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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看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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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看出了什麽

老先生忽然道:“看出了什麽?”

五娘一楞:“啊?”

老先生不滿:“啊什麽,我問你看出了什麽?”

五娘:“看出了定北侯府的累世功勳?”

老先生:“誰讓你看這個,我是讓你看字寫的如何?”

五娘小聲道:“聽聞是先帝禦筆親書,五郎這等白身小民貿然臧否先帝,可是大不敬的罪過,要殺頭誅九族的。”

老先生:“你不是定北侯的舅子嗎,皇上治你的罪?誅你的九族?”

五娘湊到老爺子耳邊,用更小的聲音道:“現在是不會,以後說不定。”

老爺子笑了起來:“老頭子果然沒看錯,你這小子有趣的緊。”說著站起來道:“走吧,可是你邀老頭子去看歌舞戲的,老頭子大老遠的過來尋你,早飯你小子總要招待吧。”

五娘心道,哪裏大老遠了,從方府到侯府走路也用不了半個小時,這些世族大臣勳貴們都是紮堆住的,不過,卻不能說破,忙跟著站起來道:“招待,招待,您老說去哪兒咱就去哪兒……”

老爺子是走路過來的,五娘也便不能騎馬了,跟著老爺子溜達著走,反正時辰尚早,付七不遠不近的跟在兩人後邊。

老爺子輕車熟路,領著五娘穿巷過街,不一會兒就到了河邊,在上回那個賣豆腐腦的攤子上坐了,紮著包包頭的小丫頭顛顛的跑了過來,擡著腦袋左右看了看道:“咦,是上回來的哥哥,爺爺原來認識這個哥哥啊。”

老爺子摸了摸小丫頭的頭:“吃過你家的豆腐腦就認識了唄。”

小丫頭似懂非懂的點頭:“哦。”

她娘終於騰出手忙著過來,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用抹布擦了兩遍桌子,看著老爺子道:“您老還是白豆腐沖雞蛋對不對,小公子吃什麽?”

五娘:“我要一碗豆腐腦一份大麥糕。”

婦人往河邊忘了一眼:“哪位壯士不吃嗎?”

婦人說的是付七,付七不比付九,性子板正,規矩對他來說大如天,讓他坐在跟五娘一起吃早飯,根本不可能,五娘剛招呼他坐都沒坐,直接去河邊等著了。

五娘:“他不吃。”

婦人應著去了,不大會兒功夫就端了上來,五娘正餓呢,風卷殘雲一樣就吃了精光,吃完了擡頭卻見老爺子才吃了一半,便又要了碗豆漿,一邊喝一邊看河邊的風景,春日晴好,楊柳依依,時不時還有幾聲鳥鳴,倒真是好景致。

正看著忽聽一個老人家聲音傳了過來:“碧玉妝成一樹高。”接著是個童稚的聲音跟著念道:“碧玉妝成一樹高。”然後接著又是那個老人的聲音:“萬條垂下綠絲絳。”童稚的聲音跟著接著念:“萬條垂下綠絲絳……”

五娘愕然順著聲音看過去,那邊柳蔭下有一老一少,瞧著像是祖孫,老人前面擺了張矮桌,上面有筆墨硯臺,旁邊放著十幾把扇子,是個擺攤給人寫扇子面的,這會兒時辰早,沒有客人,就拿著扇子教旁邊的小孫子認扇子上的字,那扇子上寫的正是詠柳,老人家念一句,小孫子學一句。

老人教了一遍之後,把扇子合了起來讓小孫子背,小孫子背的磕磕巴巴,爺爺眉頭皺了起來,顯然不滿意,小孫子越發緊張,背到第三句的時候終於卡殼了:“不知細葉誰裁出,不知細葉誰裁出……”來回背了這一句好幾遍,都沒下文。

爺爺眉頭皺的更緊了,這邊豆腐腦攤子上的小丫頭顛顛的跑了過去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寫扇子面的老人家笑了,摸了摸小丫頭的頭,拿出一塊麥芽糖來塞到了小丫頭嘴裏,小丫頭咧著嘴笑了。

這邊老爺子吃完,五娘付了錢,兩人站起來接著往天合園溜達,一邊走一邊說話兒,老爺子道:“剛那首詠柳聽說是萬家二郎的即興之作,萬家二郎是你二哥?”

五娘:“是。”

老爺子道:“你們萬家倒是真出了兩位才子,你二哥的詩老頭子都讀過,的確首首驚艷,要論豪情當屬那首將進酒,但老頭子卻更喜歡你二哥的那首憫農,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艱辛苦,他小小年紀卻知農人艱辛,屬實難得,再有便是那首勸學,聽說如今已經刻在祁州書院的大門口了,不知是何人所書?”

