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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歲寧沒理他，繼續說：“事情既然發生了就改變不了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找出路，天無絕人之路，他背後又不是什麽牛鬼蛇神，就是個人而已，一個人有什麽好怕的？就算是兩個人三個人，哪怕是一群人，只要是人，我們肯定就還有路。”
說這些，他不確定是在安慰小豹還是安慰自己，其實他也沒有底，和資本抗衡幾乎沒有勝算。
他們之前認為可以做起來，也是因為那邊沒有察覺，他們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爬起來，再在背後給許澤旻一下，但沒有想到許澤旻這家夥現在這麽精，那麽快就察覺到了。
他們這陣子行事非常謹慎，進貨賣貨都只敢小份量，這會兒才剛剛過完兩批小貨，每個人手裏不過三十萬，就被察覺到了。
而且他們的貨源甚至不在安興街那邊，而是紀歲寧之前在福業街積累的人脈，都被許澤旻掌控，說明他背後那家夥勢力範圍足夠大。
小豹息著氣，又用力吸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說：“樂觀話誰不會說？”
“喪氣話只有你會說。”紀歲寧冷冷道，“他們只是截胡了貨源而已，又不是找人把我倆捅了，我們想辦法找到新貨源不就行了。”
見小豹還在楞神，紀歲寧又道：“你手下養一群只會吃喝拉撒的廢物嗎？他們不會查貨源嗎？這麽多年你難道沒人脈嗎？不知道隔壁市也有做這個生意的人嗎？”
小豹眼睛一亮，“紀爺……”
“有點難度，畢竟都是同行，從人家手裏拿貨，我們賺的可能會少一些。”紀歲寧抖了一下煙，靜了靜，又把煙頭按了。
“這算什麽，”身邊的小豹坐起來了，“只要能有利潤就行了，許澤旻他們拿我們沒辦法，就算是日積月累也總有一天能爬起來。”
紀歲寧點了一下頭。
剛剛準備睡覺了被小豹臨時叫出來，被他影響了心情，兩個人三更半夜的坐在黑暗中抽煙，他一時也就沒有想出解決辦法，冷靜了一下才感覺其實不是什麽大事。
小豹這人還是沖動，如果是之前紀歲寧一個人帶團隊，他壓根看不上這種人，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還能當上老大的。
不過現在既然在一條船上，他不可能蠢到跟盟友鬧不合。
他算是白手起家，但小豹那邊還有勢力，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可用之處的，兩個人聯手確實不錯。
前陣子小賺了一點，果然還是這樣的生意來錢快，紀歲寧心裏僥幸了一下，隨即又開始覺得悲哀。
他放下煙，指腹轉著手上的戒指。
“還是你腦袋轉的快，那就先這樣吧，”小豹起身，沙發回彈了一下，“很晚了，回去我讓手下的人去試試能不能聯系上，到時我反饋給你。”
紀歲寧思緒被抽回，道：“好，要價別太絕對，凡事可商量，別把自己路斷了，我明天也去聯系一下之前認識的人。”
小豹嘆息著點了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裏吐著煙，那個小紅點在工廠裏慢慢消失不見。
紀歲寧終於起身，拿起手機才看見寄件已被收貨的消息。
春天，滿城嫩綠，老宅外的花也開了不少，整座園林像是被暖呼呼的顏色包裹簇擁起來了，陽光曬得不刺眼，軟軟的佛在身上很舒服。
聶聽回了老宅，家裏已經不算寂靜，偶爾有在收拾房子的來往的人，看見聶聽時都停下來問聲好，又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聶聽回到主樓自己的屋裏躺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席聖朝發了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到。
席聖朝這會兒沒有回，要麽是在睡回籠覺，要麽是在飛機上還沒落地。
