽不回覆，難道我的消息很肉麻嗎。
可是昨天不是你先親我的麽。
總不會親完不認賬吧。傅芝溯不是那種敢做不敢當的人。
她生氣地嘟囔，手指一下下戳屏幕。
戳傅芝溯的頭像，一不小心戳出了“拍一拍”。
【我拍了拍“姐姐”的收款碼說到賬一百萬】
想了想，覺得要一人一條才好看，又拍了拍自己。
【我拍了拍自己的錢包說面包會有的】
當時她想的是後半句，愛情也會有的。果然，顯化了。
截圖，存進相冊。然後給傅芝溯發消息：【姐姐我快到家啦。】
今天下班這麽晚，姐姐肯定已經到家了。說不定現在正在洗澡，或者加班繼續做羊毛氈。
她頭一次感覺地鐵t開得慢。好不容易到站，明斐一路從地鐵口小跑回家，到了家門口，反而開始忐忑——等會兒見了姐姐要說什麽呢？要不要沖上去抱一下姐姐呢？還是就像平時一樣，假裝高冷一點？
鑰匙插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開門，出乎意料的，漆黑一片。只有走廊聲控燈探進來的光照亮門口一小片地方。
傅芝溯沒回家。明斐心裏有些空了，走進去，打開燈，面前是和早晨出門時沒有任何變化的房間。站在沙發邊上，失魂落魄地想，傅芝溯怎麽了？
因為傅芝溯一直不回覆，白天她抽空問了一下祝西柏，祝西柏說今天店裏特別忙，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所以她告訴自己，傅芝溯是因為忙才不回覆的。
可是現在看來，這個理由似乎有些站不住腳了。這麽晚不回家，至少要和她說一聲。
傅芝溯……你在想什麽啊。
難道是出事了？
念頭在腦海中冒出的瞬間，心猛地一慌，立刻拿出手機給傅芝溯打電話。
然而下一秒，手機鈴聲在門外響起。隔著門，沈悶地響，緊接著，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傅芝溯出現在門外。目光交匯，下一瞬，傅芝溯移開了視線。
她低著頭，沈默地換鞋。脫掉外套，將包掛起，到衛生間洗手。
走路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踏在明斐胸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掛起來活切的羊。
腿被綁住，面前是近在咫尺的燒烤架，燃燒的炭火烤熱她的臉，而她唯一能做的是等待傅芝溯的欽點，欽點讓她哪裏痛。
嶺城的烏雲好像要飄過來了，卷著那串爬了螞蟻的棉花糖。
“姐姐”。明斐輕輕叫了一聲。
“嗯。”
回應被水流掩蓋。
“姐姐。”
這次，更急促了一些。
“你餓嗎，要不要吃點宵夜。”
洗完手，傅芝溯直接躍過明斐，打開冰箱。冷光照著她的臉，映出眉梢的疲倦和微腫的眼睛。
傅芝溯在冰箱裏翻找，卻拿不出任何東西。
“姐姐，你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明斐走到冰箱邊，擠進傅芝溯和冰箱門之間的空隙。
冷藏室的冷氣刮擦著她的脊背，脖子，耳朵，涼的像是在下凍雨。而她的身體貼著傅芝溯，身前是姐姐溫熱的身體，身後是冰箱刺骨的冷氣，她夾在中間，影子都被撕扯成兩半。
仰著頭，眸中是委屈，唇上是哀求。昨天她就是這樣得到了傅芝溯的吻。
傅芝溯向後退一步，明斐沒動，傅芝溯便拉著她的胳膊往身前帶了帶，關上冰箱門，低聲說了一個字，冷。
“我在問你問題。”眼淚不知何時豐盈了眼眶，“你說話，為什麽不回我消息。”
傅芝溯別過臉。
除了進門那猝不及防的一秒對視，到現在，沒有再看過她一眼。
傅芝溯艱難開口。
“我不知道怎麽回……”
明斐睜大眼睛，呆在原地，微張著唇，再次不明白為什麽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在她的預想裏，她們現在應該靠在一起，舒舒服服地度過第二個擁有彼此的夜晚。可能有抱抱，可能有曾經未能說出口的真心話，可能有一個又一個纏綿的吻。
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恰好落在預想的對立面。
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回。
可以回“好親”，可以回“再主動點”或者“不用太主動”，甚至可以回一個“早上好”，“上班加油”。
什麽時候，連回覆她的消息都變得如此困難，成了需要深思熟慮的事？
才過了一天而已，為什麽傅芝溯好像變了一個人？
月亮又一次遠離。
明斐感覺又一次要失去傅芝溯了。
不能夠再被拋棄。不能夠。
明斐急切上前，環住傅芝溯的腰，緊緊箍住。
“為什麽不知道怎麽回？你隨便回我什麽，我都喜歡啊……姐姐，你昨天不是吻我了嗎，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肯定是喜歡我的。所以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們應該在一起呀……”
接吻和擁抱，不是相愛的意思嗎？
路燈和黑天，都在為我們作證。
傅芝溯徒勞地抓著明斐的肩，想要將她推開一點距離，可妹妹的眼淚落在她手上，燙人的淚珠，讓她舍不得大力。
昨夜也是如此。她被那雙漂亮眼睛裏淌出的眼淚砸的丟盔棄甲，失了分寸，放縱愛意馳騁，荒唐過後不知該如何收場。
掙脫不開，放不了手，又無法緊攥的。
愛。
抓著肩膀的手逐漸滑落，傅芝溯放棄推開明斐，轉而虛虛地握著妹妹的臂彎。
眉心抵著妹妹的發頂，背德的禁忌攫取走全部呼吸。
此刻她是溺水的魚，折翅的鳥，焚於光的螢火，她在本不該滋長的愛意中抽取存活的養分，恰也困於所依，死於所長。
——只要上前，就能得到全世界。她明白。
可正因如此，她才不敢伸手。
“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傅芝溯顫抖著。
那麽近，緊緊相貼著的，為零的距離，她要從原點開始出走。
“忘了吧，小斐……我們忘掉吧，就當那是昨晚的噩夢……”
“我們繼續做姐妹，我還是你的姐姐，不要再一錯再錯……”
噩夢？
這個詞幾乎要把明斐擊穿。
在她眼中，二十四年裏最甜蜜、最燦爛的夜晚，如果是夢也想要一輩子珍藏的美夢，在傅芝溯看來卻是噩夢。
傅芝溯對她了如指掌，知道她生理期會痛幾天，知道她用哪個牌子的衛生巾，也知道哪句話最讓她討厭，知道什麽方式會讓她最痛苦。
仿佛被人撕扯著掀開已經結痂的傷疤。
傅芝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刀子，切割著傅芝溯的喉嚨，刺破明斐的身體。
不想再聽傅芝溯說出殘忍的話，她清楚痛的不只是她。
“你吻我的時候不這樣……我要昨天的姐姐……姐姐，你再親親我，不要再說你不知道、不要對我冷冰冰、不要不肯看我……”
不要只做我的姐姐，不要變成和我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不要讓我明知相愛卻不能靠近。
她再一次攀上，踮起腳去追尋傅芝溯的唇，在對方狠下心來的躲閃中，舔舐到一點苦澀。
她總算反應過來——
昨夜，她的淚水流進傅芝溯嘴裏，而傅芝溯的淚水並沒有被她品嘗。
臺風天來臨前的晚霞最美麗，她被那樣的美麗蒙蔽，毫無準備地墜入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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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姐姐習慣在愛情這方面逃避了，想的又多，所以還沒做好準備，讓她小小的糾結幾章，不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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