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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嶺城 明明一聲“老婆”只要花四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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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嶺城 明明一聲“老婆”只要花四毛錢。

意料之中, 傅芝溯倉皇回覆:

【抱歉,現在不太方便。】

明斐真情實感地遺憾:

【是現在旁邊有人嘛,老師小點聲也可以的。】

【老師, 活動持續到什麽時候啊?】

正在輸入“實在不方便就下次”, 卻聽到下鋪的傅芝溯下了床。

嚇得她趕緊將手機藏進被子,欲蓋彌彰:“姐姐,你起床幹嘛?”

“上廁所。快睡吧。”

睡?她才睡不著。

不一會兒, 收到了傅芝溯發來的語音條。

短短的,只有兩秒。

明斐忙不疊去摸枕下的耳機盒, 近乎是懷著朝聖時的虔誠——

聽暗戀多年的人喊自己老婆是什麽體驗?

即使是建立在交易和欺騙上, 明斐也覺得自己賺了。

她只後悔, 為什麽沒早點讓傅芝溯這麽叫自己。

明明一聲“老婆”只要花四毛錢。

她還是太保守,太膽小。而傅芝溯比她想象的要更開放。

嗯,一個開放的直女。

會在網上喊別的女生“老婆”的直女。

傅芝溯,你該不會是個深櫃吧?

打開耳機盒, 明斐才發現自己拿錯了。傅芝溯有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藍牙耳機, 不過是華強北的,在耳機盒上有一點區別, 之前她也拿來連過自己的手機, 不過太久沒用過,估計需要重新鏈接。燈沒亮,耳機沒電了。

估計是外觀看起來太像,拿錯了。

在枕頭旁邊摸摸,果然又摸到了一個耳機盒,那才是傅芝溯送她的禮物,電滿滿的。

聽完,明斐決心找個時間把語音大合集重新剪一下, 她要每聽一句,就要聽到一次“老婆”。

衛生間響起馬桶沖水的聲音。

傅芝溯輕手輕腳地回來了。

小心翼翼躺回床,被子輕輕拉過蓋在身上,用手撐住床板慢慢躺下,盡量減少動靜,生怕驚擾了正在“睡覺”的妹妹。

臘月底,月亮殘破不全,是勾在天幕上的銀鉤子。

***

做了大半天的高鐵,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抵達了嶺城。

嶺城是個面積不太大的地級市,丘陵地帶比較多,第二t第三產業沒發展起來,主要收入依舊來源於農產品及其附屬物,除了水稻紅薯等農作物之外,還有芒果、菠蘿、香蕉等一些熱帶水果,和荔市那種大都市完全是兩種風格。

傅芝溯家裏原來也有幾十棵芒果樹,但一直沒人打理,基本等同於荒廢了。明斐小時候在樹下面撿過掉下來的小芒果,綠綠的,蠶豆大小,一頭圓一頭尖,像個胖胖的逗號,斷枝處流出來白白的黏黏的汁液,沾在手上很難洗掉。

傅芝溯拉著行李箱,明斐背電腦包,兩人脫下來的羽絨服雙雙掛在行李箱拉桿上。

在站外,打了一輛車回家。

傅芝溯說著計劃:“我們先到家放好東西,把家裏簡單收拾一下,飯煮上,然後我們一起去療養院接媽媽,這樣媽媽晚上就可以跟我們一起吃飯了。”

明斐支吾著:“能不能你去接她,我在家做飯。”

傅芝溯一笑:“你會做飯嗎?跟我去接媽媽吧,媽媽想你了。有時候我跟她打電話,她會問我你在哪。一年就見這一次,你不想媽媽?”

明斐反問:“你想嗎?”

“偶爾會想的。”

司機是女性,看起來四十多歲,很健談,說起家裏有個和明斐差不多大的女兒,也在外地上大學,當年她們家在的村那年有好幾個孩子高考,除了她女兒之外都是男孩子,但偏偏她女兒考的最好上了211,可把那群等著看笑話的氣壞了,尤其是她小姑子,小姑子家的男孩連本科線都沒過,一見她就說酸話,說學上的好有什麽用,不還是得嫁人生孩子,到時候就是別人家的,說不定嫁的老公只有小學文憑。

“那話酸的唷,越酸我聽著越高興。”師傅眉飛色舞,“我閨女結婚了也還是我閨女,她不想結婚我也支持,自己能養活好自己就行嘛。她這回放假回來跟我說她以後可能不想談戀愛也不想結婚,還說現在很多年輕人都這樣,跟我說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像怕我說她一樣……”

“閨女有啥話不能和老媽說的呀,老媽就是閨女最堅強的後盾。誒姑娘,你們倆都有對象沒?現在年輕人真的很多不想結婚的啊?”

