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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進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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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進院了

葉掌櫃真是從心裏佩服自家這位小東家,也不知怎麽想到這個法子的,杜老夫子可是有了名的愛才惜才,只要看了石頭記的稿子,不可能不愛。

而且,運氣也好,稿紙都飄進院裏,有一張正好就飄到老夫子身上,打斷了老夫子背書的雅興,睜開眼,蹙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稿紙,拿起來剛要揉了丟在一邊,猛然掃到上面的字,像首詩,老夫子平生最喜詩賦一道,哪有不看的,遂展平仔細觀看。

只見上面鬥大的字,寫著: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出自清.曹雪芹《紅樓夢》)

看完忍不住道:“好詩卻又不似詩。”曬桃子幹的老妻,把其他幾張撿了遞過來道:“喏,這裏還有。”

杜老夫子接在手裏看了起來,老妻依舊回去收拾席上的桃子幹,兩人都沒往院外看。

葉掌櫃忍不住道:“少爺,瞧意思,您這招兒怕是不管用啊。”

五娘:“急什麽,讓子彈飛一會兒。”

葉掌櫃:“子彈是什麽?”

又禿嚕嘴了,忘了這裏根本沒有子彈,五娘擺擺手:“我的意思是射出去的箭,總的飛一會兒才能知道會不會中靶。”

葉掌櫃明白了五娘的意思,就是等老夫子看完唄,不過忽然想起稿子不是一直在自己這兒嗎,早上出來的時候,就說讓自己作為黃金屋的掌櫃跟老夫子談這事兒的,畢竟五娘穿的小廝的衣裳,扮的是鋪子裏的小夥計,所以五娘手裏的稿子是怎麽來的?不是新出的章回吧?

想到此,不禁道:“少爺剛扔出去的稿子莫非是石頭記的新章?”

五娘:“怎麽可能是新章,跟你手裏的一樣就是第一章,只不過是加工過的第一章?”

葉掌櫃:“加工過?”

五娘嘿嘿笑:“就是把字兒寫大了,不然就一個章回哪可能寫這麽多張紙。”

葉掌櫃實在撐不住笑了出來,就是說,一章統共才多少字,滿打滿算也就幾頁,剛五娘那一揚手可是一沓子飛進去了。

為了加工這些稿子,昨兒五娘在二表哥書房裏泡到了起更方回自己屋,回來還被冬兒數落了一頓,說什麽雖是表兄妹,到底男女有別,白日在一起也就罷了,夜裏總該避避嫌……總之啰裏啰嗦了一大堆,五娘只當耳邊風,隨她怎麽吹,不過,卻提醒了五娘,以後不能熬這麽晚,自己倒沒什麽,二表哥的身體估計頂不住。

現在五娘對這個便宜二表哥太滿意了,不僅有舉一反三的寫作天賦,還特別知情識趣,自己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該問的從不多問,也不知自己走了什麽大運,竟然遇上這麽個聽話且善解人意的二表哥,回去還得好好想想,還有什麽法子能治他的病。

正想著,就聽葉掌櫃低聲提醒:“出來了?”五娘回神,果然見籬笆門開了,那位婦人走了出來,並未往這邊來,而是站在門口沖他們招手:“進來吧。”

葉掌櫃忙道:“叨擾了。”跟五娘一前一後進了院。

婦人叫過他們仍去收拾桃子幹了,葉掌櫃跟五娘走到桃花樹下,老夫子還在看手裏的稿子,頭都沒擡,直接伸出手:“拿來。”

葉掌櫃忙把手裏準備好的稿子遞了過去,老夫子接過看了一眼道:“第一章看過了,我要下面的。”

葉掌櫃道:“那個,沒有下面了。”

老夫子猛地擡起頭來,瞪著葉掌櫃:“什麽叫沒有下面了?”

葉掌櫃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就,就是,下面的還沒寫出來呢?”

老夫子很不滿:“那還不快回去寫,在我這兒磨咕什麽。”

葉掌櫃:“若非為了這本新書面世,小的萬不敢叨擾先生清凈。”

老夫子這才打量了葉掌櫃一遭:“咦,你不是方家書鋪的那個掌櫃嗎,方家書鋪在清水鎮都開十年了,衙門怎會不給你家的新書備案。”

葉掌櫃:“不瞞先生,在下上個月已被東家開革,不是方家書鋪的掌櫃了。”

老夫子:“好端端的為何東家會開革你?”

葉掌櫃:“這……”這件事雖葉掌櫃並無過錯,但好說不好聽,故此有些躊躇。

後面的五娘道:“掌櫃的得罪了方家的六少爺,方家的六少爺就給方家老爺寫了信回去,說如果不開革了葉掌櫃,他就不考科舉了,聽聞那個方家六少是方家這一代最有可能金榜題名的人才,所以方家老爺就把葉掌櫃開革了。”

老夫子聽了不禁大怒:“荒謬,如此心胸狹窄挾私報覆之人,若果真金榜題名當了官還了得,方家老爺更是糊塗,竟因這樣的理由開革不曾犯錯的掌櫃,豈不讓人心寒。”

說著忽想起什麽道:“不對啊,既已被開革,不做書鋪的掌櫃了,怎麽還需給新書備案?”

