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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間竟有些心虛的看向了一邊，“不會吧。”
聶聽以為這是他的習慣，也就沒有提出異議，“哦”了一聲：“明早我們去我家那邊看電影吧，我家那個小影院都沒怎麽用過。”
這回他口中的“家”是老宅那邊，那邊家裏設施齊全，什麽功能房都有。主要是私人影院空間會小一些，聶聽覺得那樣看電影還挺有氛圍感。
“聽你的。”紀歲寧起身準備收碗筷。
“放著吧，一會兒阿姨會收。”聶聽打斷他，起身揪住他的袖子往客廳走，“你不是說要請客嗎？下午去喝酒怎麽樣？”
紀歲寧“嗯”了一聲，被他拉著走，“都行。”
聶聽側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只憋出來一兩個字是因為困了，就撒開手，說：“行，那上樓早點休息吧。”
他對紀歲寧的異常毫無察覺，還沖他道了句“晚安”。
紀歲寧回到房間，剛剛看著聶聽那副單純的樣子，覺得自己的罪惡感更深重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清晨不算太暖的光照進房間時，席聖朝已經坐在餐廳和家人共進早餐了。
他每次回了家就得裝乖，不僅得早睡早起，出門時還得報備——這是他爹出門辦公，只有母親在家的情況，如果他爹在家反而還好一些。
他爹好歹也是這麽過來的，偶爾開恩會在孩他媽面前說兩句好話，給自己兒子放條生路。
不過可惜，席聖朝這會兒回國沒趕上好時候，他爹這會兒不在國內，沒有人幫他說好話，太陽還沒曬屁股的時候，嚴厲的家母就來問候兒子了。
“昨晚幾點回來的？”微微發胖的端莊婦女一邊塗著面包，一邊問，語氣輕松而優雅。
席聖朝拿起一塊面包，不敢直視她，“八九點吧。”
“八九點嗎？”
“……九點吧。”
他小心翼翼的擡眼睛，對上她那雙同樣狹長嫵媚的眼睛——他完美的遺傳到了母親漂亮的眉目。
明明說的是實話，席聖朝卻心虛起來，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
她也垂下眼睫，低頭塗好了面包，“小聽兒也是那個點兒回去的？”
“對啊，”他說，“路上碰到了齊沿，也一起去吃飯了。”
“沒別人了？”
“沒了啊。”
母親又擡頭了：“……”
席聖朝沒轍了，他不知道嚴厲的家母到底是怎麽洞悉一切，抓住他的那一絲心虛的，只好坦白：“……還有聶聽他一個朋友。”
“少爺，有人訂了花送來，說是給您的，您……”
外邊走來一個家裏的傭人阿姨，她說著，見自家少爺面前正坐著太太，不敢再說下去了，她知道在太太面前說這事兒對少爺百害無一利。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她看見太太一臉異色的看著少爺。
“誰給你送的花？”
別說他媽，他都嚇了一跳：“花？？？！！！”
他的一驚一乍又把面前的母親嚇得一震。
攤上一個剛認識兩天就坦白要明追自己的男人，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席聖朝當下就可以給出答案——玩完了。
面前嚴厲的家母會讓他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他下場不會好到哪去，不過程自也一樣——如果程自這束花留了名的話。
他以為程自只是說著玩兒的，所以昨天壓根沒有太在意，沒想到這人說到做到，真給他弄來一束花。
阿姨在他臉上看見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席聖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太，這麽來回轉了幾次頭。
她支支吾吾起來，總歸還是看太太臉色說話：“對、對啊……好大一束呢……要、要拿進來嗎？”
看見太太使眼色，她趕忙出去拿花了。
席聖朝擡頭看向母親，見她沒什麽表情，有些訕訕地笑起來：“媽…我發誓我不知情，我都不知道是誰能幹出來這樣齷齪，這樣可惡可恨，竟然做這樣故意栽贓我的事兒。”
她低頭轉了轉茶杯，“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不是反對席聖朝談戀愛，都是成年人了，她只是知道她兒子什麽德行。
