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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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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你了”

席聖朝手一抖,手機險些掉地上,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瞪著眼睛去看身邊的男人。

程自又撞進他的視線,眸中閃著的鋒芒像裹著火焰似的,燙得席聖朝連退兩步。

“……我說這種話可能技術不太行,沒有在哪聽過這樣的話術,可能比較直白。但是我想了一天,我覺得我還是想追你。”

程自的表情看起來很正經,他一時辨別不了這是不是一個玩笑,下意識的拒絕:“你在說什麽?別開這種玩笑了,我們才認識幾天啊?”

見他被嚇到,程自也靜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抱歉……我可能有些唐突了。”

席聖朝嘴角抽了一下,覺得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麽。

“不不不,我去那兒就是玩,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gay,真的不是,不管你是不是開玩笑,反正我沒有開玩笑。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面前的男人又叫住他,“你有拒絕我的權利,但是追你也是我的權利。”

席聖朝又氣又笑,張著嘴不知道該憋出什麽話了。

他後悔自己要在吧臺前勾搭這個男人了,沒想到一時的愉快給自己找來個麻煩。

“你想不開了?”席聖朝愁苦著臉看向他,“你覺得掰彎直男的概率很大嗎?而且咱倆都是獨生子啊,你想被你爸抽死,我還不想啊。”

這話倒是實在,這樣的家庭裏的獨生子是肩負重任的,應付家裏,絕對不是一句任性的“我是同性戀”就能解決的。

程自淡淡地說:“我出櫃了。”

“……”

席聖朝先是震驚,轉瞬又哭笑不得:“你爸真的沒有打你嗎?”

程自應該也就和聶顧差不多年紀,二十二三歲吧,這個年紀就和家裏說這件事,怕不會被打的屁股開花。

程自還是直直的盯著他,席聖朝覺得這人和在酒吧裏的時候不太一樣。

他答道:“罵了幾年了,現在不管了。”

席聖朝一楞。

幾年?

那這是十幾歲就坦白了?

席聖朝哽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程自長著一張正直又俊朗的臉蛋,他在酒吧裏第一次見到這人時猜中了他不少信息,唯獨沒有猜到這一層,早猜到他就不會搭訕了。

“不是,”席聖朝啟唇,面色凝重,“可是我不是啊,強扭的瓜不甜,我勸你還是早日移情別戀吧,別在我身上耗時間。”

他沒想到,程自竟然楞楞地“嗯”了一聲。

他一僵,沒想到這事兒進展這麽順利,正喜笑顏開準備走人,又聽到那人開口了。

“那我明天來給你送花。”

席聖朝:?

他的笑容還是僵在了臉上,“你瘋了吧?”

晚餐這頓飯吃的太為難,聶聽壓根沒吃飽就放下碗筷了,他開著車餓得肚子咕咕叫,準備一會兒回去了再叫阿姨來做點宵夜吃。

他偷偷斜了副駕那人一眼,那人還是一如既往,保持撐著下巴看窗外的動作。

聶聽不再看他,“今天開心不?”

身邊的人沒有動,“嗯”了一聲。

事實上,他對剛剛聶聽的表現不滿意,雖然齊沿不是他叫來的,但是還是怕他和齊沿任意一個人不高興,也就一視同仁,兩個人都沒怎麽搭理。

聶聽還是察覺到了他那一點小情緒,不然他也不會問。

“一會兒回家我讓阿姨過來做點吃的,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隨你吧。”不出所料,紀歲寧語氣冰涼涼的。

“那吃炸醬面怎麽樣?”聶聽一邊說一邊偷瞄他,“明早想不想看電影?”

紀歲寧撐著下頜沒有看他,“你怎麽不跟齊沿去看?他剛剛還約你呢。”

聶聽語氣染上欣愉:“可是我還要帶你回家啊,跟他去了怎麽帶你回家?”

