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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就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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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就是錯

她並不蠢笨,也不至於追著聶聽問,見他不樂意講,自己也識趣的低下頭吃薯片。

杜欣瑜也沒想到會再在這邊遇到這個人,畢竟她很少來福業街這邊,偶爾來也從來沒有遇到過聶聽或紀歲寧,甚至早就默認他們不住這邊了。

兩人沒有在便利店呆太久,杜欣瑜來這邊也只是想買個別的地方買不到的薯片,並沒有留聶聽和她一塊吃飯。

道別後,聶聽便起身往福業街25號走。

他握著手機,有些猶豫地點開了通訊錄。

備註著“紀歲寧”的那個號碼,這短短一個月裏他已經看了不下百遍,幾乎記住了那串數字,卻始終沒敢按下“撥打”。

他沒有勇氣再和紀歲寧說話,哪怕是隔著屏幕。

良久,他回到短信界面,決定發一條短信。

這樣避免了說話,也可以讓紀歲寧猜不到發信息的人是誰。

回到福業街25號,聶聽終於擬好了那句話,他站在院子外,又把內容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內容很短,大概只是一些普通的生日祝福,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他卻足足思考了二十分鐘。

顫顫巍巍的點下“發送”,本想關了手機不再看對方的回覆,未曾想這條信息壓根發不出去。

他的號碼被拉黑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發送失敗”提醒,聶聽一下子楞住了,不過五秒,他竟緩緩松了口氣。

原來他早就料到自己會找到他的新號碼,會主動去找他。

聶聽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

真的走到這一步了。

他們竟然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明明也是意料之中,他卻有些不甘心起來。

“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啊……”聶聽嘀咕著,關掉了手機。

好狠心啊。

他想罵紀歲寧兩句,卻說不出口,想怨一怨自己,也難以再說出一個字。

算了,還是生日快樂吧。

事已至此,什麽都不重要了,他什麽都不想在意了。

既然一條路已經走到了頭,再糾結這墻撞得疼不疼,就沒有必要了。

七月初,回Y國之前,聶聽瞞著席聖朝去程家找了一趟程自。

這些天,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事情亂成一鍋粥,程自和席聖朝的事情也沒有好到哪去,他略知一二。

席聖朝看起來一直不太高興,也沒有和他完完整整的說這件事,他這陣子正煩著自己的事情,自然沒有主動去提。

聶聽向來不喜歡插手別人家的事情,可不忍心看著自己發小整日這樣,說高興不高興,說傷心也不算傷心,就是想叫他陪自己出去玩都沒了興致,就索性借著回國的機會,去找了一趟程自,想把事情弄清楚。

程家這次事情弄得覆雜,官司打了很久也似乎沒個下文,他找到程自時,這人看起來都有些憔悴了。

也是程自難得有空,兩人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剛坐下,連菜單都還沒有來得及看,程自就開口了:“席聖朝還好吧?”

聶聽有些狐疑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照席聖朝的話來說,他們是分手了,並且是程自提的,不算和平,這會兒來關心席聖朝又算什麽?

程自立刻發覺自己話語的不對勁,改口道:“我是說,大家也都是朋友,很久沒聯系了,你們最近在學校怎麽樣?”

“都挺好,不過他家裏給他辦了轉學……”

“我沒有問他,他的事兒現在和我沒有關系。”程自打斷了他的話。

聶聽頓了頓,又垂下眼睛看菜單,淡聲說:“哦,行,我一切都好,工作室挺忙的。”

空氣凝固了半分鐘,只剩下聶聽翻動菜單的聲音。

程自慢慢啟唇,道:“你剛剛說,他轉學了?”

“……”

聶聽嘆了口氣,心裏是明白程自的想法的,淡淡“嗯”了一聲。

程自刻意想表現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卻又想知道席聖朝最近的事情,說起話來就想把主語換成聶聽,聽起來更別扭了,“那他……你和他都在一塊兒嗎?你家……你……”

見他難以啟齒,聶聽幫著解圍道:“他現在的學校離我學校很近,平時住我家,就是他家裏給他禁足了,不讓回國。”

“禁足?那他……你只能一個人回國,他就在那邊啊?”

