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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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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

席聖朝沈默良久後的這條回覆,程自不敢再多看一眼,他很快熄屏放下了手機。

是他不願面對席聖朝,這些天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和席聖朝開口,看著手機屏幕裏他隔三差五的信息,控制不住的想回,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直到席聖朝問他是不是想分手,他分明是不願意的,看著手機無力辯駁,也只能弄得一個這樣兩難的下場。

官司打的並不順利,不僅如此,對未來繼承權的擔憂也充斥著他的這一個月,擾得他心緒一團亂麻。

他的父親偏袒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或者說,他父親把對繼承權的希望更多的放在了那個男孩身上,而他,身為婚生子女,卻得不到父親的青睞。

這幾乎是註定的了,因為父親必然會立遺囑,盡管有母親的幹涉,也很有可能無濟於事。

他父親一旦打贏這場官司,老爺子的大多財產落到了他的手裏,再立一個遺囑,未來這些財產也就大多數落到了那個女人的兒子手上。

程自作為程家堂堂正正的少爺,卻只能和母親拿到其中的一部分。

那個女人並沒有很好的律師資源,可他們程家有,他父親請了頂級的律師為自己和那個女人辯護,再加上他們有理有據,他的伯伯也就少了很多優勢。

程自最氣惱的一點,就是他的父親為了爭奪到更多的遺產,不惜把他也牽扯進來,非要說什麽等他去世後家業由程自這個婚生子女繼承,也就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說法,可分明他父親就沒有那個意思。

——程自一直都知道,他父親沒準備把家族企業繼承權的大部分給他,甚至可以說,連少部分都不想給。

就因為他只是家族聯姻,逢場作戲的產物,他的父母並不相愛,也就不會分出愛來給他。

愛不愛的,對他來說不重要,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下場,程自手裏幾乎沒有了程家的權勢,他自然自覺不配再和席聖朝在一起。

席聖朝是席家獨生子,必然是會拿到所有繼承權的。

如果回覆那些信息,程自不得不會把近況告訴席聖朝,又憑席聖朝的性子,保不準替他打抱不平會來鬧的,他不想連累他,不想席家插手他們家的事情,也就開不了這個口。

但他知道如果不分手,這些東西瞞不住,都是遲早要告訴席聖朝的。

有時候也想,為什麽就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這麽難呢?

也許生在這樣的家庭,生來就失去了很多選擇權吧。

哪怕是父親打官司失敗了,母親的插手有用了,他如願拿到了大多繼承權,似乎也不能和席聖朝再這麽走下去。

有了繼承權,有了程家的權勢地位,肩上更有使命。

說來說去,他們也沒有一個像樣的結局。

程自一直能感覺到,席聖朝對他不冷不熱,忽遠忽近,其實是感覺得到席聖朝對他並沒有那麽那麽的喜歡,有時他也會有些委屈,但他不會和席聖朝提起,能和席聖朝呆在一起他就很知足了。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說過,不抱有得到回應的希望,僅僅只是單相思也很幸福。

既然沒有那麽轟轟烈烈的喜歡,想必分手,對席聖朝來說也不會有什麽痛苦。

程自斟酌了半個月,最後還是下了這個決心。

他太喜歡席聖朝了,喜歡到不想讓他受到一丁點委屈,不論現在還是未來,他只會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給他,不願連累他,也不願他為自己心煩或傷心。

也許這個決定對程自來說會殘忍一些,但好歹不會對他的朝朝造成什麽影響,這樣就足夠了。

說完分手後,他看見席聖朝立刻在輸入中,趕緊關掉了手機不敢再看。

可是手機響了好半天,他心跳快得要趕上席聖朝答應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了,他還是擡起屏幕看了一眼。

原來他的朝朝還是關心他的。

程自心裏寬慰一陣,隨即漫上來的又是心酸。

這麽好的朝朝,哪怕是為了在戀愛中扮演好“男朋友”的身份,裝出來的關心,程自都覺得他很可愛,當下卻也只能狠下心說著狠話。

席聖朝說出,能不能打電話時,程自心裏哽了一下。

如果現在打電話,席聖朝就可以聽出來他聲音的哽咽了。

理智沒有讓他這樣做,而是說出了更傷人的話。

文字總是冰冷冷的,屏幕也是,比不上和活生生的人面對面說話,他隔著屏幕似乎看見了席聖朝,但他卻看不清那人的神色。

會哭嗎?不會吧,他的朝朝好像沒有那麽喜歡他。

會慶幸嗎?也不會吧,難道會擔心他嗎?

