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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殺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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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殺一儆百

“下官也捐二十萬兩,下官捐十萬兩,下官捐五萬兩,下官捐三十萬兩......”有了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方思誠都看傻了,這些江南官員一開始可是蹦子不拿,就五郎說了幾句,翻了翻賬本子就開始爭前恐後的捐銀子賑災了,這也變得太快了。

正想著就聽五郎道:“勞煩思誠兄幫忙一一記下,待災情過後,在城外立碑,把今日眾位大人的善行刻與碑上,以彰後世。”

眾人一聽臉色大變,今日把他們弄到這煙雨樓來用張懷瑾的賬冊逼迫他們掏銀子賑災也就算了,還要刻碑,若是真刻了碑豈不是讓後世子孫都知道他們貪了銀子,萬五郎這是要讓他們遺臭萬年啊,這小子太損了,而且還讓方思誠記錄,誰不知道方思誠是翰林院編修,方孝仁的獨子,以後勢必要繼承翰林府的,讓他記錄過後想抵賴都不可能。

五娘一看這些人那德行就知道打的什麽主意,想把今兒先糊弄過去,過後再找借口抵賴或少捐不捐,總之讓他們掏銀子難著呢。

旁邊一張桌上已經備好紙筆,方思城過去提筆準備記錄,有人開口道:“萬五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五娘看了這個跳出來的人一眼,三十上下,斯文俊秀,渾身上下有種熟悉的氣質,若是把身上的官服換成襕衫,便跟昨兒在沈家水榭裏那些江南名仕毫無二致,看起來此人出身江南世族。

五娘打量他一遭開口問:“你是誰?”

她這一問,那個官員臉色更難看了:“賑災是朝廷大事,你萬五郎無官無職,甚至連個功名都沒有,憑什麽在這兒指手畫腳,你以為仗著定北侯的勢,就能在江南呼風喚雨無法無天嗎。”

方孝仁冷聲道:“謝京,萬五郎此來是協助本官賑災的,吳康伏誅,開倉放糧,平抑糧價,緩解災情,萬五郎功不可沒。”

謝京?五娘恍然難怪他敢跳出來,原來是江南謝家人,翠兒湊過來小聲道:“這人是應天知府,謝家人,南謝北方的謝家,昨兒在水榭裏跟你說話的那個謝老頭的謝家。”

五娘:“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翠兒臉一紅:“反正我就是知道。”說著往外面瞟了一眼。

五娘明白了,是劉方跟她說的,胖子此次隨扈方大人來江南賑災,自然要熟知這些官員的底細,估摸是這小子為了在翠兒跟前兒表現,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跟翠兒說了,還真是出息呢。

原來是謝家人,難怪這時候敢冒頭,是覺著以他謝家在江南的地位,便是方孝仁這個欽差也不能把他如何嗎,想什麽呢,本來五娘還覺著沒個出頭鳥不好拿捏,既然這個謝京蹦出來了,倒正好。

想到此開口道:“原來是應天的知府大人,失敬失敬。”嘴裏說著失敬,卻一點兒不拿謝京當回事兒,而是繼續問旁邊的翠兒:“你剛說他叫什麽?”態度輕慢,把謝知府氣的臉色鐵青,他不僅出身謝家,仕途上也走的順風順水,一路做到了知府之位,是謝家這一輩兒裏極為出挑的子弟,走到哪兒莫不是被人追捧敬重,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而且還是這個萬五郎。

就憑萬五郎那個土財主的出身,要不是運氣好攀上了定北侯,都不配給他提鞋,昨兒在沈家出風頭不算,今兒在這煙雨樓還想耀武揚威,真以為他們謝家是好欺負的嗎,今兒自己就是不讓他如意,看他能把自己如何?

翠兒白了他一眼:“公子這是什麽腦子,剛不說了,他叫謝京。”兩人一來一去的眉眼官司,看的旁邊的方孝仁臉又抽了,心道,這小子還真是風流,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就跟他那丫頭眉來眼去的,就算他那丫頭穿的是男裝,可那臉,那嫵媚的身姿誰看不出來是女的啊。

方思城卻替他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往窗戶外面瞄了瞄,盼著劉方沒看見兩人剛的眉來眼去,不然以胖子那個醋勁兒,弄不好直接拿著刀進來把五郎剁了。

五娘卻不以為意笑道:“原來叫謝京啊,不過這個名兒怎麽這麽熟呢。”

翠兒道:“公子手裏這個賬冊,頭一頁就寫了個名兒啊,您剛在這兒翻了半天,當然熟了。”

翠兒話音一落,在場躍躍欲試打算跟著謝京反抗的官員,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跟謝京拉開了距離,生怕跟謝京扯上關系一樣。

官場上混的都是人精,都明白槍打出頭鳥的道理,謝京這時候跳出來不過是篤定以謝家在江南的地位,方孝仁不敢動他罷了,畢竟南謝北方,是大唐南北兩大書香世族,且謝公跟方大儒還曾攜手同游,便如今仍是佳話,兩家雖未聯姻,關系卻一直不錯,若是方孝仁把謝京治罪,兩家只怕會有齟齬。