“沒有對象。”兩人異口同聲。明斐又小聲補了句:“我也不打算結婚。”

悄悄去瞄傅芝溯的反應。

傅芝溯完全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樣,毫無反應,微笑著應承司機的話。

下車時,司機師傅給她們一人抓了一把脆蜜金桔,說是自己家樹上種的,特別喜歡她們倆,又漂亮又乖巧。

傅芝溯掏出鑰匙打開門。

明斐看著眼前低矮破舊的房屋,和她們去年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層厚重的灰塵和很多只蜘蛛。

傅芝溯拿出兩只口罩,一人一只。

明斐接過來戴上,嘟囔道:“每年回來都要打掃……”

就為了和林紅一起呆上十天。她到現在也沒想通,為什麽非得回到這個小村子。

她寧願在荔市和傅芝溯兩個人一起過。

傅芝溯任由她發著小牢騷,剝開一顆金桔,遞到妹妹嘴邊。

明斐怏怏,張嘴,咬住半顆金桔。

汁水順著流到了傅芝溯手指上,再一路往下淌,蜿蜒過手背,最後在手腕被紙巾截停。

拉上口罩,嚼嚼,“不想吃了。”

傅芝溯節儉慣了,一向不會浪費,她看著剩下的半顆金桔,猶豫片刻後,放入了自己口中。

明斐這才嘗到金桔的甜。

口罩下,露出回到嶺城的第一抹笑。

詭計得逞,被哄到之後的偷笑。

拿起掃把在門框上敲敲,撣掉上面一層灰,舉起清掃蜘蛛網。

房子不大,兩人一會兒就打掃完了,院子裏晾起密封了一年的被子。今晚一定有很重的黴味。

隔壁鄰居見她們家門開了,隔著墻頭寒暄。明斐不喜歡這裏的鄰居,總覺得他們喜歡沒話找話,還喜歡看別人家的笑話,一般她都是能裝聽不見就裝聽不見。

傅芝溯也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著話。

明斐躲在門後聽了會兒,找個借口把傅芝溯叫了回來。

“不想聽你和他們講話。”

也不想看你對那些人假笑。

傅芝溯笑,“都是鄰居。”

“不是鄰居。”

明斐咬住唇。

那些是已故繼父傅餘亮的鄰居,不是她和傅芝溯的鄰居。

“馬上就弄完了,小斐,乖。”

說著,傅芝溯又要出去。

“明天再弄嘛,明天,明天好不好。”明斐拖著嗓子撒嬌,“反正晚上也不會有人到院子裏去。”

傅芝溯妥協了。

還說:“小斐,我發現你每年回家第一天都怪怪的噢,第二天就會好起來。你不想去接媽媽就自己在家裏休息好嗎,我去接就好了。”

怪怪的嗎?

確實是怪怪的。

每回踏入這個房子,她就像蹚入一條逆流的河,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水中的窒息。

可又實在不想錯過能和傅芝溯在一起的每個機會,捏著鼻子也要跟去。

“我不是討厭媽媽。”

只是,也沒那麽喜歡。

最後還是同傅芝溯一塊兒去了療養院。

療養院其實是林紅之前上班的衛生所改的,村裏總會有一些沒人照顧、也沒辦法自己照顧自己的村民,像林紅這種輕微精神病的,沒送去精神病院,在療養院由護工照看。因為性質更偏公立,有政府撥款,收的費用不高,傅芝溯可以負擔得起。

明斐也是去年才知道療養院是收費的。之前傅芝溯一直告訴她,林紅住療養院不用花錢。

又要供她上大學,又要供林紅住療養院,天知道傅芝溯從哪裏弄來的這麽多錢。

明斐慶幸自己當時申請了助學貸款,不然每年的學費不知道要再抽走傅芝溯多少辛苦。

見到林紅,明斐像大學第一次進寢室和新舍友打招呼一樣,拘謹地叫了聲“媽”。

林紅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斐斐回來啦,媽想死你了。”

“你離媽這麽遠幹嘛,過來讓媽看看。”

沒和傅芝溯說話,視線在傅芝溯身上掃過,神情毫無波瀾,仿佛看到的是一個新來的護工。

傅芝溯像是習慣了,跟負責林紅的護工打了招呼,在申請單上簽字,整理林紅要帶走的衣物和藥。

明斐靠近了些。比起尷尬地和林紅聊天,她更想接替傅芝溯忙來忙去,於是跟著去收拾那少的可憐的行李。

林紅卻非要和她講話。

明斐不知道要和林紅說什麽,便說:“媽,這是姐姐。”

林紅這才對傅芝溯笑笑,“小溯也來了。”

因為兩個女兒每年都來,和林紅同層的都挺羨慕她的,紛紛誇她福氣好,養了兩個好孩子。

林紅邊走邊炫耀,說明斐上的是全國排名第幾第幾的大學,更引人欽羨。

明斐聽了,想起出租車上司機向她們炫耀自己女兒的模樣。

此刻,林紅的身影和司機師傅有幾分重疊。

可不是所有媽媽都是女兒的後盾。

傅芝溯,也不是林紅養大的。

林紅福氣好嗎?福氣好的話,又怎麽會在三十多歲就被逼出精神問題,失去丈夫,見不到兒子,長年住在療養院。

世間的差別與不公就是如此。人生這場漫長的開盲盒游戲,有人開出巧克力,有人開出屎,有人開出巧克力味屎,也有人開出屎味巧克力。

她不羨慕司機師傅的女兒有個好媽媽。她缺失的愛,傅芝溯已經成倍補給了她。

但傅芝溯呢?

她的姐姐,又能從哪裏得到彌補。

望向傅芝溯。

藏在衣袖下的手,被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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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姐姐和小斐回家啦,俺也開始回家啦,第一次帶狗狗開長途,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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