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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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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聽揉著眼睛醒來時,先去伸手摸手機,把充電線拔了。

鎖屏上早被他換上了紀歲寧的照片,這會兒上面跳出來了同城的熱度詞條,聶聽掃了一眼,眼睛忽然瞪大了。

封面一條就是赫然的“#S市大屏#”。

他趕緊點進去看,裏面那一連串的詞條把他嚇得不輕,他飛快地掃視手機屏幕,就連最後一絲睡意都煙消雲散了。

#S市大屏#、#小寧小聽#、#定制大屏#、#小說裏炸鍋的網友#、#豪擲百萬點亮五棟大廈#、#豪門戀情#、#有錢人的娛樂#……

一系列詞條數不勝數,尤其是他和紀歲寧的名字出現在第二條,聶聽手都開始抖了。

他昨天五秒鐘想出來的那行字——小寧小聽長長久久。

他是想讓很多人知道,但是他不想鬧太大了,萬一家裏人起了疑心,一查一個準。

得虧這只是同城詞條,但凡其中一個上了全國的就危險了。

聶聽看著熱度不算很高,應該不會有什麽風險,準備關手機起床換衣服了,卻看見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未讀信息,是紀歲寧發來的。

他幾乎沒思考就點了進去。

【shimmer:起了嗎?】

【zzZ:剛醒,一會兒我就下去。】

該不會是看到了詞條吧……

聶聽扶額,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昨晚睡前還盤算著紀歲寧會不會發現,要是沒發現也沒關系,有很多人知道就夠了,這會兒還真是很多人知道了。

他看見對面輸入了半天,似乎是刪刪減減改了半天才發過來一句話。

【shimmer:我上去找你行嗎?】

聶聽松了口氣,又樂了一下,尋思這人看著是想他了吧,就回了個“好”。

他起身去洗漱,紀歲寧找上來時,他還沒來得及換下睡衣。

紀歲寧靠著墻看他刷著牙,道了句:“昨晚有背著我做什麽嗎?”

聶聽不動聲色地搖了頭。

他又問:“真的沒有嗎?”

聶聽還是垂著眸子堅定地搖搖頭。

“我今早晨跑的時候,看到點東西。”紀歲寧說。

他瞥過去一眼,捏著牙刷,含糊道:“什麽東西?”

那人沒說話,把手機拿出來翻了幾下,再把屏幕遞過來時,聶聽猛地一哽,差點把嘴裏的泡沫咽下去了。

多半是放大拍攝的,屏幕裏的圖像有些模糊,依稀可以看清遠處一棟大廈上亮著字幕,赫然就是聶聽花五秒鐘想出來的那八個字。

他強裝鎮定地漱著口,紀歲寧就這麽盤著手靠在旁邊看著他,等他發話。

聶聽顯然沒想到紀歲寧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發現,他明明記得這人晨跑都只是在福業街附近,應該不會看見那幾棟大廈的,也許是紀歲寧今天跑的遠了點,正好就看見了。

既然如此,他也沒轍,畢竟整個S市願意花百萬來做這樣的事的人寥寥無幾,其中自己的名字和對象的名字叫“小寧”或者“小聽”的,更是只能揪出來聶聽和紀歲寧二人了。

一直到他洗完臉,紀歲寧都沒說什麽,他才摸著脖子道了句:“真不貴。”

他已經猜到紀歲寧要和他說什麽了,索性預判著這麽說了一句。

顯然他也預判對了,紀歲寧靜了半晌,本是想和他講道理的,但看著他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時,他還是轉變了語氣,沖他笑了笑,道:“我很喜歡。”

聶聽一楞,“啊?”

“你準備的驚喜,我很喜歡。”

說到底,紀歲寧還是把聶聽的心情放在第一位的,他秉持著情緒價值給到位了再講道理的心,這麽說了一句,聶聽也有些意外的輕輕揚了一下眉。

他轉過去,把胳膊搭在紀歲寧肩上,笑瞇瞇地靠過去蜻蜓點水似的親了親他,又說:“你說話什麽時候這麽好聽了?故意哄我開心呢?”

紀歲寧笑著,擡手捋了一下聶聽額前的碎發,低眉看他,“實話,你準備的我都喜歡。”

聽到他這麽說,聶聽高興得不行,圈著他的脖子踮起腳,又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不過真的不貴,你不用有心理負擔,”聶聽又說,“你老公我還是有點兒財力的。”

紀歲寧樂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他對自己的稱呼,還是那個所謂的“真不貴”。

他低頭,說:“網上說要百萬啊,聽聽老板,對員工沒必要那麽大氣的。”

“有必要啊,”聶聽看著他反駁了一句,他一直是做事坦坦蕩蕩的人,戀愛當然也要坦蕩,“而且你不是員工,我也不是老板,咱倆是談平等戀愛的,我就是得讓很多人知道。”