也許吧,但不重要了,他說出了分手,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程自心裏的石頭明明應該落下的,卻遲遲堵住,落不下了。

他垂著頭安靜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除了席聖朝最後一句“好,那你先忙”,以外,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為什麽不說想他呢?為什麽不再問問為什麽呢?如果再說幾句,程自想,他還是會心軟的,他怎麽樣都會想辦法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然後去找他的。

可席聖朝還是沈默了,就像是最開始面對他的追求一樣。

沈默始終是他的盔甲,是他應對程自的一張盾。

寧赫文難得清閑,跟著二人在這邊住了兩周,快六月的時候,聶聽接到國內的電話。

是福業街25號的房東打來的。

他說,二樓的租客不租了,但鑰匙弄丟了,那一把是房子原配的鑰匙,只能麻煩他回國一趟,得再去弄一把備用鑰匙重新租出去。

接到電話,聶聽一時楞神。

他好像很長一陣子沒有聽到“福業街”這個名字,這麽一提起來,又有些恍惚了。

這些天他的課也不多,答應下來,找了時間便飛回國了。

回到那個熟悉的院子外,房東站在院口沖他招招手。

“聶少,麻煩您跑一趟啊,最近到處收租實在是太忙了,沒有來得及去機場接您。”

“沒事兒。”聶聽把鑰匙遞給他,猶豫了一下,問:“二樓那個人,他不租了嗎?”

房東一邊擰著院子的門,一邊回答道:“對啊,租那麽久了,我跟我老婆都算是看著他和他妹妹長大的,都快當親生娃兒看了,還有點舍不得。”

聶聽站在後面沒有說話,見房東推開了門,隨後遲疑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道:“哎,怎麽多了那麽多盆栽啊,沒聽這孩子說過喜歡種花啊……”

說著,他回頭看了聶聽一眼,畢恭畢敬道:“聶少,您還要進去看看嗎?這個三樓租的地方夠不夠大啊?這邊環境也還可以吧?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跟我說,我幫您安排好。”

聶聽不知道該說什麽,頓在門口幾秒,房東見狀也不多問,往裏面走了,聶聽安靜了片刻才跟上他。

推開一樓的門,風鈴輕輕響了一陣。

房東回頭瞄了一眼,見他跟上了,才自言自語的惋惜道:“這孩子就是把我的茶館經營的挺好,哎,以後我還得找人來看著茶館。”

一樓幹幹凈凈的,聶聽本以為和上次回來一樣,是紀歲寧走之前收拾過,卻見前面的房東用手摸了摸桌子,神情有些驚訝。

“這孩子,前兩天還來打掃過啊,一點兒灰塵都沒有。”

聶聽楞了一下。

他前陣子才來過這裏,想找紀歲寧沒有找到。

“他什麽時候聯系你的?”聶聽問。

房東道:“就前天,因為租的也很久了,沒有弄什麽手續,所以他跟我打電話說了一聲就直接搬走了,哦對,他還說鑰匙找不到了,麻煩我另外配。”

聞言,聶聽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他立刻道:“他換電話了吧?能不能把他聯系你的電話號碼給我?”

“可以啊。”

房東不明白他在著急什麽,還是點點頭,把手機拿了出來。

電話號碼果真是換了,聶聽重新存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只是備註了全名,關掉了手機。

“二樓我租了吧,”他說,“茶館我也會請人在這開著,就不用另外配鑰匙了。”

房東神情一滯,“啊?您要租?”

“如果他再聯系你說想租回來,你給我打電話,可以嗎?”

面對聶聽的要求,他並不理解,但還是答應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聶聽也不得不認為,他和紀歲寧當真是沒有緣分的,這樣都能錯過,看來之前說的那些,不過感動時肉麻的情話。

解決完福業街的事情,聶聽沒有立刻回Y國。

正是盛夏,蟬鳴聒噪得不行,炎熱的空氣裏,熾烈的陽光都在波動。

六月一號,如果沒有分開就是他們在一起的一周年,聶聽在這一天又來到福業街。

清晨漫無目的的走,他循著記憶回到一家便利店,等到有店員來開門營業,就進去吃了番茄魚丸,中午太陽太大,他回福業街25號的工作室裏坐了一會兒,等到下午,又去吃了他們常吃的那家燒烤。

他趕在天黑之前,往碼頭那邊走了走。

臨近廢棄工廠那邊時,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再繼續這個方向,遲疑著,見天色未暗,還是邁開了步子。

