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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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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負荊請罪

謝家大宅,謝運一進了松鶴堂便看見王氏帶著兒子,跪在地上抹眼淚,老爺子卻在大案上寫字,遂不敢打擾,立在一旁,待老爺子一幅字寫完問:“何事?”

謝運方道:“萬五郎來負荊請罪。”

謝運一句話出口地上的王氏也顧不得規矩了,哭道:“老祖宗,萬五郎欺人太甚,如今我夫君的頭顱還掛在城外,屍身尚未收斂,他便又上門來,分明就沒把我們謝家,把老祖宗您看在眼裏,可憐我家子美年紀小小便沒了父親,老祖宗您可要為元豐為我們娘倆做主啊。”

謝公放下筆,看了他們娘倆一眼:“做主,怎麽做主,大唐律,為官者貪銀六十兩便梟首示眾,你夫君可是貪了整整一百二十萬兩,這些銀子都是朝廷下撥用來修河築堤的,我謝家書香傳家,守的亦是清正二字,誰想卻出了這麽大一個貪官,你只看見了你夫君梟首示眾,屍首不能收斂,你家子口口年喪父,無人扶持,你可看見了城外那些災民,一場大水,他們家沒了,親人沒了,僥幸活下來的連口稀粥都喝不上,若不是方孝仁跟萬五郎拿了吳康,開倉放糧,餓死的還不知多少呢,你夫君作為應天知府管的便是一府百姓的生計,卻弄的民怨沸騰,若方孝仁不把你夫君梟首示眾,如何平民憤。”

那王氏道:“貪銀子的又不是只有我夫君,那些官員有一個算一個,誰是清白的,哪個沒貪銀子,他們怎麽沒事兒,偏把我夫君推出來殺頭,分明就是哪個萬五郎仗著定北侯的勢,故意削弱我們謝家在江南的聲望,說什麽負荊請罪,他就是來嘲笑我們謝家的。”

謝公一拍桌子:“人言妻賢夫禍少,古人誠不欺我,你真當我老糊塗了,不知道你幹的那些事兒,要不是你娘家的兄弟攛掇,元長何至於如此糊塗,糊塗也就罷了,還不懂得審時度勢,非要做這個出頭椽子,這不是糊塗這是蠢,這樣蠢的人竟是我謝家的子孫,可真是為我謝家光宗耀祖啊。”

王氏:“祖父您老人家不一向最疼元長的嗎,怎麽這次如此狠心。”

狠心?謝公:“我就是因為不夠狠心,疏於管教才讓他鑄成大錯,你知不知道,你們母子還能來我這兒哭訴告狀就是人家看在我們謝家的份上手下留情了,不然你們母子便能保住命也得蹲大獄,我勸你趁早消停的回去,再鬧,我便讓人把你也送去巡撫衙門。”

一聽說要把她送去巡撫衙門,王氏是真怕了,不敢再鬧,抹著眼淚起來便要帶著兒子退出去,謝公卻道:“子美這孩子就留在我身邊吧。”王氏一楞,看了兒子一眼,想說什麽終究沒敢只得自己走了。

謝公看了跪在地上的孩子一眼:“今兒學裏的課業可做好了?”

小男孩搖搖頭:“還剩兩篇大字沒寫完。”

謝公指了指那邊的小桌:“那就在這兒寫吧。”

謝運招了他的書童進來伺候著他在那邊小桌上開始寫字,又忙提醒老爺子:“萬五郎您老見是不見?”

謝公:“他都說來負荊請罪了,老頭子豈能不見,讓他進來吧。”謝運應著去了。

五娘今兒實在是不想來,可不來不行啊,誰讓昨兒方伯伯砍了謝京的腦袋,這謝京若是謝家的旁支子弟也就罷了,偏偏他是正兒八經的嫡支,是昨兒哪位謝公的孫子,雖說不是長房的孫子,也是孫子,謝家在江南的地位就相當於方家在京城,要不怎麽有南謝北方一說呢。

跟謝家比起來沈家都不夠看,砍了人家嫡支的孫子,總不能裝傻,於情於理都得來請個罪,這不是誰對誰錯,是得給謝家一個體面。

既然是給體面,這負荊請罪的人,便也得夠份量,而他們這幾人裏,最有份量的自然是方孝仁,可方孝仁如今是來江南賑災的欽差大臣,若是昨兒剛砍了謝知府的腦袋,今兒就來謝家負荊請罪,那還把謝京梟首示眾做什麽,幹脆就裝糊塗好了。

故此,方伯伯是不能來的,方思誠雖是翰林院編修,但這次並非公派,而是跟著他娘來探親的,他來也不合適,方孝仁父子都能來,那就只剩下自己了,總不能讓劉方來吧,這些書香世族雖煩的就是劉方這樣的軍武之人,他來了弄不好連謝家的大門都進不來。