其實他已經算是收斂了,他在S市的這大半年經濟不算富裕,手頭沒辦法闊綽,但他在紀歲寧有關的事物上花錢從不心疼,別說一個小小的定制大屏,等他之後賺了錢,紀歲寧想要什麽他都能想辦法買來送他。

花百萬點亮幾個大屏又算的了什麽,在聶聽眼裏,這還遠遠不夠,他喜歡的人就是值得最好的。

他沒等紀歲寧說什麽,又道:“要是不顧其他外界因素,我真的想多點亮幾個城市的大屏,我還要明明白白的寫上大名,寫上‘紀歲寧聶聽長長久久’,最好就是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聶聽的話堅定又果決,乍一聽似乎很可靠,這樣的事也足夠浪漫,但紀歲寧是一個理智的人,他覺得聶聽畢竟才剛滿二十,說話不乏稚氣。

這樣的任性在紀歲寧眼中卻是一種別樣的可愛。

他低眉瞧著聶聽,視線從他的睫毛落到了鼻尖,再是唇瓣,他的視線又回到了眉眼間。聶聽眼底的堅定染上少年氣的鮮亮顏色,讓紀歲寧難以說什麽狠絕的話來教育他什麽。

半晌,紀歲寧還是無語凝噎。

聶聽知道這人看著自己時,很難說出難聽的話,便得逞般的揚起唇角。

他擡頭看著紀歲寧,心裏還是明白他的意思,又說:“好了,我懂啦,就這麽一次,下次不會了。”

紀歲寧把手放在他的後腰上,輕聲笑了一下,說:“嗯,我知道你舍得,但你也不用在這樣的事情上花太多錢,不值的。”

“其實還是挺值的……”聶聽低聲說。

腰上那只手輕輕捏了他一下,聶聽往後一躲,“哎,好好好,下次真不會了。”

紀歲寧挪開了手,看著他道:“這事人盡皆知,其實對你沒那麽好,我不是很配得上……”

“別扯淡!”聶聽趕緊打斷他的自怨自艾,“我可是聶聽啊,我看上的男人能差到哪去,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轉發的歌?你是不是壓根不看我朋友圈,壓根不在意我?”

“……”

“我就知道,我轉發的歌你就沒有聽過,原來你不喜歡我,都是你裝的。”

紀歲寧哽住了良久,才淡淡開口道:“聶聽,……”

“好了,住嘴。”聶聽直接伸出一根食指放到了他唇上,強行讓他閉了麥,“我知道你聽了的,我就是想告訴你,我都這麽喜歡你了,你稍微對自己有點兒信心吧?你是不是對自己沒什麽了解,平時也不照鏡子啊?”

紀歲寧唇瓣微動,想說什麽,又被聶聽按住了嘴。

“你真的很好啊,就是特別特別好,不然我跟你談戀愛幹嘛呀?你貶低自己的時候也是在藐視我的眼光,是在瞧不起我啊,寶寶。”

聶聽似乎是說的起勁,又似乎是對面前這人沒轍了,竟在句末憋出了一個親密得有些詭異的稱呼。

“……”

他見紀歲寧沈默,有些慌張地收回了手指,清了一下嗓。

“那個,”聶聽默了默,又說,“反正就是,紀歲寧,你別總是妄自菲薄,我都恨不得昭告全世界了,你還在這裏說什麽配不配得上的……”

紀歲寧安靜了一會兒,說:“對不起。”

聶聽擡手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發出清脆一聲“啪”,說:“紀歲寧你再跟我莫名其妙道歉我就打死你。”

他揉著胳膊,故作委屈的逗他:“剛剛還是‘寶寶’,現在就是大名了,下次不知道叫我什麽外號了……”

聶聽扯著嘴角“哈?”了一聲,他沒想到齊沿說紀歲寧綠茶,原來不是爭風吃醋而胡編亂造的,是有事實依據的。

他瞄了紀歲寧一眼,這人還低垂著眉眼,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他扯著嘴角說:“差不多得了啊紀歲寧,別跟我裝。”

“你打疼我了……”

這人演的倒是真切,說話時不忘沖聶聽投去一個似乎在說“還不快哄我”的視線。

“打是親罵是愛,我怎麽不打別人就打你呢?那說明什麽?說明我愛你呀。”聶聽立刻作出嬉皮笑臉的模樣,把手覆在了紀歲寧手背上,這麽敷衍的幫他揉了揉。

“……”

面對他的強詞奪理,紀歲寧看著他沈默了一會兒,想反駁什麽,好像又沒什麽可反駁的,最後還是說了句:“好吧。”

聶聽笑瞇瞇的,轉了個身往外走,“吃早餐。”

身後的紀歲寧又上前拉住他的衣角,“等等,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下院子?”

“?”聶聽轉頭看了他一眼,瞇了瞇眼,一副看透他的樣子,“怎麽?還給我準備了驚喜?是什麽呀?”

