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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桃源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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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桃源凈土

轉天一早五娘便出了花溪巷,刻意沒吃早飯,在街上找家湯餅店要了碗面片湯,雖不如二表哥的廚子做的精細,卻別有一番市井味道,尤其坐在街邊上吃,旁邊流水映著黛瓦白墻,有那麽一瞬,有種熟悉,好像某年她去一個古鎮旅游時的情景。

人的感覺真是很奇妙,明明是陌生世界,某時某刻某個場景,卻會讓你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來過這裏,也坐在這樣的街邊吃過一碗面片湯。

舅老爺跟便宜爹從那天起一直沒見回來,這都好幾天了,以五娘猜測今天差不多該回來了,畢竟羅家店不是尋常客店,花個百十兩銀子能住好幾個月,那可是清水鎮最大的銷金窟,一百兩銀子估摸也就能打個茶圍,吃頓花酒,想成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銀子就更不是銀子了,即便便宜爹跟舅老爺這兩個土財主,也是吃不消的,所以,一會兒辦完事兒得趕緊回去,免得被抓包。

昨兒來順一回來,葉掌櫃便給天香閣那邊遞了話兒,故此,五娘到書鋪的時候,譚掌櫃已經跟葉掌櫃在小院裏喝了一停茶。

見五娘來了,葉掌櫃尋由頭去了前面,院子裏就剩下五娘跟譚掌櫃,五娘也不跟他客套,直接道:“不知令主人怎麽回的話兒?”

譚掌櫃道:“我家主人說,這錢袋子的確是他給您的報酬,並非有意戲弄少爺,而是我家主人身上從不帶銀票。”

這個解釋五娘接受,畢竟人家是定北侯,見過誰家侯爺出門懷裏塞著一沓銀票的,隨手賞金錠子才符合侯爺的人設嗎。

想到此忍不住問了句:“既然這金錠子不能兌不能使的,你家主人帶著做什麽?”

譚掌櫃:“我家主人雖不喜應酬有些卻推托不過,既去了難免碰上小輩兒,這些金錠子是給小輩兒的見面禮。”

五娘點頭,說白了就是哄小孩的唄,可見自己在那位眼裏就是小孩子,也不對,如果真把自己當孩子,見過讓孩子做清創手術的嗎,所以這些不是什麽賞小孩子的,是自己的勞動報酬,差點兒被這譚掌櫃忽悠進去。

不能被忽悠,得直接進入主題:“既然你家主人也說了是給我的報酬,是不是得有個說法。”不然自己今兒不白來了。

譚掌櫃點頭:“這個我家主人吩咐了,少爺要多少便給多少?”

還算痛快,五娘頗為滿意:“多的我也不要,就按照這錢袋裏的標準,這裏總共有九個一兩的金錠子,按照市面兒上的兌換標準,一兩金子兌十兩銀子,那就是九十兩。”

譚掌櫃早有準備,拿出一張銀票,五娘也不客氣接在手裏,看看果真是九十兩,滿意的點了點頭把錢袋子遞了過去:“那這個就還給你家主子吧。”

誰知譚掌櫃卻不接而是道:“我家主子只吩咐少爺要多少報酬便給多少,並未說要收回錢袋子。”

五娘:“這不用特意吩咐吧,本來這錢袋子就是他給我的報酬,既然已經給了銀票,這個自然要還回去。”

譚掌櫃卻異常固執:“這個在下的確不能做主,還需少爺當面歸還。”

五娘沒轍了:“我倒是想當面歸還,可你家主人不是不在嗎,我橫是不能去京城還他吧。”

譚掌櫃:“倒是不用去京裏,五月初一是山長壽辰,我家主人只要在京便會來給山長祝壽。”

五娘算了算,這都快三月底了,一晃眼就是五月,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多點,點點頭道:“那行,等你家主人來的時候,勞煩譚掌櫃給我遞個話兒。”

譚掌櫃應了,事情辦完,氣氛也和諧了不少,譚掌櫃打量了下周圍道:“看著收拾的差不多了,可訂了開張的吉日?”

說起這個倒勾起五娘的為難事來,搖搖頭:“有冊新書,需衙門備案後刊印了才能開張。”

譚掌櫃是何等人,五娘這一句話便知是怎麽回事,略想了想開口道:“刊印新書還有一種是不需衙門備案的。”

五娘一楞:“哪一種?”

譚掌櫃:“就是書院的書是不需衙門備案可直接刊印的。”

五娘眼珠轉了轉:“書院的書除了那些夫子學生所著,外面的書也可以嗎?”