“其實你不用跟我裝,這樣說話挺累的,”聶聽說,“我不會告訴他。”

“……”

“除了禁足,其他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聽到他的回答,程自松了口氣,鎮定地“嗯”了一聲,又說:“都好就行,你倆住一起也有個照應。”

聶聽點點頭。

程自還想問點什麽,想了想,還是改口道:“你最近也還好吧?和紀歲寧的事情……”

“早分了,不用再說這事兒了。”

說完,聶聽對一邊的服務員招招手,點了杯咖啡,把菜單放在桌上推給了對面的程自。

程自在菜單上隨便指了一個,道了句謝。

聶聽語氣直白,意思明確不想再提紀歲寧,程自也不會自討沒趣,點點頭,說:“禁足的事情,席聖朝有沒有說什麽?”

“他還能說什麽?都一錘定音了,他不願意也沒辦法,不過我看他也挺習慣的,就是不能回國而已,在那邊也可以出去溜達。”

聞言,程自輕輕嘆息:“是因為和我的事情吧?”

聶聽擡眸瞧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又問:“分手是你提的?”

“……”

他看見程自臉色稍微僵了一下,隨即偏開了視線。

“是我。”

“他很難過。”

程自頓了頓,擡眼去看聶聽。

聶聽繼續說:“他說分手只是想激你一下,沒想到你真的會分,雖然他不願意跟我提這事兒,但也看得出來。”

程自遲疑了,他以為席聖朝並不在乎這件事。

他問:“他沒有哭吧?”

“……”

程自眼神略微黯淡了幾分,說:“我對不起他。”

“他嘴上說是無所謂,我本來也以為他不在意,就沒有再和他說過什麽。”聶聽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有一次,家裏的阿姨問我要不要另外買一套床上用品,我說好好的幹嗎要換掉,她說有個枕頭,上面的淚痕洗不掉。”

他看見程自顫動著眼睫,遲遲沒有說話。

“我聽他說你家裏打官司,但不了解具體情況,正好我回國,就過來看一眼,雖然我不想插手別人的事情,但是席聖朝是我發小……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講的話,就算了。”

程自斟酌了好一會兒,才看向聶聽,語氣有些決絕。

“我可以講,但請你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他。”

聶聽點了頭,“我回國找過你的事情,我都不會告訴他,放心吧,我也不想他難過。”

咖啡正好端來,程自轉了轉勺子,看著聶聽往杯裏加了一塊方糖。

他沈默了片刻,還是把最近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其實大方向和聶聽猜的差不多。剛剛見到程自,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席聖朝怎樣,聶聽就知道,他們分手是迫不得已的。

