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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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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陸玄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表兄在藥裏做了手腳,想要害你?”

蘇文瀾悶著頭沒吭聲。

她替沈銳辯駁。

“朕同表兄一起長大,他的為人朕再清楚不過,他絕對不可能害人,你多心了。”

“陛下既然相信沈太醫,何必再來問臣,只管把臣當作是心胸狹隘的小人便是。”

蘇文瀾擡起頭眼。

他的唇邊還掛著幾滴血珠。

是先前陸玄珍咬破的,這會已經凝住,立在瑟瑟寒風中,和它的主人一樣倔強。

陸玄珍楞了楞。

看到他這樣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過了好一會才道:“此事朕會親自查明。”

蘇文瀾淺淺嗯了一聲,依舊是那副神情。

她瞧著有些窩火。

“蘇文瀾,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蘇文瀾站在風裏,就那樣看著她。

他咬著下唇,眼底濕漉漉的,裏面似乎寫滿了委屈與不解。

就因為他說沈銳心術不正?

可沈家兩兄弟的確表裏不一。

他是虛偽,但也比這二人要光明磊落的多。他想要陛下的寵愛,就去爭去搶。

這兩人明明也存了這樣的心思。

尤其是沈銳,卻偏要故作清高,端著架子不肯放下,又看不慣別人得寵。

剛種下的動情蠱,因遲遲得不到安撫,這會已經變得躁動,蘇文瀾氣息也開始變得不穩。

他死死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

可在陸玄珍看來,他這是在挑釁。

那股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的火,這下終於上來了。

她冷聲質問:“蘇文瀾,是不是朕平日太寵著你了?”

所以才會這般不知輕重。

“臣不該多心,不該懷疑沈太醫,也不該出宮找郎中……”

蘇文瀾語氣聽著很是勉強。

陸玄珍要的不是這個。

剛要發作,一只手突然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抵在墻上,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接著是一陣鋪天蓋地的吻。

“陛下,求您您不要再生氣了,只要您不生氣,怎樣罰臣都好。”

蘇文瀾微微喘著粗氣。

陸玄珍嗤笑一聲。

擡起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你還是不知道錯。”

“陛下……”

蘇文瀾低頭蹭了蹭她掌心,啞聲哀求:“到底怎樣您才能原諒臣啊?”

他的臉燙得嚇人。

陸玄珍手下意識往後縮,即將抽離的那刻她又重新撫回去。

“原諒你?”

她定定註視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輕聲呢喃。

一想到他身體裏流淌著的,是和太傅同樣的血,千般責怪、萬般怒火也都隨風散去。

她愛他啊。

她真的很想他,他走以後每個難以入眠的深夜,她都要靠另一個人的體溫獲取片刻慰藉。

她的丈夫,她的愛人,她的摯友,她的知己,她的……太傅。

風雨同舟,共赴白首。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們原本會有很好的一生。

他們還會有一個女兒,她身體裏流淌著兩人的血脈,承載著兩人的意志,帶領大周王朝繼續走向未來。

陸玄珍捧起他的臉。

她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天空又開始飄雪,久到手指被凍到僵直。

一個承載了無數思念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

她閉上雙眼:“好,朕都原諒你。”

朕原諒你了,太傅。

原諒你突然離開,原諒你沒給朕留下只言片語,原諒關於你的所有。

只要你別離開朕。

陸玄珍一寸一寸往下,吻過他的鼻梁,他的鼻尖,最終停在了他唇間。

她瘋狂又眷戀地汲取著他的溫度。

“朕要你。”

思念熾熱,如炎炎烈火。

皚皚雪地,青碧與明黃相纏,纏綿繾綣,幾欲融為一體。

-

自從回宮以後。

沈統一直盼著蘇文瀾不舉失寵的好消息,可等來等去,什麽都沒有。

不止如此。

陛下不知為何還對他大哥起了疑心,竟不允許沈銳再給蘇文瀾診治。

那冒牌貨也很反常,和他大哥先前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不止面色一日比一日好,人也不似從前那般清瘦,瞧著倒是有福了。

可他大哥依舊和往日一樣,不慌不忙地曬藥、搗藥、熬藥、抄醫書。

一點都不急。

沈統再也坐不住了。

他沖進太醫院抓著沈銳質問:“大哥,你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沈銳不緊不慢擡起眼,彎起眼:“小統,快過年了。”

“什麽過年不過年?你以為這樣下去,我們還有好年過嗎?大哥,都這樣了,你還這樣無動於衷嗎?”

沈統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

沈銳放下手中未分好的藥,朝外走去,沈統緊緊跟在後面。

直到走入僻靜游廊中,他才停下。

“小統,過完年就該開春了。”

沈統迷茫看著他:“開春又能怎樣?莫不是開春他就能失寵了?”