他抱著手機思考了半晌，又點進和紀歲寧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裏清一色的視頻通話和語音通話的記錄，夾雜著幾段語音對話，平平淡淡的，其實每一次隔著屏幕面對面，聶聽都不太能感知到紀歲寧的心情，他藏的太好，聶聽偏偏又沒有那麽敏感。
聶聽總覺得哪裏奇怪，但不太說得上來，索性沒再管了。
他發過去信息。
【zzZ：誰的老婆這麽萌這麽好這麽貼心這麽愛我呀，原來是我的。】
【zzZ：禮物我很喜歡！你上哪學的送Dr.？眼光也不錯啊，挑的還挺好看。】
【zzZ：不過下次就別送卡地亞了。】
【zzZ：還有，你上哪來那麽多錢啊？老實說吧，背著我幹嗎去了？】
照理來說，紀歲寧這會兒應該都起床晨跑完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回覆。
可能偶爾偷懶睡個懶覺？聶聽想了想，合理，就沒再繼續發了。
他在房間裏一直等到有人上來叫，說老爺老爺子都回來了，讓他下去候著。
不多時，他就收到了席聖朝的回覆：剛下飛機，來也。
紀歲寧瞇著眼摸手機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昨天熬了個通宵，他睡眠不算好，再怎麽樣晚睡頂多也只能睡到這個點。
枕著胳膊看完聶聽的信息，他笑著逐條挨個回覆。
【shimmer：生日快樂，乖乖。】
【shimmer：我剛醒，才看見信息。你今天起那麽早啊？】
【shimmer：禮物喜歡就好，別戴齊沿送的寶格麗了。】
【shimmer：最近賬號收入的多，攢了點錢，你不用想著幫我省，我跟歡歡都夠花了。】
扣在餐桌上的手機頻繁亮起，聶聽斜斜瞄了一眼，看見是“老婆”發來的信息，正想擡手拿手機，卻忽然感覺有些寒氣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手伸過去，把屏幕反扣回桌面。
這會兒飯局還沒開始，都在等老爺子。
“工作室人手夠不夠？”聶珩看著他問。
聶聽訕訕一笑，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拿起手機，“夠啊，不夠我自己會去找的。”
“你那個工作室，現在的員工怎麽樣？辦事效率還行吧？靠不靠譜？”
聶聽低了低頭，說：“都挺好的，靠譜。”
聶珩在觀察他的神情，席聖朝察覺到不對勁，桌下的手伸過去碰了碰聶聽。
聶聽收到提醒，又補充說：“不靠譜我早換掉了，再說了，我那個工作室的工作量也不大，平時沒多少事兒。”
聶珩的神情難以讀懂，席聖朝替聶聽捏了把汗。
“紀歲寧，是吧？”聶珩語氣沈穩道。
被他爹這麽明晃晃的提了一下大名，聶聽心裏狠狠虛了一下，他知道他爹去調查過，但應該查的不仔細。
“對，你還記得他啊。”聶聽故作坦蕩地點點頭。
聶珩淡淡說：“一個人打拼也不容易，那邊兒不算多太平，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走了歪路，跟你辦這個工作室確實還是不錯的選擇。”
聶聽隱隱覺得話裏有話，還是笑笑，說：“對，那邊兒以前比較亂，現在倒還好。”
“現在還好嗎？”聶珩反問完，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你偶爾也給員工放放假，二十多歲，大老爺們兒也得有點兒自己的生活，別讓人家天天給你守著工作室。”
他連連答應：“我沒給他安排太多事兒，自由支配的時間應該挺多的。”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聶珩似乎想套話，但沒有找到合適的入手點，聶聽更是不敢大意，每一個回答都小心謹慎。
飯前的對話已經讓聶聽精疲力盡，之前還能指望聶述幫他說話，這回聶述忙，沒有回老宅，桌上就沒有能力幫他說話的人了。
要說和聶述近輩可以說的上話的，桌上可能還有個程自，但程自只是和聶顧熟一些，不怎麽來聶家做客，程家聶家也沒有太多的聯系，他在老爺面前也就沒什麽話語權，只有聽的份。