留長發可能是個性，她不管，但動不動跑什麽同性戀的酒吧，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忍。
這送花的，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男性，就是性別認知是男的女人。
後者倒還好，她暫時能忍，但她也不能保證更年期的時候還能不能忍。
席聖朝欲哭無淚，認命一般等著那束花出現在面前，母親就會公布他的“死刑”。
阿姨擡著一大束紅玫瑰進來，席聖朝差點被這陣仗驚掉下巴，更是沒敢去看對面那個“判官”的神色。
她把這大束花放在二人面前，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新鮮的霞色似乎要滴出血來，一看就是剛訂就送來了。
最讓席聖朝擔心的還是發生了，上面留了一張白色的小卡片。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擡手，做著延長美甲的白皙的手伸向了那張卡片。
她認真地念起來：“‘昨天多有冒犯，和你道個歉，今天能賞臉見一面嗎？’”念完，她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語氣嘲弄起來：“昨天見過了今天還要見，難舍難分啊。”
“……媽，我真是無辜的……”
席聖朝的性格真是和他媽如出一轍，他這會兒才明白聶聽為什麽總是在他陰陽怪氣之後來一句“滾”。
“你剛剛不是說，昨天吃飯的就你、小聽兒、齊沿，還有小聽兒的朋友嗎？怎麽，他朋友在追你啊？”
“不不不，”這誤會可大了，他趕緊否認，“媽，話不能亂說啊，這家夥就是我回來路上碰見的，沒跟我們去吃飯……”
嘴一快就說漏，等席聖朝反應過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母親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卡片。
“還住這附近？叫什麽名字？”
“他、他其實是我舔狗，”他索性說，“我不喜歡他，我跟他沒什麽關系，不會跟他在一起的，媽，你不用管他，花丟外邊兒就行了，一會兒我處理掉。”
姜自然還是老的辣，她沒信這套說辭：“你是處理掉還是把它當寶貝啊？”
“媽，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無辜的……”
她起身，把卡片放回了花束上，“是男是女，你心裏有數，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等你爸回來你就等著直飛學校，畢業前都別回來了。”
話音落，席聖朝心都涼了。
聶聽一覺睡到自然醒，帶著紀歲寧上車就往家裏跑，這會兒還有些堵車，到家都快十一點了。
他事先打聽過了，他爹今天不在家，他們看完電影還能享受一下家裏廚師的手藝。
他找了一部有些年代感的老電影，看電影的時候，又好幾次偷瞄紀歲寧，但見他看得認真也就沒打擾。
聶聽本以為帶他去私人影院，還能有些似有似無的氛圍，沒想到這家夥看電影這麽認真，他都沒好意思開口說話。
從影院出來時，聶聽才輕輕扯了他一下。
“觀感怎麽樣？”
紀歲寧點了下頭。
“其實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一下。”聶聽摸著脖子，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地板。
聶聽還是頭一次這樣鄭重其事的說話，他有些不習慣，“你說。”
“我感覺，我們走的會不會有點兒太近了？”
他遲疑了幾秒。
聶聽又有些慌忙的開口：“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有時候會不會有點冒犯你？其實你要是覺得不好，可以跟我說的……”
紀歲寧卻看著地板靜了好半晌。
聶聽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啟唇道：“抱歉。”
聶聽明顯楞了一下，看向了他“什麽？”
不是他在道歉嗎？這人突然說什麽抱歉？
紀歲寧覺得，他對聶聽確實經常下意識的沒了邊界感，聶聽會反感很正常，但是又不想明說，所以才這樣提醒他。
他忽然拉開了和聶聽的距離，倆人之間隔了快兩米，說話都得大聲點，“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誤會。”