“……開春後就是春闈了。”

“那與我們有什麽關系?”沈統大大咧咧道,無所謂的樣子看起來令人十分火大。

沈銳扯了扯嘴角:“反正這段時間你先安分點。”

“大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統不依不饒追著人問,直到把人問到徹底不耐煩,才問出個答案。

沈銳:“民學、科舉觸碰的可是世家利益,你以為蘇太傅是怎麽死的?”

“你是說……”沈統瞪大雙眼。

沈銳點點頭,壓著聲音繼續說。

“蘇文瀾又想做寵臣,又想做賢臣,也要看看那些世家答不答應。到底是忠於陛下,還是忠於世家,他只能選一個。”

沈統擔心:“那他會不會……傷害到陛下?”

沈銳嗤笑一聲:“他既傷不到陛下,也擰不過家族,所以無論怎麽選,他都是死路一條。那個容黛你查過了嗎?是不是蘇氏派來的?”

“你怎麽知道?”

沈統咬牙切齒道:“那個容勇是金吾左衛下的一個百戶,金吾左衛指揮使雖是陸氏的人,但副指揮史卻是蘇氏姻親的遠親。”

“這種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系,若不有心留意,根本無從察覺!”

沈銳擡手拍了拍他肩。

“所以小統,稍安勿躁,只要我們一直站在陛下這邊,不愁找不到機會。”

“可、可……”

沈統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又說不上,好半天才憋出句話:“可我們就這樣幹看著他小人得志?”

“那你想做什麽呢?”沈銳問。

沈統:“我要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明白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配留在陛下身邊。”

“又想抄書了?”

沈銳輕飄飄的語氣,好似在嘲諷他之前的無能。

沈統瞇起眼,幽幽道:“我還沒蠢到要親自動手,給人留下把柄。”

-

三日後,寧壽宮。

保養得當的中年美婦靠在羅漢床上,身旁淩厲的男子正將剝好葡萄一粒粒送入她口中。

沈統端坐在木凳上,規規矩矩沖上面喊了聲:“姨母。”

全不似往日那般不拘小節。

太上皇後轉過臉看他,笑著問:“小統怎麽來了?你不是在盈盈身邊當差嗎?”

“姨母,陛下還未下朝。”沈統說。

太上皇用帕子輕沾太上皇後嘴角。

同時轉頭沖著沈統板下臉,冷聲斥責:“現在長本事了,敢擅離職守。”

沈統縮了縮脖子:“姨、姨父,我只是著急見您和姨母。”

“好了阿慎,不要嚇小統。”

太上皇後握住太上皇的手,溫溫柔柔道:“算起來我們也有很久沒回來了,小統來得正好,可以跟我們說說宮裏發生的事。”

太上皇捏了捏那只手,沒再說話。

沈統長舒一口氣:“姨父、姨母,這幾個月發生了不少事……”

他從東海匪患講到江州水災,最後是改制變法與太傅遇刺身亡,陸玄珍悲痛至極,與蘇太傅牌位成婚。

“人死不能覆生。”

太上皇後聽完輕嘆一聲,又道:“這些日子你哥在做什麽?可有陪著盈盈身邊?”

她從前便看好沈銳。

沈銳性子穩重又事事妥帖,由他來伺候陸玄珍再好不過,如今皇夫一位空置,她自然有所意動。

沈統等的就是這句,他垂首道:“大哥沒有陪在陛下身邊。”

太上皇後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那就是你陪的了?”太上皇問。

雖然他瞧不上沈統,但更瞧不上沈銳、蘇太傅這般儒雅文人。

沈統咬著牙:“……也沒有。”

“怎麽回事?”太上皇、太上皇後同時問道。

沈統狠狠添油加醋了一番。

“陛下與太傅大婚次日,宮裏來了位新人,是太傅本家的堂弟,名喚蘇文瀾。”

“自從這個蘇文瀾進了宮,陛下就被徹底迷了心神,不僅將民學一事全權交於他,封他為太學博士,更是與他夜夜笙歌。”

“最過分的那次,更是一夜叫了五回水。還有冬狩的時候,他在溫泉都不忘勾引陛下……”

太上皇後好奇起來。

“那他到底有什麽本事?”

沈統頓了頓:“等您、您見了就清楚了,那蘇文瀾活脫脫就是……”

第二個蘇太傅。

這是太上皇後見到蘇文瀾後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蘇文瀾?”

太上皇後細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年輕男子,眉心微皺。

“是,臣蘇文瀾見過太上皇後、太上皇,太上皇後萬福,太上皇萬福。”

蘇文瀾額頭輕觸地面,恭敬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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