這話安撫不了紀歲寧,他甚至可以把這理解為,聶聽說他拖油瓶。

“我可以去住酒店。”他說。

聶聽尋思著這人怎麽突然這麽嘴硬,但要說嘴硬,應該沒什麽人能比得過他,“住什麽酒店?你是不是不想住我那邊?你嫌棄我?”

“……”

“你怎麽能嫌棄我?小寧,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嗎?我不是你親愛的老板了嗎?我家你住的很不習慣嗎?我知道,我那個房子不大,住起來有些憋屈,也還沒有給你買衣服……”

他越說越不對勁了,紀歲寧一開始還是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到後來註意到聶聽語氣開始委屈,他趕緊開口打斷:“不是啊,不是。”

怎麽越來越偏了?

“那是什麽?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我知道,我沒有你那個同事好看,沒有她貼心,和我呆一起你很為難吧?我還非要把你帶過來……”聶聽持續委屈。

“不是……”紀歲寧有些無助了,他之前怎麽沒發現聶聽是這樣的人,“我沒那個意思,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是我多愁善感還是你陰晴不定?你怎麽不想想自己的問題呢?我都在很努力讓你開心了,你還要怪我……”

面對聶聽突如其來的倒反天罡,紀歲寧一時間竟然楞住了,他沒有反應過來這件事到底是誰的問題,差點又被聶聽故作委屈的腔調牽著鼻子走了。

他扶額,語氣和緩起來:“好了,我哪有陰晴不定啊,這事……”

聶聽沒讓他把辯解的話說下去,他語氣篤定的打斷了他:“你就是陰晴不定,給我甩臉色,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

紀歲寧上次看見聶聽強詞奪理還是他們剛認識那會,但那會聶聽說話又沖,性子又犟,現在這席話雖是在埋怨,語氣卻聽起來有些悅耳。

他偏開了臉,低聲認栽:“好吧,都是我的錯。”

“你哪有錯啊?你錯哪了?你……”

聶聽還沒開始輸出,他又低聲下氣的接上了他的話:“我錯在不應該動不動對你冷臉,不應該說難聽的話,不應該惹你生氣。”

聶聽楞住了。

“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了,我再也不這樣了。”

紀歲寧的聲音淺淺的,他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有些沒有底氣。

聶聽一時哽住,他沒想到紀歲寧會把他那幾句瞎扯胡謅的話當真,還真的低聲下氣來給他道歉。

這樣的話從身邊那個淺粉色頭發的男人嘴裏說出來,他大腦直接宕機了。

紀歲寧見他沈默,以為他還在不高興,又道:“上回我不是答應你要請你和席聖朝喝酒嗎?要不明天你看看方不方便,也問問他有沒有時間?”

聶聽聽出來他在討好自己,也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他生生的“哦”了一聲:“好吧。”

車內安靜下來,片刻,聶聽又道:“我回去就罵席聖朝。”

紀歲寧沒說話,聽到他繼續說:“他沒問我就把齊沿也帶來了,委屈你了。”

他看出聶聽說這話時有些勉強,他不習慣說這樣的話,就像紀歲寧也不習慣低頭妥協。

但有聶聽這句話,他心情就好多了,其實他也不是對齊沿意見多大,只是聶聽總是沒什麽反應,他才有點不高興。

“委屈你了,”紀歲寧卻這樣說,“我不該和他吵的,讓你難堪。”

聶聽頓了頓,轉瞬被他的反應逗笑起來:“我不委屈。”

他想了想,心裏忽然有了點子,手裏調轉了方向盤。

紀歲寧註意到他開上另一條路,有些遲疑的看了他一眼。

面對他的疑惑,聶聽的回答只有一句話:“帶你去玩兒個有意思的,開心一下。”

等到紀歲寧明白過來這個“有意思的”是什麽時,他已經和聶聽站在了聶家的私人車庫裏——趁著夜色,他帶著紀歲寧偷偷溜進來,沒讓傭人去告訴家裏人。

這一層都是聶聽的,他們徒步逛不完,聶聽就直接讓人調出來車庫的監控大屏,每一輛車的車窗前擺著什麽擺件都看得一清二楚。

“挑個喜歡的,我帶你出去溜達。”他揚揚下巴。

紀歲寧一開始還不太情願,但畢竟沒有哪個男人能拒絕一個欣賞豪車的機會,很快他就被那一車庫各種各樣的跑車折服了。

很多車型他都沒有見過,甚至在網上都沒有看見過,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某天還能見上這樣的車。聽到聶聽讓他隨便選,他還是沒敢出聲。