席聖朝光著急了，好幾次想插嘴被程自在底下戳了一下，才強行憋了回去。
程自比他穩重一點，也立刻察覺出來飯桌上的不對勁，話題來來去去都圍繞著工作室和紀歲寧，聶珩想套話的心有些明顯了，聶聽也顯然是在裝懵懂，一副“聽不懂，為什麽要這麽問”的樣子。
他沈思了一會兒，借口去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宴會廳。
席聖朝沒有搭理他，目前局勢處於白熱化階段，他甚至不敢拉著聶聽說兩句悄悄話。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本沒在意，又震半天才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程自的消息。
【暮：我在風雨連廊這邊，你坐那不用過來。】
【暮：聶叔叔是不是知道了？】
【暮：你別沖動幫他說話，更會被懷疑。】
【暮：他不可能瞞得過，要麽趕緊承認了，不然後面被查出來情況更麻煩。】
席聖朝往後靠了靠，瞄了聶聽一眼，打字回覆他。
【今有月：承認不完蛋的更快？】
【今有月：聶叔叔很早就起了疑心，還以為前陣子已經打消了，現在怎麽整？述姐又不在，誰幫聽兒說話？？】
【暮：不是讓他承認戀情。】
【暮：想保紀歲寧就把責任全部攬自己身上，反正聶叔叔不會對他真做什麽，最多讓他立刻回學校，但是一旦被查出來是在談戀愛，那就難說了。】
單相思和談戀愛區別很大，一個單向一個雙向，這種情況下，但凡紀歲寧那邊表現出有點意思，紀歲寧都得被聶珩盯上。
在聶珩眼裏不存在什麽雙向奔赴不懼世俗，就是底層一個靠著臉長得算是好看，想攀附高枝的人忽悠他兒子——就算不是誰忽悠誰，他兒子是真的喜歡男人，聶珩也不相信紀歲寧沒有一點私心。
他對聶聽的看重不亞於對聶述，雖然他們家沒有什麽重男輕女的觀念，但聶顧不靠譜，到聶顧手裏不知道哪天就敗光了，家裏的股份很大一部分會到聶聽手中。
聶珩從來沒有真心想讓聶聽做成工作室，聶聽創業的事情中道崩殂對他來說就是好事，家裏那麽大的企業，很大一部分還需要聶聽來管理，怎麽可能一直任由著他胡來。
年紀小就算了，反正現在還年輕，他願意再在工作室裏耽誤幾年也無所謂，但聶珩不允許他永遠埋頭在那個小工作室裏，一個小小的服裝品牌在聶氏集團眼中算不上一根毫毛，最重要的還是家族企業。
他允許聶聽再任性幾年，反正以後也會想辦法讓他回來家裏的集團工作。
股份有一大部分留給聶聽是必然的，所以他不可能接受聶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玩玩也不可以，他對聶聽和對聶顧態度不一樣。
那是家族很重要的繼承人，不可能如此疏忽了事，他必須要出手處理這件事。
飯局後，他出去撥了一通電話，讓人仔仔細細的查清楚，給他一個答覆。
聶聽從宴會廳出去時，被席聖朝叫住了。
“你得把責任攬自己身上，別害了紀歲寧，”他語氣凝重，“再晚一點兒你爹就去查了，到那個時候你怎麽說都不管用了，你爹對你最多就是警告，對紀歲寧可不一定啊。”
聶聽擰著眉心，安靜片刻，說：“我剛剛看見他出去打電話了。”
“……”席聖朝頓了頓，說：“聽兒，你還是趕緊去說吧，再怎麽樣死馬當活馬醫了，你說是你喜歡他，他對你沒意思，你死纏爛打。”
眼看聶聽還低著頭沈思，席聖朝用力掐了他一下，“聶聽！你爹現在不是懷疑，是肯定了，你必須去說，述姐就是現在趕回來也沒法兒幫你說話了，之後紀歲寧會面臨什麽情況你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聶聽在想什麽，聶聽終於點了一下頭，擡眸看他，沈熾地說：“你和程自去連廊等我。”
席聖朝“嗯”的一聲，又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聽兒，沒事的，聶叔叔再怎麽樣也不會對你做什麽，別影響紀歲寧才重要。”
聶聽權衡過了，他覺得這個方法的確穩妥一些，下定決心了便折回去找聶珩。
看聶珩剛剛的態度，他知道他和紀歲寧不可能被認可了，至少一時半會沒有可能了，當下情況緊急，也只能先這樣，起碼還能保全紀歲寧那邊不被家裏找麻煩。