五娘:“是老師親筆所書。”

老爺子哼了一聲:“王珪的那兩筆字怎好意思擺在書院大門口的,也不怕丟了老臉。”

五娘一聲不吭,這話茬兒讓自己怎麽接,難道跟著老爺子點評自己老師的字,這老爺子是混成大佬了,當然想點評誰點評誰,自己敢點評老師那就是忤逆不孝,要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老師就相當於親爹,不過老爺子跟老師是不是有什麽恩怨不成,莫非以前兩位曾是情敵,不然至於這麽看不順眼嗎。

老爺子道:“你還別替你老師冤枉,不說別人就說你二哥,去祁州書院之前所作的詩首首驚艷,去了祁州書院之後,除了那首勸學跟將進酒,便再無好詩佳句傳出,可見是被王珪耽誤了。”

這個作為弟子就不得不替老師說句話了,五娘咳嗽一聲道:“比起詩賦我二哥其實更擅策論,進了書院後便專攻策論了,詩賦便撂在了一邊,其實詩賦不過小道,並不實用,我二哥胸懷大志,將來要舉試入仕,為民請命,還是學點實用的本事更好,就如老爺子剛說的那首憫農,其實我二哥還作了第二首,只是外人不知罷了。”

老爺子來精神了:“果然有第二首嗎,速速道來。”

五娘:“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

老爺子大為震動,良久方道:“你二哥小小年紀便能知百姓疾苦,確有治世之才。”便不再提作詩的事兒了。

五娘暗松了口氣,到底是圓過去了,老爺子若是追著不停的問,可不好應付,好在自己白嫖的幾首詩能翻來覆去的用,而且,李紳的這憫農二首,第一首寫的是農人辛苦,第二首可就是抨擊朝廷了,若傳出去可不是好事兒,老爺子閉口不提已足以說明問題。

要知道老爺子可是連先帝皇上都能隨口點評的大佬,都閉口不言,就知道後果有多嚴重了。

今兒天合園外面的人更多,還沒開場呢,外面便都是人了,這麽多人自然不是來看歌舞戲的,天合園根本招不開,而且已經排上了長隊,隊伍綿延一眼望不到頭,五娘看見維持秩序的是大觀園的夥計,便叫過來一個問了問,雖說五娘就去過大觀園一趟,還站站就走了,但從上到下的夥計沒一個不認識她這位東家少爺的。

見少爺問,忙道:“這些都是來領扇子的,大掌櫃說每天送五十把,早到早得,這些人天不亮就來這邊排隊了。”

五娘道:“你們大掌櫃倒舍得下本。”

小夥計道:“大掌櫃說了,舍不得孩子套的著狼,如今歌舞戲在天合園演,正是咱們大觀園的天賜良機,這扇子上可都印著咱們大觀園的招牌呢,領的人越多,對咱們大觀園越有好處,這些排隊的說不準以後就是咱們大觀園的主顧了。”

旁邊的老爺子道:“你們送的扇子可否給老頭子一把。”

小夥計看了看五娘,五娘道:“去拿吧,不止扇子別的也拿一些過來。”

小夥計這才顛顛的去了,不一會兒提了個布袋子過來,遞給五娘,五娘接過便讓他去忙了。

五娘把袋子給了老爺子,老爺子也不客氣,接了過去,扯開袋子口拿出一把扇子看了看道:“做的倒是精細。”

五娘:“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您老拿回去可以哄孫夥計。”

老爺點頭:“小子說的是。”

前面人實在太多,五娘便帶著老爺子繞到後面,從歌舞戲團住的院子進了天合園,剛坐下,吳掌櫃就來了,見過禮,讓人上了茶跟幹果,卻依舊沒走。

老爺子道:“你們有事出去說,別妨礙老頭子看戲。”

五娘這才起身:“那小子先出去一趟。”說著跟吳掌櫃出了蘭室方問:“出了什麽事兒?”

吳掌櫃道:“我還以為今兒公子不來看戲了?”

五娘:“訂好的事兒,為何不來?”

吳掌櫃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可是公子跟羅七娘昨兒見面的事兒,今兒一早上京城就傳遍了,聽說羅尚書天不亮就進宮告狀去了,勢必要公子給個交代,慶王殿下也被皇上召進了宮,這會兒還沒回來呢,想必侯爺也一樣,看羅家的意思,此事只怕不能善了,公子當有所準備才好。”

五娘:“有什麽好準備的。”

吳掌櫃楞了楞:“公子不擔心?”

五娘:“擔心又沒用,不過還是多謝你來告訴我,回頭你去黃金屋看看,若有適合編成戲文的便來跟我說。



吳掌櫃楞了楞,繼而大喜:“公子是允我把黃金屋的話本也編成戲文嗎?”

五娘:“等以後你回家鄉教徒弟的時候,總不能只教石頭記吧,而且,你說的是,歌舞戲畢竟不是人人都能來看,戲文卻不然,便那些偏遠的村落裏,趕上婚喪嫁娶也會請個戲班子熱鬧幾天,遠比歌舞戲的受眾更廣,雖說當初我開黃金屋是為了掙銀子,如今銀子掙到了也應該做些有意義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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