不過方孝仁不動謝家,萬五郎可就不一定了,萬五郎剛來江南才幾天,便聲名大噪,昨兒在沈家水榭舌戰群儒,把江南仕林那些遺老都說的啞口無言,還讓張懷瑾把賬冊給了他,他手裏的那本賬冊就是他們貪墨的罪證,若是這小子真怕謝家,今兒根本都不會來這煙雨樓。

既然來了,必然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底細,剛問他那丫頭,就是故意演戲呢,為的就是點出這個賬冊。

謝京臉色也變了,萬五郎既然點名賬冊第一頁就寫了自己的名字,就是沒把他謝家放在眼裏,想到此不禁氣急敗壞:“萬五郎,你敢動本官,是要與江南仕林為敵嗎。”

江南仕林?五娘冷笑出聲:“江南人傑地靈,歷代才子名仕大儒層出不窮,方有這江南仕林,而文人最看重的是風骨,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從你這種貪官汙吏嘴裏說出江南仕林四個字,真是替江南仕林抹黑,是你自己要當貪官汙吏,扯江南仕林做什麽,難不成是江南仕林讓你貪朝廷的治河銀子不成。”

五娘這番話,說的旁邊的方孝仁都冷汗森森,這小子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扔啊,他這些話一說,誰還敢扯江南仕林這面大旗,若是汙了江南仕林的名聲,可不是謝京一條命能彌補的。

果然,五娘話一出口,便有人道:“謝京你少胡說八道,你自己要當貪官,別拉江南仕林下水,就是,你貪的銀子進的可是你自己的口袋,又沒給江南仕林,若是謝老知道,也絕不會姑息......”

一時間眾人一致對準謝知府,開始討伐,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謝京推出去。

謝京臉色極為難看,卻仍篤定了五娘不敢動自己,仍跟五娘對視,這明擺著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五娘打開手裏的賬冊念道:“仁德四年,朝廷下撥應天府二百萬兩銀子,仁德五年,下撥三百萬兩銀子,仁德......”

五娘一直念到德七年,整整四年,朝廷一共撥了多少銀子,接著又把謝京這個應天知府四年內貪了多少銀子一一念出。

念完不僅嘆道:“四年內朝廷撥到應天府用於治河築堤的銀子共一千四百萬兩,知府若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從四品,按朝廷規制,從四品的官員,一年的年俸80兩,祿米80斛,養廉銀子2400兩,這些都加在一塊兒也到不了三千兩銀子,可謝知府在任的這短短四年內,便貪了一百二十萬兩銀子,本公子今兒才算明白,為什麽一個個都削尖了腦袋要當官,是真賺啊,本公子開了那麽多鋪子,又是掌櫃,又是管事,又是賬房,又是夥計,折騰了半天,卻還不如一個四品知府撈的銀子多呢,而且,這還不用費勁,輕輕松松銀子就到手了,今兒見識了謝知府這進項,都勾起了五郎的入仕之心,要不等回京本公子也跟侯爺說說,弄個一官半職說不準能發大財呢。”

方孝仁咳嗽了一聲:“五郎慎言。”這小子剛說的還挺像那麽回事兒,怎麽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五娘道:“對不住啊,眾所周知五郎是個財迷,最見不得別人掙銀子。”

方孝仁:“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為官者當不慕榮利、廉恥不修、忠信不立、好惡不決,豈可做貪官汙吏。”

五娘:“那這位謝知府貪了這麽多銀子,該當何罪?”

方孝仁:“大唐律官員貪墨銀子超六十兩者梟首示眾。”

五娘都楞了,沒想到大唐律法如此嚴苛,貪汙六十兩就梟首示眾,那這謝知府貪了一百二十萬兩,得如何處置,難道要切片兒?

這當然是五娘自己想的,事實上,貪汙六十兩跟貪汙一百二十萬兩在治罪上並無差別,都是一樣梟首示眾,證據確鑿,謝知府辯無可辯,直接推出去梟首示眾了,所謂的梟首示眾就是把腦袋看下來掛在鬧市讓百姓參觀,而謝知府的腦袋卻不是掛在鬧市而是懸於湖州城外,讓城外的數萬災民唾罵。

用謝京的腦袋平息民憤,不得不說方大人這一招屬實厲害,而有謝京這個前車之鑒,其他人也見識到了方孝仁的手段,就是要把他們貪的銀子一文不差的都吐出來,畢竟張懷瑾的賬本就捏在人家手裏,上面記得一清二楚,想藏私絕無可能。

可這些銀子當年貪了之後,沒個不花的,江南又如此繁華,吃個花酒打個茶圍都得上百銀子,憑著他們那點兒俸祿,門都沒有,自然也花了不少,但有賬本在,又不敢不掏,只能家去賣房子賣地的湊,不然謝京就是他們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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