聶聽直覺認為紀歲寧心裏有事兒，他某一瞬有問清楚的沖動，但很快又被壓制下去。
他明知道和紀歲寧走太近不好，紀歲寧離他遠一點他又覺得哪裏不舒服，話也就變得酸溜溜的：“好吧，其實我覺得跟你待一塊兒挺開心的。”
紀歲寧有些生硬的掃了他一眼，迅速又低下頭，“嗯”了一聲。
聶聽伸手去揪了他一下，“所以也不用離我這麽遠吧？你真那麽隔應我？”
“我不隔應你，”他下意識說，“不是你不讓我離你那麽近麽？”
聶聽揪著他的衣服把他扯了回來，“我哪個字是這個意思？你是敏感肌啊？”
“……”
聶聽又看向他：“那你、你不隔應我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紀歲寧默默把被聶聽扯起來一個小角的袖子拍平了。
“我以為我跟你走太近，你會跟剛認識那會兒一樣，以為我圖謀不軌……”
語氣雖在開玩笑，他說的卻很心虛。
心虛的不只是說話的人，聽這話的人也心裏一抖，擡手摸了一下鼻尖。
“我們不是朋友嗎？”
紀歲寧的話有多坦蕩，心裏就有多不安。
身邊那人沈默了幾秒，回應是一聲“嗯”。
聶聽偷偷瞄著紀歲寧，心裏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他有話想說了，開口前特意認真看著紀歲寧的眼睛，想看清楚一會兒他的神色。
他借著玩笑話把一直以來哽在喉嚨裏的話問出來了：“我感覺你不是很對啊，紀歲寧，你不是同性戀吧？”
話音落下，他明顯看見紀歲寧整個人一僵。
他想讓自己的問題不那麽唐突，又給自己補充了一點理由：“之前在gay吧碰見你，你說那是個意外，好吧，就當是意外，不過你那個同事這麽好看這麽體貼，你都不喜歡，我就真有點兒懷疑你了。”
他本以為可以在眸中找到答案，但紀歲寧眼中的鋒芒一閃而過，瞬間閃爍的神色還是讓他捉摸不透。
聶聽的這個問題，對他的稱呼是大名，雖然語氣嘻嘻哈哈，但他知道聶聽其實是認真的在索要一個答案。
可他不敢去賭那個概率小的可憐的結果。
他迅速冷靜下來，冷冰冰地甩回一句：“我純粹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男的。”
聽到他的否認，聶聽心裏恍然空了一下，卻又在意料之中，他問這個問題之前就想過了，最壞無非就是一句否認而已。
可這句否認確確實實有些沈重。
紀歲寧對聶聽眼中的失落毫無察覺，還覺得自己說的不夠絕對，繼續道：“你是不是跟席聖朝呆久了，看誰都像同性戀？”
聶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定定地“哦”一聲：“不是就不是唄。”
“你是啊？”
“我怎麽可能是？”
紀歲寧借著話題索性把真心話也問了，卻換來了聶聽不假思索的否認。
“哦，”他在聶聽面前表現的漫不經心，“那挺好的。”
“我要是同性戀你都跟我絕交了吧？”聶聽扯著嘴角，強行露出一個笑臉，“畢竟你之前說過你恐同。”
剛認識那會兒，他們之間有些誤會，紀歲寧那句“我恐同”也是實實在在的讓聶聽聽清楚了，他不否認自己說過，但他沒想到簡單一句話聶聽會記到現在。
“你要真是同性戀，告訴我也無所謂，”他開口了，試圖把自己之前隨口的一句話撤回，“我對你還能包容一下。”
聶聽楞了，擡頭看過去，“……包容我？”
紀歲寧側臉看向他，對上他亮晶晶的雙眸，“對啊，你是不是都無所謂，交朋友為什麽要揪著性取向不放？”
交朋友確實不用揪著性取向不放，但聶聽心裏打的不只是交朋友的算盤。
他不再和他對視，心裏覆雜起來。
一直到他們在餐廳坐下，聶聽都沒有再回答一句話。
和後廚打了聲招呼後，他坐回餐桌，時不時擡起眼皮瞧一眼身邊那個粉頭發男人，那人一會兒在看著桌子走神，一會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聶聽又低下眼睛去看地毯，片刻後擡頭，卻和紀歲寧的目光碰了個滿懷。
視線交匯不到一秒，聶聽假裝不經意的把視線挪到了紀歲寧身邊的椅子上，好像剛剛那視線本就不是奔著他去的似的。
紀歲寧也識趣的不看他，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問：“我邊上還坐著人嗎？”
“別說的這麽詭異……”聶聽往後靠在椅子靠背上，心裏做了一個決定，他清了清嗓，鄭重其事地繼續說：“對了，我還有個事兒想找你問個建議。”
“說。”
“我感覺……”
話溜到嘴邊卻一個止步，哽住了。