看他視線在一輛mclaren600lt上面徘徊了一會兒,聶聽挑了挑眉,“眼光不錯啊,我也喜歡這輛。”

他知道紀歲寧不會主動說什麽,也就直接向邊上開監控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很快就把鑰匙遞過來了,又有專門的人開車把二人送到車庫裏的對應位置。

那輛黑色的mclaren設計很有意思,車型本就偏矮,車前有一排鯊魚牙齒的噴漆,車尾處還有兩個氣孔,至於那兩個氣孔是做什麽的,聶聽眸中有轉瞬即逝的銳利。

他按動車鑰匙,兩側的車門向上轉動著打開了。

紀歲寧沒動身,聽到聶聽含笑的聲音:“你等我一下,給你看個帥的。”

聶聽上車以後,他聽到發動機沈悶的“轟”了一聲,下一秒,眼前那輛矮平的跑車車尾的燈閃了兩下,在昏暗的車庫裏格外顯眼,兩個氣孔噴出了一團像是氣態的暗藍色火焰,襯得墨色的車身測測發藍。

這只“鯊魚”顯得邪惡又魅惑,一排尖銳的利齒在黑暗中愈發亮眼,紀歲寧才看出來那不是簡單的噴漆,上面還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碎鉆。

聶聽慢慢降下駕駛位的車窗,沖他揚眉,“怎麽樣?”

紀歲寧勾了勾唇,對上他的視線,“配的上你。”

“得了吧,”他被逗笑,把頭偏了回去,“上車,帶你兜風去。”

夜裏在空闊的車道上飛馳是久違的熟悉感,唯一不同的是,這回副駕有人了。等聶聽溜達盡興了,把車停回去,兩人回到別墅時已經過了淩晨一點。

聶聽洗漱完就回了房間,早早關了燈在被窩裏覆盤一整天的經歷。

他最先想起來的,還是玩手柄時紀歲寧的忽然靠近。

周邊上升溫度的熾熱感似乎還徘徊在身側,他裹緊了被子,在黑暗中又把臉埋進了枕頭。

他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畢竟喜歡直男確實是一件不怎麽幸運的事,再加上紀歲寧把他當朋友,朋友之間時不時沒大沒小,更容易引起彼此的誤會。

聶聽沈思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得找機會跟紀歲寧說清楚,兩人相處還是要保持一點距離。

可是紀歲寧這樣,到底是不經意的,還是也對他有點意思?

不是聶聽不想坦白自己的心思,是他擔心一旦說出口,前面幾個月的相處就很有可能功虧一簣了,他不僅會被拒絕,而且還會失去一個合作夥伴。

聶聽寧可一直以朋友的身份相處。

他又想到紀歲寧提到了請客的事情,才想起來看一眼手機,和紀歲寧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無暇做別的事,以至於他淩晨一點多才看見被他遺忘了的發小發來的信息。

【今有月:你彎了,我完了。】

【今有月:我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今有月:我只是一個喜歡口嗨的直男,我有什麽錯?】

聶聽看著看著,樂了一下,回他:是直是彎,自己心裏有數。

他不用猜都知道,席聖朝玩過了頭又被哪個貨真價實的gay纏上了。

他早說過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席聖朝這種沒事直男裝基的人哪天被真基纏上就老實了。