家長這一關本就難過，更別說他身份特殊，聶聽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步子反而坦蕩起來。
席聖朝去連廊那邊找到剛剛提前離場的程自，程自正撐著欄桿在丟魚食。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對上了席聖朝的眼睛。
“你和他說了嗎？”他啟唇問。
席聖朝點點頭，沈默著走到他身邊，靠在了邊上的石柱上。
程自把手裏最後的魚食撒下，便轉過來倚靠著欄桿。
看見席聖朝神色憂愁，他安慰道：“沒事兒，聶叔叔重視聶三少，他只要把紀歲寧的責任撇清就行，我們不用操心太多。”
“怎麽不操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席聖朝說，“我肯定是希望他過得好，他和紀歲寧相處的開心，我就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久一點兒。”
“但是這不是我們說了算，不是麽？聶氏另位聶老爺沒有子嗣，這邊兒二少不務正業，三少只能是最被看重的那個，聶叔叔的決定也是合情合理。”
席聖朝想說什麽，哽了哽，卻沒有說出口。
程自說得對，這樣家族裏的人怎麽可能真的隨心所欲的活一輩子，更別說追求什麽真愛，癡人說夢罷了，沒娃娃親或者逼著聯姻都算好的。
他想了想，道：“可是這樣他們也會分開的，這個辦法僅僅只是保全了紀歲寧而已，聽兒怎麽辦？我們又怎麽能確定聶叔叔不會輕易放過，他萬一還要查清楚呢？那連紀歲寧都保不住。”
“朝朝，這一天是遲早的，說白了，聶三少自己肯定也想過，既然他願意和紀歲寧在一起，他就是權衡過的，他這麽選了，那我們作為朋友就得相信他，哪怕結局不盡人意，……”
程自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那也是緣分一場，萍水相逢，這樣已經很好了，聶叔叔如果非要查清楚，我們也幹涉不了。”
席聖朝沒有說話，他眉心鎖著，緊緊盯著前面的石磚地面。
程自側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別愁眉苦臉的，聶三少也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主見，也是自己權衡利弊後才會做決定，你既然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個時候相信他就行了，他伶牙俐齒的，說不準能把聶叔叔給說動了。”
席聖朝知道這只是安慰人的話，他嘆了口氣，伸手拿下他的手，說：“我除了在這唉聲嘆氣，什麽也做不了。”
“你有沒有紀歲寧的聯系方式？”程自問。
席聖朝思索片刻，“好像上次存了微信……我要給他發信息提個醒嗎？”
程自握了握他的手，“讓他最近小心行事，除了聶聽那個工作室之外，不要摻和別的事情，免得惹麻煩，不僅會害了聶三少也會害了他自己。”
席聖朝微微虛了一下眼睛，“你是知道點兒什麽嗎？”
程自神色似乎有些難以捕捉的變化，席聖朝立刻肯定下來。
“你還知道什麽？”
“沒有啊，就是提個醒而已。”
程自不準備告訴他，正要擺擺手岔開話題，席聖朝一著急，伸手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靠，程自，你是不是順便把他也查了一遍，你家人脈真廣啊什麽都查的到。”
說完，席聖朝才發覺不妙，松開了程自的手腕。
程自笑了一下，說：“你先趕緊把信息發了，這事兒急，一會兒晚了後悔也來不及。”
席聖朝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掏手機發信息。
紀歲寧沒有很快回覆，他自顧自把事情說的七七八八，才放下手機，扯住程自的衣角，“你連聽兒的事兒都查，說吧，你還知道什麽？”
程自摸著下巴，尋思怎麽開口。
席聖朝忽然身形一僵，擡手過去摸了摸他的指節，程自有些莫名其妙，把手放了下來。
“怎麽了？”他疑惑。
席聖朝眉頭皺了皺，問：“你戒指呢？”
“……”