聶聽低下頭摸了摸臉，“我感覺……就是……”
話音停住，片刻後，他又有些為難的啟唇：“就是……額……”
紀歲寧不理解的側了他一眼：“？”
“就是吧……這個……怎麽說呢？嘶……哎，算了吧，下次再說。”
一邊的紀歲寧：“……”
他放下了手機，看向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話的聶聽，“你故意吊胃口呢？”
“不是……”聶聽咬了咬下唇，又說：“其實真沒什麽事兒，我突然覺得問你沒什麽用，還是算了。”
“……行。”
紀歲寧無言以對，正要把他這些話當作故意吊胃口的幌子，聶聽就又接話了：“哎，其實吧，就是……”
對上紀歲寧一臉“你到底想怎樣”的表情，聶聽咽了咽口水，道：“我最近感覺，我可能，就是，有點兒，應該是……”
他似乎對後面的話難以啟齒，低著頭捏起了一邊耳垂上的釘子。
紀歲寧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慢慢憋出後面的話，便聽到聶聽面露緋色，壓低了音量。
“應該是，感覺，最近，有點兒喜歡上一個人……”
到後面幾個字，聲音幾乎小的聽不見，紀歲寧第一反應是沒聽清，聽錯了。
他頓了頓，問：“什麽？”
聶聽咂了一下嘴，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我說，我最近感覺有點兒喜歡一個人。”
“……？”
這句提高了音量，但也沒有達到正常說話的分貝，紀歲寧聽清了。
聶聽看見了他轉瞬即逝的微微蹙眉，當紀歲寧意識到聶聽正和他面對面，他眸中不解夾雜著幾縷驚喜的神色迅速消散，調整回原本的黯淡凝重。
聶聽終於察覺出他神情的變化，眼角微微一擡，等紀歲寧發話。
那雙溫柔漂亮的目輕微翕動，像碰到了什麽很刺眼的東西似的，竟帶著躲閃意味的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雙膽小的眼睛的主人輕輕偏開了頭，道：“是在宴會上遇到熟人了？”
聶聽想了想，在心裏有了盤算，說：“你就當是吧。”
紀歲寧默了好半晌，又做出一副讚同的樣子點了下頭，“那你要追她嗎？”
“我不知道。”他看了看紀歲寧，又說：“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喜歡的吧？”紀歲寧的聲音淡淡的，“你應該挺討人喜歡的。”
聶聽眼睛亮了一下，“喜歡嗎？”
“……這你得去問她。”
紀歲寧眼中神情覆雜，最後只流露出了平靜漠然，就好像抑制住了其他什麽感情，他動了動唇瓣，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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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聽以為這是他的習慣，也就沒有提出異議，“哦”了一聲：“明早我們去我家那邊看電影吧，我家那個小影院都沒怎麽用過。”
這回他口中的“家”是老宅那邊，那邊家裏設施齊全，什麽功能房都有。主要是私人影院空間會小一些，聶聽覺得那樣看電影還挺有氛圍感。
“聽你的。”紀歲寧起身準備收碗筷。
“放著吧，一會兒阿姨會收。”聶聽打斷他，起身揪住他的袖子往客廳走，“你不是說要請客嗎？下午去喝酒怎麽樣？”
紀歲寧“嗯”了一聲，被他拉著走，“都行。”
聶聽側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只憋出來一兩個字是因為困了，就撒開手，說：“行，那上樓早點休息吧。”
他對紀歲寧的異常毫無察覺，還沖他道了句“晚安”。
紀歲寧回到房間，剛剛看著聶聽那副單純的樣子，覺得自己的罪惡感更深重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清晨不算太暖的光照進房間時，席聖朝已經坐在餐廳和家人共進早餐了。
他每次回了家就得裝乖，不僅得早睡早起，出門時還得報備——這是他爹出門辦公，只有母親在家的情況，如果他爹在家反而還好一些。
他爹好歹也是這麽過來的，偶爾開恩會在孩他媽面前說兩句好話，給自己兒子放條生路。
不過可惜，席聖朝這會兒回國沒趕上好時候，他爹這會兒不在國內，沒有人幫他說好話，太陽還沒曬屁股的時候，嚴厲的家母就來問候兒子了。
“昨晚幾點回來的？”微微發胖的端莊婦女一邊塗著面包，一邊問，語氣輕松而優雅。