意料之外的是,那邊並沒有一派破敗,反倒有了施工隊開始重建了。

短短幾個月就有了這樣的變化,聶聽嘆了口氣,沒有再往那邊走,轉身回到路口打了車,去了一趟不遠處的山腳。

他打算去山上,那個紀歲寧說過很靈寺廟瞧一瞧。

天黑之前他就到了山腳,擡頭往上看時,他有些詫異。

竟然有這麽多階梯,一眼都看不見頂上的屋檐。

聶聽望著階梯想了想,原來當時,紀歲寧在和他回B市過生日的前一天,臨時來這邊想求一塊玉,大晚上的爬上爬下也沒有求到,還是第二天一早去求來的。

一時心裏五味雜陳,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思來想去,聶聽又垂著腦袋嘆了口氣。

還好現在臨近傍晚,沒有毒辣的太陽,這麽慢慢往上爬也算是飯後消食了。

本是不信的,卻在廟前忽然有些觸動,最後鬼使神差的求了一紙平安符。

寫名字時糾結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有些遮遮掩掩的寫上了那三個字。

很久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了,從筆下寫出來還真是扭捏,筆畫都舒展不開。

自己都不願多看幾眼,用手心擋了便揣進了兜裏。

也許是因為這次回國沒有受到聶珩的譴責,他一口氣在這邊呆了一個月,有一回聶述打電話過來詢問,他也只是義正言辭的說“守著工作室,最近生意好”。

可能因為聶珩那邊確定著紀歲寧沒有和他在一塊兒,就沒有過問。

他始終存著那個從房東手裏要來的電話,卻沒有勇氣撥過去一次。

六月底,他回到了福業街的便利店。

早上起床時並沒有想起來今天是什麽日子,只是在街上慢慢地走,腦海裏不知是閃過哪個片段了,才恍惚一個激靈,想起來是紀歲寧的生日。

那人不怎麽過生日,沒有儀式感,聶聽糾結了好半天,還是去那個便利店裏買了一個小蛋糕。

當然只是因為他今天正好想吃蛋糕了而已。

坐在靠著玻璃窗的位置,他簡單的點了蠟燭,習慣性的吃蛋糕就吹蠟燭許願。

許個什麽好呢……

聶聽抱著手沈思了很久,最後在心裏默默念了四個字:歲歲安寧。

他“呼”的一聲吹滅了蠟燭,便利店的門口傳來了“歡迎光臨”的播報聲音。

聶聽擡眼看了看,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斜挎著一個粉色的香奈兒,面孔有些眼熟。

杜欣瑜眼睛一亮,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你?半年不見了吧。”她語氣不算和善,“你怎麽還在這邊啊?你對象沒和你在一塊?”

聶聽沈默著沒有回答。

杜欣瑜走進店裏逛了一圈,聶聽再瞟見她時,她手裏多了幾包薯片。

“我早知道你倆在一起了,不用想著怎麽瞞我,”她“哼”了一聲,“不過,我看你倆遲早要分開的,你們一點都不合適,兩個男的怎麽可能有結果。”

見聶聽還是低頭在舀蛋糕,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她惱了一下,走到了聶聽跟前。

“虧我當時還喜歡他呢,真是的,他怎麽就喜歡你呀,你不就是比我還有錢一點嗎……”

“分手了,”聶聽打斷了她的話,卻沒有擡頭看她,“我倆早分了。”

他的聲音在烈日的街道前顯得有些凜冽,杜欣瑜一下子哽住了,眨了兩下眼,看向他。

聶聽又說:“確實不合適,所以分了,他不喜歡我了,我也不喜歡他,你要是還喜歡,你就去追吧。”

杜欣瑜有些為難,看見他神情不太自然,低聲道:“啊?呃……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剛剛也就一時氣話,亂說的,你別當真……”

聶聽點點頭,淡聲說:“沒事兒,你說的是對的。”

“你們……是誤會了什麽吧?”杜欣瑜說,“我記得他挺喜歡你的啊,當時工位上放的都是你的照片,還不讓我碰呢……平時對我都很平和,我一提你,他就要兇我兩句。”

聶聽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那不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現在說,又能怎麽樣?

杜欣瑜手裏還拿著幾包薯片,她只身坐在了聶聽面前的椅子上。

“真的假的啊?不能吧,其實要不是因為我當時看上他了,不然還覺得你倆挺配的,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如果先遇到的是你,我會考慮一下追你。”

杜欣瑜說話直白,也不喜歡藏著掖著,見聶聽沒什麽反應,就把手裏的薯片給他遞了一包。

“喏,我最喜歡的番茄味,只有這一包了,請你吃。”

聶聽把薯片推回去了,“不用,你自己吃吧。”

杜欣瑜垂了垂眼睛,問:“你今天過生日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吃蛋糕?”

“……”他沈默了片刻,搖搖頭,“想吃了而已。”

“騙我,我給你唱生日歌吧。”她一副不管他怎麽說的樣子,放下薯片就開始拍起了手,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聶聽沒繃住笑了,“你唱歌好難聽啊……”

杜欣瑜見他終於高興點了,才停下一展歌喉,說:“多好聽啊,你沒品味,跟你對象——前對象,一樣不懂欣賞我,我爸公司的員工都叫我百靈鳥。”

聶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杜欣瑜想了想,又說:“你許過願了?蠟燭都吹了,吃蛋糕吧。”

他低頭看了看已經被自己用叉子攪得亂七八糟的蛋糕皮,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杜欣瑜,道:“我再給你買一個吧。”

“我不吃,這種奶油最長胖了。”她擺擺手。

看見聶聽的視線又落在薯片上,杜欣瑜臉一燙,把薯片攬了過去,“這些相對來說沒那麽長胖,可以原諒。”

聶聽笑笑,又點點頭,低頭吃著蛋糕。

半晌,他道:“其實今天是他生日。”

杜欣瑜正咀嚼著嘎嘣脆的薯片,咽下去,道:“誰?你前對象?”

聶聽移開眼睛,“嗯”了一聲。

“你還說你不喜歡……”她嘀咕了一句,又說:“那你怎麽不去找他?你倆才分手不久吧?我覺得他也喜歡你的,肯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看見面前的人輕輕搖了一下頭,什麽也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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