程自看著自己的手，原本應該戴著席聖朝送的那個金戒指的指節是空的，他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整個人滯住了五秒，程自還沒有說話，席聖朝就嘀咕了一句：“你不是不怎麽取下來嗎？不會掉了吧……”
他再擡眸去看程自時，這人真的慌了神，開始沿著連廊一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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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些，他不確定是在安慰小豹還是安慰自己，其實他也沒有底，和資本抗衡幾乎沒有勝算。
他們之前認為可以做起來，也是因為那邊沒有察覺，他們想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爬起來，再在背後給許澤旻一下，但沒有想到許澤旻這家夥現在這麽精，那麽快就察覺到了。
他們這陣子行事非常謹慎，進貨賣貨都只敢小份量，這會兒才剛剛過完兩批小貨，每個人手裏不過三十萬，就被察覺到了。
而且他們的貨源甚至不在安興街那邊，而是紀歲寧之前在福業街積累的人脈，都被許澤旻掌控，說明他背後那家夥勢力範圍足夠大。
小豹息著氣，又用力吸了一口煙，吐了個煙圈說：“樂觀話誰不會說？”
“喪氣話只有你會說。”紀歲寧冷冷道，“他們只是截胡了貨源而已，又不是找人把我倆捅了，我們想辦法找到新貨源不就行了。”
見小豹還在楞神，紀歲寧又道：“你手下養一群只會吃喝拉撒的廢物嗎？他們不會查貨源嗎？這麽多年你難道沒人脈嗎？不知道隔壁市也有做這個生意的人嗎？”
小豹眼睛一亮，“紀爺……”
“有點難度，畢竟都是同行，從人家手裏拿貨，我們賺的可能會少一些。”紀歲寧抖了一下煙，靜了靜，又把煙頭按了。
“這算什麽，”身邊的小豹坐起來了，“只要能有利潤就行了，許澤旻他們拿我們沒辦法，就算是日積月累也總有一天能爬起來。”
紀歲寧點了一下頭。
剛剛準備睡覺了被小豹臨時叫出來，被他影響了心情，兩個人三更半夜的坐在黑暗中抽煙，他一時也就沒有想出解決辦法，冷靜了一下才感覺其實不是什麽大事。
小豹這人還是沖動，如果是之前紀歲寧一個人帶團隊，他壓根看不上這種人，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還能當上老大的。
不過現在既然在一條船上，他不可能蠢到跟盟友鬧不合。
他算是白手起家，但小豹那邊還有勢力，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可用之處的，兩個人聯手確實不錯。
前陣子小賺了一點，果然還是這樣的生意來錢快，紀歲寧心裏僥幸了一下，隨即又開始覺得悲哀。
他放下煙，指腹轉著手上的戒指。
“還是你腦袋轉的快，那就先這樣吧，”小豹起身，沙發回彈了一下，“很晚了，回去我讓手下的人去試試能不能聯系上，到時我反饋給你。”
紀歲寧思緒被抽回，道：“好，要價別太絕對，凡事可商量，別把自己路斷了，我明天也去聯系一下之前認識的人。”
小豹嘆息著點了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嘴裏吐著煙，那個小紅點在工廠裏慢慢消失不見。
紀歲寧終於起身，拿起手機才看見寄件已被收貨的消息。
春天，滿城嫩綠，老宅外的花也開了不少，整座園林像是被暖呼呼的顏色包裹簇擁起來了，陽光曬得不刺眼，軟軟的佛在身上很舒服。
聶聽回了老宅，家裏已經不算寂靜，偶爾有在收拾房子的來往的人，看見聶聽時都停下來問聲好，又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聶聽回到主樓自己的屋裏躺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席聖朝發了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到。