席聖朝拿起一塊面包，不敢直視她，“八九點吧。”
“八九點嗎？”
“……九點吧。”
他小心翼翼的擡眼睛，對上她那雙同樣狹長嫵媚的眼睛——他完美的遺傳到了母親漂亮的眉目。
明明說的是實話，席聖朝卻心虛起來，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
她也垂下眼睫，低頭塗好了面包，“小聽兒也是那個點兒回去的？”
“對啊，”他說，“路上碰到了齊沿，也一起去吃飯了。”
“沒別人了？”
“沒了啊。”
母親又擡頭了：“……”
席聖朝沒轍了，他不知道嚴厲的家母到底是怎麽洞悉一切，抓住他的那一絲心虛的，只好坦白：“……還有聶聽他一個朋友。”
“少爺，有人訂了花送來，說是給您的，您……”
外邊走來一個家裏的傭人阿姨，她說著，見自家少爺面前正坐著太太，不敢再說下去了，她知道在太太面前說這事兒對少爺百害無一利。
氣氛一時有些凝固，她看見太太一臉異色的看著少爺。
“誰給你送的花？”
別說他媽，他都嚇了一跳：“花？？？！！！”
他的一驚一乍又把面前的母親嚇得一震。
攤上一個剛認識兩天就坦白要明追自己的男人，會有什麽樣的結果？席聖朝當下就可以給出答案——玩完了。
面前嚴厲的家母會讓他看不見明天的太陽，他下場不會好到哪去，不過程自也一樣——如果程自這束花留了名的話。
他以為程自只是說著玩兒的，所以昨天壓根沒有太在意，沒想到這人說到做到，真給他弄來一束花。
阿姨在他臉上看見了前所未有的驚恐，席聖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太，這麽來回轉了幾次頭。
她支支吾吾起來，總歸還是看太太臉色說話：“對、對啊……好大一束呢……要、要拿進來嗎？”
看見太太使眼色，她趕忙出去拿花了。
席聖朝擡頭看向母親，見她沒什麽表情，有些訕訕地笑起來：“媽…我發誓我不知情，我都不知道是誰能幹出來這樣齷齪，這樣可惡可恨，竟然做這樣故意栽贓我的事兒。”
她低頭轉了轉茶杯，“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不是反對席聖朝談戀愛，都是成年人了，她只是知道她兒子什麽德行。
留長發可能是個性，她不管，但動不動跑什麽同性戀的酒吧，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忍。
這送花的，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男性，就是性別認知是男的女人。
後者倒還好，她暫時能忍，但她也不能保證更年期的時候還能不能忍。
席聖朝欲哭無淚，認命一般等著那束花出現在面前，母親就會公布他的“死刑”。
阿姨擡著一大束紅玫瑰進來，席聖朝差點被這陣仗驚掉下巴，更是沒敢去看對面那個“判官”的神色。
她把這大束花放在二人面前，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新鮮的霞色似乎要滴出血來，一看就是剛訂就送來了。
最讓席聖朝擔心的還是發生了，上面留了一張白色的小卡片。
他眼睜睜看著母親擡手，做著延長美甲的白皙的手伸向了那張卡片。
她認真地念起來：“‘昨天多有冒犯，和你道個歉，今天能賞臉見一面嗎？’”念完，她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語氣嘲弄起來：“昨天見過了今天還要見，難舍難分啊。”
“……媽，我真是無辜的……”
席聖朝的性格真是和他媽如出一轍，他這會兒才明白聶聽為什麽總是在他陰陽怪氣之後來一句“滾”。
“你剛剛不是說，昨天吃飯的就你、小聽兒、齊沿，還有小聽兒的朋友嗎？怎麽，他朋友在追你啊？”
“不不不，”這誤會可大了，他趕緊否認，“媽，話不能亂說啊，這家夥就是我回來路上碰見的，沒跟我們去吃飯……”
嘴一快就說漏，等席聖朝反應過來的時候，坐在對面的母親已經放下了手裏的卡片。
“還住這附近？叫什麽名字？”
“他、他其實是我舔狗，”他索性說，“我不喜歡他，我跟他沒什麽關系，不會跟他在一起的，媽，你不用管他，花丟外邊兒就行了，一會兒我處理掉。”
姜自然還是老的辣，她沒信這套說辭：“你是處理掉還是把它當寶貝啊？”
“媽，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無辜的……”