葉掌櫃:“在下如今是黃金屋的掌櫃了,這書正是黃金屋過幾日開張要刊印的新書。”

黃金屋?老夫子:“開書鋪子怎麽起了這麽個名兒?”

葉掌櫃:“我們東家說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故此叫黃金屋。”

老夫子眼睛一亮:“好一句書中自有黃金屋,你們東家亦非常人,不知令東家是哪位大才?”

葉掌櫃下意識瞄了身後的五娘一眼,方開口道:“先生謬讚了,我們鋪子的東家並非什麽大才,就是個普通的生意人,開書鋪子也是為了生計。”

老夫子自然不信他的說辭,不過他既這麽說,是不想人知道東家的身份,自己何必強人所難,便指了指手上的稿紙:“這石頭記不會是你們東家寫的吧?”

葉掌櫃忙道:“不是。”

老夫子:“那是何人所著?”

葉掌櫃:“這石頭記是芹溪居士所寫。”

芹溪居士?老夫子蹙眉把自己知道的那些文人才子挨個過了一遍,也沒有一個叫芹溪居士的,看向葉掌櫃:“這應該是他的號吧,能寫出如此奇書,必是大才,怎從未聽過?可知他的名字來歷?”

葉掌櫃:“這個……不瞞先生,芹溪居士給我們此書之前,便已經言明,不能問他的姓名也不能掃聽他的身份,不然這書他便不寫了?”

老夫子點頭:“倒是真傲氣,不過能寫出此等奇書,傲氣些也沒什麽,果真是山野有遺賢啊。”

葉掌櫃忍不住又往身後瞄了一眼,卻發現五娘不在了,嚇了一跳,剛要去找,卻聽老夫子道:“你那小夥計嘴饞,去哄我家的桃幹吃了。”

葉掌櫃這才看見,可不是嗎,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五娘已經過去幫著曬桃幹了,說是幫忙,嘴裏卻鼓鼓囊囊,酸的齜牙咧嘴的,把旁邊的婦人逗得直笑:“不是什麽金貴東西,你要愛吃啊,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一口袋,家去慢慢吃。”

五娘忙搖頭:“這是您辛苦曬的,能拿出去賣錢的,我今兒能在這兒吃都占大便宜了,哪還能連吃帶拿的。”

婦人笑道:“我有兩個孫子,也跟你這般大,也愛吃桃幹兒,這些桃幹不是賣的,是給她們曬的,回頭讓人捎回老家去給他們解饞。”

五娘:“您要是想孫子了,就把他們接過來唄?不就天天都能看見了嗎,桃幹也不用大老遠往老家捎了。”

婦人笑的越發慈祥:“在老家上蒙學呢,明年考童試,若是爭氣考中了,許能來走走?到時候,這院子可就熱鬧了。”

看得出來,婦人很想念自己的孫子,也是,不是有句話叫隔輩親嗎,這人越上了年紀越疼孫子。

老夫子愛上了石頭記,也答應了幫忙備案,因今明兩日休沐,故此讓葉掌櫃後天去書院找他。

走的時候,婦人果真裝了一口袋桃幹塞給五娘,五娘過意不去便說,以後只要有空就來幫婆婆曬桃幹,婆婆是婦人讓五娘叫的,一開始五娘還有些叫不出口,畢竟人家才五十多歲,在五娘看來叫婆婆有點早,但人家孫子都跟自己一般大,也只能這麽叫了。

從小院出來,葉掌櫃時不時就會瞄五娘一眼,五娘道:“葉叔咱也不是外人,有話就說。”

葉掌櫃咳嗽了一聲:“少爺是真打算來幫著曬桃幹嗎?”

五娘眨眨眼:“沒事兒就來唄,混熟了才好說話嗎,而且,我是真的喜歡吃桃子幹,跟外頭鋪子裏賣的不一樣,有股子山野的味道。”

這話聽著都牽強,但葉掌櫃不會說破,而且在葉掌櫃看來,這個法子實在很有用,難為她怎麽想出來的。

與此同時,小院裏婦人端了茶遞給丈夫道:“那個叫五郎的可不像個小夥計?”

老夫子:“哪裏不像?”

婦人道:“言談舉止哪兒都不像,長得俊也還罷了,可他那手也白嫩嫩,不像個幹粗活兒的,而且,她手指肚兒上有薄薄的繭子,歡兒,樂兒手上也有,那是每日用筆寫字才能磨出來的,還有她穿的衣裳雖是半舊的,但鞋卻簇新,而且是緞子面,誰家小夥計穿的起緞子面的鞋哦。”

老夫子:“我瞧她也不是夥計,你不知道剛我跟葉掌櫃說話的時候,每逢說到要緊處,葉掌櫃都會往後瞄,顯然拿主意的不是他。”

婦人:“照這麽說,小家夥難不成是他鋪子的東家,不能吧,他才多大啊。”

老夫子:“是不是的也不用猜,明兒她來的時候,直接問她便是。”

婦人:“她既扮成小夥計,就是不想被人知道,問了能說嗎?更何況,你怎麽知道她明兒還來?”

老夫子笑了:“她若足夠聰明,明兒必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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