席聖朝這會兒沒有回，要麽是在睡回籠覺，要麽是在飛機上還沒落地。
他抱著手機思考了半晌，又點進和紀歲寧的聊天框。
聊天記錄裏清一色的視頻通話和語音通話的記錄，夾雜著幾段語音對話，平平淡淡的，其實每一次隔著屏幕面對面，聶聽都不太能感知到紀歲寧的心情，他藏的太好，聶聽偏偏又沒有那麽敏感。
聶聽總覺得哪裏奇怪，但不太說得上來，索性沒再管了。
他發過去信息。
【zzZ：誰的老婆這麽萌這麽好這麽貼心這麽愛我呀，原來是我的。】
【zzZ：禮物我很喜歡！你上哪學的送Dr.？眼光也不錯啊，挑的還挺好看。】
【zzZ：不過下次就別送卡地亞了。】
【zzZ：還有，你上哪來那麽多錢啊？老實說吧，背著我幹嗎去了？】
照理來說，紀歲寧這會兒應該都起床晨跑完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有回覆。
可能偶爾偷懶睡個懶覺？聶聽想了想，合理，就沒再繼續發了。
他在房間裏一直等到有人上來叫，說老爺老爺子都回來了，讓他下去候著。
不多時，他就收到了席聖朝的回覆：剛下飛機，來也。
紀歲寧瞇著眼摸手機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昨天熬了個通宵，他睡眠不算好，再怎麽樣晚睡頂多也只能睡到這個點。
枕著胳膊看完聶聽的信息，他笑著逐條挨個回覆。
【shimmer：生日快樂，乖乖。】
【shimmer：我剛醒，才看見信息。你今天起那麽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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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過去，把屏幕反扣回桌面。
這會兒飯局還沒開始，都在等老爺子。
“工作室人手夠不夠？”聶珩看著他問。
聶聽訕訕一笑，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拿起手機，“夠啊，不夠我自己會去找的。”
“你那個工作室，現在的員工怎麽樣？辦事效率還行吧？靠不靠譜？”
聶聽低了低頭，說：“都挺好的，靠譜。”
聶珩在觀察他的神情，席聖朝察覺到不對勁，桌下的手伸過去碰了碰聶聽。
聶聽收到提醒，又補充說：“不靠譜我早換掉了，再說了，我那個工作室的工作量也不大，平時沒多少事兒。”
聶珩的神情難以讀懂，席聖朝替聶聽捏了把汗。
“紀歲寧，是吧？”聶珩語氣沈穩道。
被他爹這麽明晃晃的提了一下大名，聶聽心裏狠狠虛了一下，他知道他爹去調查過，但應該查的不仔細。
“對，你還記得他啊。”聶聽故作坦蕩地點點頭。
聶珩淡淡說：“一個人打拼也不容易，那邊兒不算多太平，一個不小心就會誤入歧途走了歪路，跟你辦這個工作室確實還是不錯的選擇。”
聶聽隱隱覺得話裏有話，還是笑笑，說：“對，那邊兒以前比較亂，現在倒還好。”
“現在還好嗎？”聶珩反問完，又自顧自的點了點頭，“你偶爾也給員工放放假，二十多歲，大老爺們兒也得有點兒自己的生活，別讓人家天天給你守著工作室。”
他連連答應：“我沒給他安排太多事兒，自由支配的時間應該挺多的。”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的扯，聶珩似乎想套話，但沒有找到合適的入手點，聶聽更是不敢大意，每一個回答都小心謹慎。
飯前的對話已經讓聶聽精疲力盡，之前還能指望聶述幫他說話，這回聶述忙，沒有回老宅，桌上就沒有能力幫他說話的人了。
要說和聶述近輩可以說的上話的，桌上可能還有個程自，但程自只是和聶顧熟一些，不怎麽來聶家做客，程家聶家也沒有太多的聯系，他在老爺面前也就沒什麽話語權，只有聽的份。
席聖朝光著急了，好幾次想插嘴被程自在底下戳了一下，才強行憋了回去。
程自比他穩重一點，也立刻察覺出來飯桌上的不對勁，話題來來去去都圍繞著工作室和紀歲寧，聶珩想套話的心有些明顯了，聶聽也顯然是在裝懵懂，一副“聽不懂，為什麽要這麽問”的樣子。
他沈思了一會兒，借口去洗手間，起身離開了宴會廳。