她起身，把卡片放回了花束上，“是男是女，你心裏有數，自己解決，解決不了，等你爸回來你就等著直飛學校，畢業前都別回來了。”
話音落，席聖朝心都涼了。
聶聽一覺睡到自然醒，帶著紀歲寧上車就往家裏跑，這會兒還有些堵車，到家都快十一點了。
他事先打聽過了，他爹今天不在家，他們看完電影還能享受一下家裏廚師的手藝。
他找了一部有些年代感的老電影，看電影的時候，又好幾次偷瞄紀歲寧，但見他看得認真也就沒打擾。
聶聽本以為帶他去私人影院，還能有些似有似無的氛圍，沒想到這家夥看電影這麽認真，他都沒好意思開口說話。
從影院出來時，聶聽才輕輕扯了他一下。
“觀感怎麽樣？”
紀歲寧點了下頭。
“其實我有個事兒想跟你說一下。”聶聽摸著脖子，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地板。
聶聽還是頭一次這樣鄭重其事的說話，他有些不習慣，“你說。”
“我感覺，我們走的會不會有點兒太近了？”
他遲疑了幾秒。
聶聽又有些慌忙的開口：“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有時候會不會有點冒犯你？其實你要是覺得不好，可以跟我說的……”
紀歲寧卻看著地板靜了好半晌。
聶聽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他才啟唇道：“抱歉。”
聶聽明顯楞了一下，看向了他“什麽？”
不是他在道歉嗎？這人突然說什麽抱歉？
紀歲寧覺得，他對聶聽確實經常下意識的沒了邊界感，聶聽會反感很正常，但是又不想明說，所以才這樣提醒他。
他忽然拉開了和聶聽的距離，倆人之間隔了快兩米，說話都得大聲點，“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誤會。”
聶聽直覺認為紀歲寧心裏有事兒，他某一瞬有問清楚的沖動，但很快又被壓制下去。
他明知道和紀歲寧走太近不好，紀歲寧離他遠一點他又覺得哪裏不舒服，話也就變得酸溜溜的：“好吧，其實我覺得跟你待一塊兒挺開心的。”
紀歲寧有些生硬的掃了他一眼，迅速又低下頭，“嗯”了一聲。
聶聽伸手去揪了他一下，“所以也不用離我這麽遠吧？你真那麽隔應我？”
“我不隔應你，”他下意識說，“不是你不讓我離你那麽近麽？”
聶聽揪著他的衣服把他扯了回來，“我哪個字是這個意思？你是敏感肌啊？”
“……”
聶聽又看向他：“那你、你不隔應我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紀歲寧默默把被聶聽扯起來一個小角的袖子拍平了。
“我以為我跟你走太近，你會跟剛認識那會兒一樣，以為我圖謀不軌……”
語氣雖在開玩笑，他說的卻很心虛。
心虛的不只是說話的人，聽這話的人也心裏一抖，擡手摸了一下鼻尖。
“我們不是朋友嗎？”
紀歲寧的話有多坦蕩，心裏就有多不安。
身邊那人沈默了幾秒，回應是一聲“嗯”。
聶聽偷偷瞄著紀歲寧，心裏忽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感覺，他有話想說了，開口前特意認真看著紀歲寧的眼睛，想看清楚一會兒他的神色。
他借著玩笑話把一直以來哽在喉嚨裏的話問出來了：“我感覺你不是很對啊，紀歲寧，你不是同性戀吧？”
話音落下，他明顯看見紀歲寧整個人一僵。
他想讓自己的問題不那麽唐突，又給自己補充了一點理由：“之前在gay吧碰見你，你說那是個意外，好吧，就當是意外，不過你那個同事這麽好看這麽體貼，你都不喜歡，我就真有點兒懷疑你了。”
他本以為可以在眸中找到答案，但紀歲寧眼中的鋒芒一閃而過，瞬間閃爍的神色還是讓他捉摸不透。
聶聽的這個問題，對他的稱呼是大名，雖然語氣嘻嘻哈哈，但他知道聶聽其實是認真的在索要一個答案。
可他不敢去賭那個概率小的可憐的結果。
他迅速冷靜下來，冷冰冰地甩回一句：“我純粹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男的。”
聽到他的否認，聶聽心裏恍然空了一下，卻又在意料之中，他問這個問題之前就想過了，最壞無非就是一句否認而已。
可這句否認確確實實有些沈重。
紀歲寧對聶聽眼中的失落毫無察覺，還覺得自己說的不夠絕對，繼續道：“你是不是跟席聖朝呆久了，看誰都像同性戀？”
聶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定定地“哦”一聲：“不是就不是唄。”
“你是啊？”
“我怎麽可能是？”