都不能來,只能五娘自己來了唄,謝運其實是謝公的幼子,年紀跟方伯伯相仿,並未入仕,一直管著府裏的俗務,故此,也是他出面接待五娘。

謝運瞄了眼五娘背在背上的竹杖,看著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竹杖,至少跟自己平常見得竹杖不一樣,這位不光背著這麽個古怪的竹杖,手裏還拿著個匣子,莫非是給老爺子的禮?元長再怎麽說也是老爺子的孫子,就這麽梟首示眾了,是送個禮就能個揭過去的嗎。

不過,這位瞧著倒是一點兒不擔心,說是來負荊請罪的,卻還有心思欣賞謝家大宅的風景,謝運心裏也有些氣不憤,這小子也太不拿謝家當回事了。

五娘還真不是故意的,她是好奇,想看看這謝家大宅跟沈家有什麽差別,從進來看了這一路,給五娘的感覺就是,底蘊上謝家稍勝一籌,但若說有錢,還得的是沈家。

跟著謝運進了松鶴堂,五娘躬身見禮,謝公瞥了她一眼,被她背後的竹杖吸引:“你背的這個東西,不會就是方老頭子信裏說的那個什麽登山杖吧,拿來我瞧瞧。”

五娘楞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為何臨走的時候,方老爺子非讓自己帶這麽一根登山杖了,看起來老爺子是能掐會算啊,早就預料到自己會來謝府負荊請罪。

負荊請罪就是個形式,也可以說給彼此一個臺階,畢竟看了人謝家的孫子。

五娘忙把背上的改良版竹杖解下來送過去,老爺子接過,在地上試了試道:“倒是比旁的那些順手。”接著又指了指五娘手裏的盒子:“那是什麽?”

五娘:“這是放大鏡,也是方老爺子讓小子給您老帶過來的。”說著又把盒子送了過去。

老爺子打開,拿出放大鏡來,跟旁邊有些傻的謝運道:“去拿本書來。”

謝運忙著書架上取了一本書過來,就這麽看著老爺子翻開書用手裏那個像鏡子又不像鏡子的東西,放在書上,頓時謝運的眼睛都跟著睜大了一圈,這個像鏡子一樣的東西,往書上一放,頓時書上的字便放大了,看的異常清楚。

老爺子拿著放大鏡在書上來回比劃了半天道:“的確跟方老頭信上說的一般無二,這都是你小子鼓搗出來的。”

五娘:“小子就是動了動嘴,真正做出來還得靠工坊的能工巧匠。”

老爺子點頭:“你倒是不貪功。”

五娘:“本來也不是小子的功勞。”

老爺子:“聽說你是個財迷,既然是財迷怎麽舍得捐那麽多銀子賑災。”

五娘:“小子這不是為了拋磚引玉嗎。”

老爺子瞥她:“不心疼。”

五娘忙道:“倒是不心疼,但肉疼,不瞞您老,小子真是窮怕了,在清水鎮那會兒,想盤個門面開書鋪子,卻連本錢都拿不出,好容易湊上本錢把鋪面盤了下來,誰知還沒開張呢便著了場火,把鋪子都燒沒了,那時候小子真是萬念俱灰,好在還有幾個好朋友,幫著湊了些銀子,這才又開了起來,因掙銀子屬實不易,故此,小子也落下來個財迷的毛病。”

老爺子:“那你還捐這麽多銀子賑災。”

五娘苦笑:“小子也不想啊,誰讓小子的妹子嫁給了侯爺呢,侯爺心憂江南百姓夙夜不眠,五郎若不盡些心意,實在說不過去。”

老爺子:“我怎麽聽說,你不僅在各地收了糧食,還弄了十幾船藥材正往這邊運呢,這也是盡心意?”

五娘:“這是小子自保,老爺子想必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次江南水患鬧得這麽大,若不及早防範,一旦鬧起疫病,可是比水患死的人更多,小子也在江南啊,一旦起了疫病,小子自然也不能幸免,只有藥材充足方能有備無患。”

老爺子:“這麽多糧食藥材,可得不少銀子呢,你就這麽白白的捐了。”

五娘:“小子雖財迷但要是銀子跟命比起來,還是更惜命一些,銀子沒了還能再掙,要是命沒了,銀子再多也白搭啊。”

老爺子笑了:“你這小子倒是活的通透,方老頭說你還弄了什麽暖房種青菜瓜果,你跟我說說那暖房是什麽樣兒的。”

五娘:“這個說也說不明白,不如小子給您老畫出來好了,這麽著您老一看就明白了。”

老爺子:“你小子還擅丹青。”

五娘:“我這個就是簡筆畫,不算丹青。”說著從自己腰上的書包裏拿出本子炭筆,不一會兒就畫了一幅素描出來,不光畫了暖房,連在暖房裏享受田園之樂的方老爺子一並畫了出來,雖說畫的簡單卻栩栩如生,別說謝公就是旁邊的謝運都看呆了,這萬五郎到底是什麽怪物,怎麽拿出的每一樣東西都這麽古怪呢,竹杖,放大鏡,他畫的畫,她用來畫畫的本子跟筆,這些東西自己竟從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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