席聖朝沒有搭理他，目前局勢處於白熱化階段，他甚至不敢拉著聶聽說兩句悄悄話。
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本沒在意，又震半天才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程自的消息。
【暮：我在風雨連廊這邊，你坐那不用過來。】
【暮：聶叔叔是不是知道了？】
【暮：你別沖動幫他說話，更會被懷疑。】
【暮：他不可能瞞得過，要麽趕緊承認了，不然後面被查出來情況更麻煩。】
席聖朝往後靠了靠，瞄了聶聽一眼，打字回覆他。
【今有月：承認不完蛋的更快？】
【今有月：聶叔叔很早就起了疑心，還以為前陣子已經打消了，現在怎麽整？述姐又不在，誰幫聽兒說話？？】
【暮：不是讓他承認戀情。】
【暮：想保紀歲寧就把責任全部攬自己身上，反正聶叔叔不會對他真做什麽，最多讓他立刻回學校，但是一旦被查出來是在談戀愛，那就難說了。】
單相思和談戀愛區別很大，一個單向一個雙向，這種情況下，但凡紀歲寧那邊表現出有點意思，紀歲寧都得被聶珩盯上。
在聶珩眼裏不存在什麽雙向奔赴不懼世俗，就是底層一個靠著臉長得算是好看，想攀附高枝的人忽悠他兒子——就算不是誰忽悠誰，他兒子是真的喜歡男人，聶珩也不相信紀歲寧沒有一點私心。
他對聶聽的看重不亞於對聶述，雖然他們家沒有什麽重男輕女的觀念，但聶顧不靠譜，到聶顧手裏不知道哪天就敗光了，家裏的股份很大一部分會到聶聽手中。
聶珩從來沒有真心想讓聶聽做成工作室，聶聽創業的事情中道崩殂對他來說就是好事，家裏那麽大的企業，很大一部分還需要聶聽來管理，怎麽可能一直任由著他胡來。
年紀小就算了，反正現在還年輕，他願意再在工作室裏耽誤幾年也無所謂，但聶珩不允許他永遠埋頭在那個小工作室裏，一個小小的服裝品牌在聶氏集團眼中算不上一根毫毛，最重要的還是家族企業。
他允許聶聽再任性幾年，反正以後也會想辦法讓他回來家裏的集團工作。
股份有一大部分留給聶聽是必然的，所以他不可能接受聶聽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玩玩也不可以，他對聶聽和對聶顧態度不一樣。
那是家族很重要的繼承人，不可能如此疏忽了事，他必須要出手處理這件事。
飯局後，他出去撥了一通電話，讓人仔仔細細的查清楚，給他一個答覆。
聶聽從宴會廳出去時，被席聖朝叫住了。
“你得把責任攬自己身上，別害了紀歲寧，”他語氣凝重，“再晚一點兒你爹就去查了，到那個時候你怎麽說都不管用了，你爹對你最多就是警告，對紀歲寧可不一定啊。”
聶聽擰著眉心，安靜片刻，說：“我剛剛看見他出去打電話了。”
“……”席聖朝頓了頓，說：“聽兒，你還是趕緊去說吧，再怎麽樣死馬當活馬醫了，你說是你喜歡他，他對你沒意思，你死纏爛打。”
眼看聶聽還低著頭沈思，席聖朝用力掐了他一下，“聶聽！你爹現在不是懷疑，是肯定了，你必須去說，述姐就是現在趕回來也沒法兒幫你說話了，之後紀歲寧會面臨什麽情況你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聶聽在想什麽，聶聽終於點了一下頭，擡眸看他，沈熾地說：“你和程自去連廊等我。”
席聖朝“嗯”的一聲，又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聽兒，沒事的，聶叔叔再怎麽樣也不會對你做什麽，別影響紀歲寧才重要。”
聶聽權衡過了，他覺得這個方法的確穩妥一些，下定決心了便折回去找聶珩。
看聶珩剛剛的態度，他知道他和紀歲寧不可能被認可了，至少一時半會沒有可能了，當下情況緊急，也只能先這樣，起碼還能保全紀歲寧那邊不被家裏找麻煩。
家長這一關本就難過，更別說他身份特殊，聶聽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步子反而坦蕩起來。
席聖朝去連廊那邊找到剛剛提前離場的程自，程自正撐著欄桿在丟魚食。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對上了席聖朝的眼睛。