譚掌櫃道:“書院乃廣納天下賢才之地,只要是好書,書院便會收的。”

五娘:“書院收了我們鋪子還賣什麽?”她是想備案不是要奉獻,還指望著鋪子賺銀子過自己的好日子呢。

譚掌櫃:“所謂的收也並不是就歸了書院,就是打上書院的印記而已,至於過後怎麽刊印怎麽賣,書院不管。”

五娘眨眨眼:“那書院圖什麽?”不大信有這樣的好事,據她所知書院可不是這種大公無私的清水衙門,要知道便宜二哥考書院時的詩,可都歸了書院,書鋪想用得交書院銀子,一首詩尚且如此,書怎可能例外。

譚掌櫃:“當然,如果書院收了,也是要交些錢的,只不過比縣衙少的多。”

五娘:“真這麽好,都去書院了,幹嘛還去衙門尋不自在。”

譚掌櫃:“但書院門檻高,不是什麽書都收,得是真正的好書,市面上那些俗套的話本可不成,去了也沒用。”

這個五娘倒是很有信心,任你多刁鉆的夫子,就憑紅樓的魅力,真不信拿不下你。

想到此便道:“譚掌櫃可知書院主管此事的是何人?”

譚掌櫃點頭:“這個在下倒是知道,是杜子盛,對了,就是童試後送令兄書院薦貼的那位老夫子。”

原來是他,還真是緣份啊,便宜二哥怎麽中的童試案首,如何拿到的書院薦貼,沒有人比五娘更清楚了,就是因為自己白嫖的那首春曉嗎。

這位杜老夫子就是位重度詩詞愛好者,而只要是喜歡詩詞的就沒可能不愛紅樓,所以這條道兒走得通。

送走了譚掌櫃,五娘便問葉掌櫃可知道哪位杜老夫子住哪兒?葉掌櫃在方家書鋪當了十年掌櫃,發展了好幾位接外活的學生,對於書院的老夫子們可謂如數家珍。

一聽五娘的話便道:“少爺若是問杜老夫子可是巧了,這位老夫子就住在咱們鋪子對面的桃源上,少爺問老夫子的住處做甚?”

五娘:“自然是登門拜訪。”

掃聽清楚了老夫子的地址,把譚掌櫃的給的銀票交給葉叔,五娘心滿意足的回了花街巷,至於什麽時候登門拜訪杜夫子,還得看便宜爹的動向,以五娘猜測,便宜爹再留戀羅家店的溫香軟玉,也該回安平縣了,畢竟便宜爹雖好色,但人還是很精明的,分得清哪頭炕熱,說白了,外面的再好也是野花,偶爾采采沒什麽,要長久過日子還得家花,尤其,白氏別看說話輕聲細語,可不是沒手段的,不然,這麽多年萬府的後宅能這麽消停嗎。

果然如五娘所料,她回花溪巷剛換好衣裳,便宜爹跟舅老爺便回來了,這都快晌午了,還能聞見身上的酒氣混著脂粉味兒,完全一副酒色過度的樣兒,精神都有些萎靡,估計再混些日子,命都得搭上,那可真成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大概也怕再待下去,搭上命,兩人在花溪巷打了個幌兒,下午便走了,五娘猜測至少兩三個月內是不會來清水鎮了,畢竟得惜命。

便宜爹一走,五娘就自由多了,趕在下個休沐的日子,正好便宜二哥沒下山,拿著石頭記第一章的稿子去了桃源。

雖同在清水鎮,但跟前面主街的熱鬧比起來,這裏便如它的名字一樣平靜安和,剛才那個小橋仿佛一下把市井跟田園隔開了,對面是商鋪林立的鬧市,這邊卻是雞犬相聞田間巷陌的桃源。

說是桃源其實就是個小村落,看規模至多也就二三十戶人家,都是那種村子裏常見的房子院子,一眼望過去能看見院子裏晾曬的衣裳,還有房頂上的果子幹,這裏的果幹就是桃子幹吧,畢竟這裏都是桃樹,遠處田裏有青綠綠的麥子,漲勢正好,三三兩兩的農人在田間勞作。

葉掌櫃舒了一口氣道:“每次來這邊,都有種放下一切歸園田居的沖動。”

五娘看了他一眼道:“等葉叔跟嬸子以後年紀大了,倒是可以考慮在這邊蓋兩間房,置個一兩畝田養老。”

葉掌櫃搖頭:“這桃源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住的,除了原先的村民跟書院夫子,外人不管你多大的官,使多少銀子都進不來。”

五娘想想也是,如果沒有嚴格限制,以清水鎮寸土寸金的行情,大概早沒了這片凈土。

杜老夫子家的院子就在一片桃林旁,據葉叔說杜老夫子的子女都在老家,只有老妻不放心丈夫跟著來了清水鎮,平日裏灑掃做飯都是妻子操持。

院子是籬笆圍的,離著老遠就能看見院裏一個五十多的婦人,正把桃子幹一點點攤在地上的竹席上晾曬,院子裏也有棵老桃樹,枝繁葉密,開了滿樹的桃花,樹下竹椅上坐了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子,搖著腦袋閉著眼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是背書還是念經呢。

葉掌櫃小聲道:“那位坐在椅子上的便是杜老夫子,脾氣有些古怪,最不喜人打擾。”意思是告訴五娘,貿然進去是不行的。

五娘給了個放心的眼神,大約測了測風向,忽然一揚手,手裏的稿紙隨著一陣風飄進了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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