紀歲寧借著話題索性把真心話也問了，卻換來了聶聽不假思索的否認。
“哦，”他在聶聽面前表現的漫不經心，“那挺好的。”
“我要是同性戀你都跟我絕交了吧？”聶聽扯著嘴角，強行露出一個笑臉，“畢竟你之前說過你恐同。”
剛認識那會兒，他們之間有些誤會，紀歲寧那句“我恐同”也是實實在在的讓聶聽聽清楚了，他不否認自己說過，但他沒想到簡單一句話聶聽會記到現在。
“你要真是同性戀，告訴我也無所謂，”他開口了，試圖把自己之前隨口的一句話撤回，“我對你還能包容一下。”
聶聽楞了，擡頭看過去，“……包容我？”
紀歲寧側臉看向他，對上他亮晶晶的雙眸，“對啊，你是不是都無所謂，交朋友為什麽要揪著性取向不放？”
交朋友確實不用揪著性取向不放，但聶聽心裏打的不只是交朋友的算盤。
他不再和他對視，心裏覆雜起來。
一直到他們在餐廳坐下，聶聽都沒有再回答一句話。
和後廚打了聲招呼後，他坐回餐桌，時不時擡起眼皮瞧一眼身邊那個粉頭發男人，那人一會兒在看著桌子走神，一會兒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聶聽又低下眼睛去看地毯，片刻後擡頭，卻和紀歲寧的目光碰了個滿懷。
視線交匯不到一秒，聶聽假裝不經意的把視線挪到了紀歲寧身邊的椅子上，好像剛剛那視線本就不是奔著他去的似的。
紀歲寧也識趣的不看他，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問：“我邊上還坐著人嗎？”
“別說的這麽詭異……”聶聽往後靠在椅子靠背上，心裏做了一個決定，他清了清嗓，鄭重其事地繼續說：“對了，我還有個事兒想找你問個建議。”
“說。”
“我感覺……”
話溜到嘴邊卻一個止步，哽住了。
聶聽低下頭摸了摸臉，“我感覺……就是……”
話音停住，片刻後，他又有些為難的啟唇：“就是……額……”
紀歲寧不理解的側了他一眼：“？”
“就是吧……這個……怎麽說呢？嘶……哎，算了吧，下次再說。”
一邊的紀歲寧：“……”
他放下了手機，看向支支吾吾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話的聶聽，“你故意吊胃口呢？”
“不是……”聶聽咬了咬下唇，又說：“其實真沒什麽事兒，我突然覺得問你沒什麽用，還是算了。”
“……行。”
紀歲寧無言以對，正要把他這些話當作故意吊胃口的幌子，聶聽就又接話了：“哎，其實吧，就是……”
對上紀歲寧一臉“你到底想怎樣”的表情，聶聽咽了咽口水，道：“我最近感覺，我可能，就是，有點兒，應該是……”
他似乎對後面的話難以啟齒，低著頭捏起了一邊耳垂上的釘子。
紀歲寧看著他沒有說話，等他慢慢憋出後面的話，便聽到聶聽面露緋色，壓低了音量。
“應該是，感覺，最近，有點兒喜歡上一個人……”
到後面幾個字，聲音幾乎小的聽不見，紀歲寧第一反應是沒聽清，聽錯了。
他頓了頓，問：“什麽？”
聶聽咂了一下嘴，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我說，我最近感覺有點兒喜歡一個人。”
“……？”
這句提高了音量，但也沒有達到正常說話的分貝，紀歲寧聽清了。
聶聽看見了他轉瞬即逝的微微蹙眉，當紀歲寧意識到聶聽正和他面對面，他眸中不解夾雜著幾縷驚喜的神色迅速消散，調整回原本的黯淡凝重。
聶聽終於察覺出他神情的變化，眼角微微一擡，等紀歲寧發話。
那雙溫柔漂亮的目輕微翕動，像碰到了什麽很刺眼的東西似的，竟帶著躲閃意味的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雙膽小的眼睛的主人輕輕偏開了頭，道：“是在宴會上遇到熟人了？”
聶聽想了想，在心裏有了盤算，說：“你就當是吧。”
紀歲寧默了好半晌，又做出一副讚同的樣子點了下頭，“那你要追她嗎？”
“我不知道。”他看了看紀歲寧，又說：“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喜歡的吧？”紀歲寧的聲音淡淡的，“你應該挺討人喜歡的。”
聶聽眼睛亮了一下，“喜歡嗎？”
“……這你得去問她。”
紀歲寧眼中神情覆雜，最後只流露出了平靜漠然，就好像抑制住了其他什麽感情，他動了動唇瓣，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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