“你和他說了嗎？”他啟唇問。
席聖朝點點頭，沈默著走到他身邊，靠在了邊上的石柱上。
程自把手裏最後的魚食撒下，便轉過來倚靠著欄桿。
看見席聖朝神色憂愁，他安慰道：“沒事兒，聶叔叔重視聶三少，他只要把紀歲寧的責任撇清就行，我們不用操心太多。”
“怎麽不操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席聖朝說，“我肯定是希望他過得好，他和紀歲寧相處的開心，我就希望他們能在一起久一點兒。”
“但是這不是我們說了算，不是麽？聶氏另位聶老爺沒有子嗣，這邊兒二少不務正業，三少只能是最被看重的那個，聶叔叔的決定也是合情合理。”
席聖朝想說什麽，哽了哽，卻沒有說出口。
程自說得對，這樣家族裏的人怎麽可能真的隨心所欲的活一輩子，更別說追求什麽真愛，癡人說夢罷了，沒娃娃親或者逼著聯姻都算好的。
他想了想，道：“可是這樣他們也會分開的，這個辦法僅僅只是保全了紀歲寧而已，聽兒怎麽辦？我們又怎麽能確定聶叔叔不會輕易放過，他萬一還要查清楚呢？那連紀歲寧都保不住。”
“朝朝，這一天是遲早的，說白了，聶三少自己肯定也想過，既然他願意和紀歲寧在一起，他就是權衡過的，他這麽選了，那我們作為朋友就得相信他，哪怕結局不盡人意，……”
程自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那也是緣分一場，萍水相逢，這樣已經很好了，聶叔叔如果非要查清楚，我們也幹涉不了。”
席聖朝沒有說話，他眉心鎖著，緊緊盯著前面的石磚地面。
程自側過去，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別愁眉苦臉的，聶三少也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主見，也是自己權衡利弊後才會做決定，你既然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個時候相信他就行了，他伶牙俐齒的，說不準能把聶叔叔給說動了。”
席聖朝知道這只是安慰人的話，他嘆了口氣，伸手拿下他的手，說：“我除了在這唉聲嘆氣，什麽也做不了。”
“你有沒有紀歲寧的聯系方式？”程自問。
席聖朝思索片刻，“好像上次存了微信……我要給他發信息提個醒嗎？”
程自握了握他的手，“讓他最近小心行事，除了聶聽那個工作室之外，不要摻和別的事情，免得惹麻煩，不僅會害了聶三少也會害了他自己。”
席聖朝微微虛了一下眼睛，“你是知道點兒什麽嗎？”
程自神色似乎有些難以捕捉的變化，席聖朝立刻肯定下來。
“你還知道什麽？”
“沒有啊，就是提個醒而已。”
程自不準備告訴他，正要擺擺手岔開話題，席聖朝一著急，伸手過去抓住了他的手。
“靠，程自，你是不是順便把他也查了一遍，你家人脈真廣啊什麽都查的到。”
說完，席聖朝才發覺不妙，松開了程自的手腕。
程自笑了一下，說：“你先趕緊把信息發了，這事兒急，一會兒晚了後悔也來不及。”
席聖朝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掏手機發信息。
紀歲寧沒有很快回覆，他自顧自把事情說的七七八八，才放下手機，扯住程自的衣角，“你連聽兒的事兒都查，說吧，你還知道什麽？”
程自摸著下巴，尋思怎麽開口。
席聖朝忽然身形一僵，擡手過去摸了摸他的指節，程自有些莫名其妙，把手放了下來。
“怎麽了？”他疑惑。
席聖朝眉頭皺了皺，問：“你戒指呢？”
“……”
程自看著自己的手，原本應該戴著席聖朝送的那個金戒指的指節是空的，他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整個人滯住了五秒，程自還沒有說話，席聖朝就嘀咕了一句：“你不是不怎麽取下來嗎？不會掉了吧……”
他再擡眸去看程自時，這人真的慌了神，開始沿著連廊一路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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