聶聽也不明白,為什麽談個戀愛就這麽多條條框框,這麽多“不得不”和“沒得選”。

席聖朝也在他面前說過,早知道是這個爛結局,就不談了,在gay吧浪跡一輩子得了,大把帥哥願意和他幹杯,談戀愛就是給自己找不快。

這次,聶聽難得在程自臉上看到惆悵的神情。

程家這次的事情確實奇葩,但在這個圈子裏也是合理的,他們身處其中,就算有再大的權利也終究甩不掉一個“X氏”的頭銜。

在這樣洶湧的波濤中就算是充當漣漪,也難免被掀起波瀾,做不到遺世獨立的平淡。

在巨大的權利地位面前,子嗣也可能會成為棋子,這就是事實。

程自躲不開的命運,指不定哪天就要降臨在聶聽或席聖朝頭上。

聽完程自的話,聶聽遲遲沒有說出話來。

他不得不承認,程自決定分手,是一個正確的決定,而且是一個遲早、既定的結局。

他竟有些無力了,就像面對自己和紀歲寧的事情一樣,哪怕不甘心,這也是最好的結局了。

他懂席聖朝的心塞,也懂程自的無奈,因為他花了幾個月去想通了自己和紀歲寧的結局,這是同一個道理。

話題終止於此,兩人各有心事,拌著咖啡不再啟唇。

熾熱的盛夏,咖啡廳外蟬鳴不止,被玻璃隔斷在了外面,有些沈悶,擾得心煩。

和紀歲寧分開後,聶聽曾經想過,他們分開的因素有很多很多,或者說,支持他們在一起的因素只剩下一個“喜歡”,一旦沒了這個“喜歡”,他們就註定要分開。

哪怕聶珩不插手他們的事情,這似乎也是遲早的。

就像最開始認識紀歲寧的時候,紀歲寧說,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應該走到一起去。

——不管是友情又或是更進一步,都是這個道理。

紀歲寧也說過,二人就像站在世界的兩端,永遠不應該相交的兩端,他站在這頭,望不見另端,另端同樣如此,他們的關系本應該保持這樣的平衡,這才是正確的。

而不是扭曲交線,合並了另端,並肩走到一起。

分開是必然趨勢,糾纏也就沒有了必要。

緣分本來就並不厚重,是愚蠢的世人自欺欺人,妄想永恒,妄想失而覆得,才得出了“緣分”的謬論。

他和紀歲寧在不同時間裏去到了同一個寺廟,求得的也僅僅只是彼此的平安。

其實,他和紀歲寧都沒有妄想過永恒和失而覆得,沒有奢求過什麽“緣分”。

“各位來賓,在這個甜蜜的時刻,我們將進入一個非常有趣有意義的環節,那就是——新娘拋捧花!”

婚禮的觀眾席一片起哄聲,很多年輕人都起身了。

臺上司儀笑著主持道:“來吧!單身或已有戀人還未成婚的嘉賓們,速速來到舞臺前方,我們馬上有請新娘帶著這份充滿愛的祝福的捧花登場!”

穿著白色婚紗的女人洋溢著笑容走到臺前,手裏捧著一捧淺粉色夾雜米白色的花束,臺下已經擠了很多人。

他們用手作為喇叭,放在臉頰兩側大聲朝著蔣涵喊著。

“涵涵,丟給我呀!”

“哎呀,你個單身狗湊什麽熱鬧呀!”

“你別擠我,這個捧花絕對是我的!”

“涵涵,我是你遠在他鄉的閨蜜,一定要丟給我!”

……

紀歲寧坐在臺下不遠處的觀眾席沒有動身,正盤著手裏的串珠,一顆顆水靈靈的珠子在指間轉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指節上的鉆戒在陽光下折射著細碎的光,隨著骨節分明的手的動作正一閃一閃。

“來,再靠近一點!前面的朋友們,不要擠,註意安全啊!好,再靠近一點!我們準備——”

周邊熱鬧的氛圍影響下,紀歲寧眼底也漾著笑意,但他不太想參與這些活動,只是靜靜地坐在邊上看著。

司機捏著話題繼續道:“來!大家準備!新娘轉過去,準備拋啦!”

“三——”

“二——”

“一——”

一陣歡呼嬉笑聲裏,這捧花不知在誰手上又被推了一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竟掉到了紀歲寧懷裏。

視線聚焦過來,紀歲寧楞了一下。

司儀“呀”的一聲,一邊往臺下走,一邊笑著打趣:“看來是這位幸運兒接收到了這份幸福的傳遞呀!沒有上前來參與,是不是已經遇到了美麗的邂逅了?”

說完話時,他已經站在了紀歲寧身邊,把話筒遞了過去。

紀歲寧起身,笑了笑,“對。”

“哇!恭喜你呀!”司儀揚著眉毛,看見了他指節上的鉆戒,又說,“戒指很好看喲!來,上去跟我們新娘擁抱一下,沾沾這份幸福,也祝福你和愛人永遠幸福!”