紀歲寧洗漱完回到客房,心情卻怎麽都平靜不下來,坐在床沿邊思考了好半天,又拿起手機看紀歡歡的班群。

班主任發了一些他們軍訓的照片,紀歲寧和其他家長一樣,在那些照片裏面找自家娃的身影。

拍照的時候紀歡歡總是躲著鏡頭,大多數照片裏都沒有她的身影,只有偶爾老師抓拍的照片裏有她的半個後腦勺或者半張臉。

雖然黑了一個度,但看小姑娘玩的還挺開心的,紀歲寧也就放了心,收起了手機。

想到明天過完,隔天傍晚就要跟著聶聽去參加他哥哥游輪上的生日宴,在這之前別說游輪派對了,他連派對都沒參加過,更別說上游輪。

他想了想,覺得這游輪說不準還是聶家私人的。

這些天見識到聶聽原本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他感覺他和聶聽之間的差距,正在隨著他的愈發了解而愈發疏遠,他甚至開始為自己那些微妙的情感感到羞恥和好笑。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不得不承認齊沿確實比他強不少。

可他對聶聽的想法已經很難抑制住,尤其是看著齊沿在聶聽面前蹦噠,他就忍不住想沖動,說一些事後回顧起來會後悔的話,今天也是這樣,又讓聶聽為難。

但他的忍耐力還沒有強到,可以親眼看著齊沿把聶聽拐跑而自己無動於衷,他好歹還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想起來齊沿那副嘴臉,紀歲寧覺得聶聽要是真的賞臉和那貨在一起,那貨肯定會欺負他的。

他腦海裏下意識就浮現出來了那天那個有些微妙暧昧的夢,他恍惚的聯想到,如果聶聽真的賞臉跟齊沿那貨在一起,那樣的一面某一天就會展現在齊沿面前。

要是聶聽那樣的一面被齊沿看見,他會嫉妒瘋。

這樣惡毒詭異又天馬行空的想法冒出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擡手抓了抓頭發,起身去關燈,一頭鉆進了涼絲絲的被窩。

已經淩晨一點多,他勉強靠著冰涼的被褥讓自己冷靜一點,但眼睛一閉上,出現的就是那天夢裏的情景,他平時沒有辦法直視聶聽的臉,在那個夢裏卻把他的神色捕捉得謹慎細微。

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熊心豹子膽,一邊住在朋友家裏,一邊在夜裏對朋友暗自胡想,他良心覺得過不去,但總歸是年輕氣盛,對自身的欲望更多的還是縱容。

他坐起來揉了一會太陽穴,實在沒辦法,還是去了房間帶的衛生間裏,開了淋浴頭。

他要是知道,腦海裏那個主人公這個時候正在來他房間的走廊上,他會後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直到房間外面的門被敲響,紀歲寧的動作滯住了。

“你睡了嗎?”

外面傳來聶聽低低的聲音。

聽到這個熟悉的嗓音,裏面的人呼吸都停了兩秒。

他沒有鎖門。

“等、等一下!”完全沒料到這一茬,他慌亂了幾秒。

聶聽聽到他的回答,又聽見了裏面淋水的聲音,還以為他又跟上次一樣在洗澡,沒多說什麽,“噢”了一聲:“宵夜好了,你要是吃的話一會兒可以直接去樓下。”

他強行冷靜下來,道了句“好”,聽見腳步聲遠了,才慌慌張張的匆匆了事。

這樣的事情一旦有一次,就很難沒有第二次,誰知道有沒有第三次第四次,他心裏給聶聽道歉,又對自己的膚淺感到懺悔。

他穿衣服的時候,又覺得說到底還得怪那個夢,要不是那個夢他根本就不會想這麽多,也不會差點讓聶聽本尊撞上這羞恥的一幕——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剛剛真的被聶聽看見了會怎麽樣。

聶聽肯定會罵他,把他當變態,別說S市那個工作室了,聶聽肯定會連夜換地方重新裝修。

想到這,他又松了口氣,還好沒有發生。

下樓時,紀歲寧看見他已經在一樓餐廳那邊坐著了,阿姨給他們煮了面。

兩人動筷子時都不講話,吃完這頓宵夜,聶聽才道了句:“你怎麽總是那麽晚洗澡啊?不會睡不著嗎?”

紀歲寧噎了一下。

確實會睡不著,但不是洗澡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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