“……”他抿了一下唇,“你下去就知道了。”

聶聽也沒再逗他,拉著紀歲寧只身往樓下走,在樓梯間他就嗅到了一些淡淡的香味。

從樓梯下來時,他的視線落在一樓茶館門口,玻璃門外,院子裏一片姹紫嫣紅,聶聽一下子以為自己晃了眼,再定睛掃過去,那是很多盆各種各樣顏色的花。

茶館離他很近的一張桌子上,還有很大一捧鮮花。

整個房間都被花香充斥,聶聽呼吸一滯,一時驚得沒說出話來。

紀歲寧往前走了兩步,捧起那束花遞給他,垂著眼睫看他,“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所以買了很多不同的,又怕做成花束會枯得很快,就都養在盆子裏,放在院子裏了,好好養的話,應該可以開花到冬天,十二月,等你回來。”

“你怎麽……”聶聽哽了哽,沒有說下去。

紀歲寧看著他楞了一下,“你不喜歡嗎?”

“我能不喜歡嗎?我都要哭了紀歲寧,你怎麽這麽會啊?”他伸手接過了他遞來的花束。

紀歲寧頓了頓,笑了一下:“我是覺得,昨天說在一起太草率了,正式的戀愛應該有正式一點的表白……”

“那別說別的了,你趕緊跟我表白啊,快點兒。”

被聶聽打斷了一下,紀歲寧前一天準備的詞都開始卡殼,看著面前的人一雙勾人的眼睛時,他大腦都白了。

他低著頭,腦海裏什麽都沒有了,就這麽生生地說了一句:“我喜歡你。”

哪怕只有這一句,聶聽聽著也高興,他還是笑著說:“我知道呀,多說點我不知道的。”

“其實…我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你的,之前我可能對你態度有些不好,在你面前也總是有點自卑,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聶聽,謝謝你願意喜歡我。”

這個“謝謝”來的太可愛了,聶聽一下子沒忍住笑起來,“什麽呀……”

紀歲寧還是低著頭,一吐露心聲,就開始有點不敢看他了。

“你轉發的歌,我都聽了,其實不單是你在找尋勇氣,我糾結了很久,我想,靠近你,會為難,但我做不到遠離你,我不想就這樣讓你出國,我怕會把你的喜歡耗盡,我怕你和別人在一起。”

紀歲寧靜了一會兒,又說:“我舍不得你,不想傷害你,我也想讓你更好,你總說我妄自菲薄,事實上我確實沒有那麽好,但我會努力能和你站在一起的。”

聶聽笑盈盈地看著他那雙躲閃的眉眼,這樣漂亮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流露出的細微猶豫,都在聶聽眼中變得那麽生動,他終於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們在一起,而不是夢。

他的話和羽毛似的,從耳邊掃過去,聶聽感覺得到他話裏有些緊張的情緒,很多話邏輯都有點亂了,但他充沛的愛就像花香似的,把兩人都包圍了。

“聶聽,謝謝你那麽多次的信任,你的喜歡教會我很多東西,歡歡說得對,遇見你真的很幸運,我很多次慶幸那天在工廠遇到了你,又回到便利店把你帶回家。”

聶聽笑了笑,說:“哪怕沒有發生這些,有緣分也會遇見的。”

紀歲寧其實不太能說出過於直白熱烈的話,但面對聶聽時,他總是忍不住想告訴聶聽他的心意,他的每一次心動每一分喜歡都想全盤托出交付給聶聽,他想讓聶聽知道他心跳的頻率,有多少次是為了他而加速。

可能對比起聶聽,他不算主動,但這樣習慣冷臉的人卻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對聶聽展露出柔軟的一面。

他的表白青澀靦腆,比聶聽那會兒的表白看起來更稚嫩,竟讓聶聽生出幾分校園戀愛的錯覺。

他擡手揉了揉紀歲寧的頭發,又說:“其實是你足夠好,我才會被你吸引啊,最開始我看你那麽年輕就能做商人,肯定很聰明很可靠,結果越了解你越喜歡你,你個人魅力還是太大了,你再不跟我在一起,我都擔心別人把你勾跑了。”

“是你足夠好,我只喜歡你。”紀歲寧低頭碰了碰他的鼻尖。

喜歡,當真是一面自卑一面崇拜。

聶聽被碰得有些癢,紀歲寧正靠過來想親他,被他伸手擋了一下。

“不親了,我要上去吃早餐,好餓,昨晚燒烤也沒吃上。”

紀歲寧樂了一下,說了句“好”:“今晚把歡歡留家裏,咱再去吃燒烤。”

“好壞,”聶聽笑起來,“還是給妹妹打包一點吧。”

他們上樓時,紀歲寧又想,他以前總把自己困在了過去,認為自己會拖累別人,給別人帶去麻煩,是聶聽讓他發現不是這樣的,他也是有價值的。

冰冷的回憶讓他被鎖住不能前行,聶聽卻遞了把鑰匙過來,從此再見天日,長路漫漫不再是孤身的黑暗。

也許他還會時不時回想過去發生的事情,會自責或懺悔,但他不會再因為這些停下腳步,他終於明白,留在過去是失敗者才會做的決策。

現在,他的未來有聶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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