被提及了戒指,他頓了頓,才擡眸看向臺上的蔣涵。

蔣涵一襲雪白婚紗,墨色的頭發被盤起,上面披著白色頭紗,面容和少年時期沒有什麽差別,此時笑得很開心,正沖他招了一下手,口型說著“上來呀”。

一邊的新郎也在招呼著,他還是上去和蔣涵抱了一下,司儀讓他分享感言,他擺了擺手說算了。

蔣涵勾著新郎的胳膊,笑嘻嘻地給紀歲寧解圍:“他是我以前鄰居,本來話就不多,不要為難他啦。”

觀眾這才同意紀歲寧回到位置上。

紀歲寧並沒有想到自己會收到蔣涵婚禮的邀請,這個許久沒有聯系的人竟托了不少人要到了他現在的手機號,專門給他發了一份請帖。

見到蔣涵時,他有些恍惚,記憶中穿著校服的少女和眼前穿著婚紗的女人身影重合起來,看起來沒有太大區別,似乎又有了很多區別。

婚禮儀式結束後,蔣涵和幾個關系好的女孩子聊了一會兒,新郎也正和幾個兄弟喝酒,她就朝紀歲寧這邊走過來了。

“我看到你的戒指了,好閃哦。”她笑彎了眼睛,手裏的酒杯遞了過來。

紀歲寧笑了笑,拿著酒杯起身和她碰了一下。

喝完酒,蔣涵問:“你是結婚了嗎?”

“沒有。”他說,“沒你有福氣。”

蔣涵笑起來,把杯子放下了,“你什麽時候還會說這種客套話了?那是談戀愛了吧,這種鉆戒不可能只買一只吧?”

紀歲寧想了想,“嗯”了一聲,聲音太輕,被婚禮現場的喧鬧聲蓋掉了,他又點了一下頭,說:“戒指是一對。”

“早說呀,我請帖只寫了你一個人,你要是告訴我,我把她名字也寫上,你們可以一起來湊個熱鬧。”

紀歲寧笑笑沒有說話。

蔣涵轉了轉眼睛,又說:“你最近怎麽樣?歡歡怎麽樣?我看你儀表堂堂,肯定賺了不少錢吧?”

他勾了一下唇,淡淡蓋過:“還行,歡歡要讀初中了。”

“好快啊,當時還是個小朋友。”蔣涵打了個哈哈,又道:“那你女朋友是那邊本地人嗎?我還挺好奇的,肯定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話,是不是可以看看照片呀?”

她看見紀歲寧肉眼可見的僵了一下,還有些不明所以。

他說:“不是本地的,照片可能不是很方便。你近來都還好吧?”

紀歲寧的話很簡短,似乎並不想提這些私事,蔣涵垂下睫毛想了想,還是繼續他的話題,說:“我都好,丈夫是我大學同學,他對我很好。”

聽到她考上了大學,多半是覆讀了,紀歲寧心裏輕微一哽。

蔣涵似乎察覺到氣氛的凝固,趕忙又說:“我後來去內地讀書啦,覆讀了一年,考上我最喜歡的大學了,過去的早就過去了,我也想通了,不要把別人的過錯怪在自己身上。”

紀歲寧沈默了片刻,輕輕頷首。

她擡手拍了拍紀歲寧的肩,說:“沒關系的。”

五六年前,醫院裏最後一面,她凝視著紀歲寧沒有說出的那句話,在她二十四歲的婚禮上說出了口。

可紀歲寧知道,怎麽會沒關系。

蔣涵可以走出去,可以平淡地原諒他,但他不可能原諒自己,這個心結糊在心口已經太久了,他害了十七歲的蔣涵,這就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無數次自責,他後悔自己要嘴硬,哪怕到後來已經不再留戀這段感情,他也不可能原諒自己。

錯就是錯,不可能因為誰的原諒,就改變了錯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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