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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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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一直都不太清楚齊沿對他的意思,畢竟以前小,長大後聯系的也不多,看著眼前二人好像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聶聽感覺他們可能是誤會了什麽。

他覺得齊沿可能是剛回國,想多跟朋友呆在一塊,又因為紀歲寧總是和他在一塊就心裏不舒服,起了點矛盾。

齊沿聽著這話更是怒火中燒。

好一個“平時”,看來沒少跟他一塊出門。

他掩蓋住眼中的情緒,不好再多說,只能在聶聽的視線裏走到後座。

聶聽沒想太多,跟著坐回車上,熟悉的車開著舒心多了。

他看不出來齊沿的意思,但紀歲寧看得出來。

這可不是朋友之間的那種占有欲,盡管他在齊沿面前沒有和聶聽有過多接觸,但從在機場上車開始,那家夥就好像直接把他當敵人了,沒給他好臉色。

紀歲寧心裏古怪,他覺得自己長得不像同性戀,至少正常人不會第一眼就覺得他是同性戀。

但齊沿表現的足夠明顯了,如果是朋友間的吃醋,沒見得他把席聖朝看得多重,這敵意明顯奔著他來的。

紀歲寧瞄了身邊的聶聽一眼,眸中又多了幾分晦暗。

聶聽本著帶紀歲寧到處看看的心,車在中心區繞了個大圈,偶爾幾個瞬間望過去,副駕的人還是定定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B市的中心區和S市的中心區有著千差萬別,對沒有離開過S市的紀歲寧來說,這裏數不清的高樓大廈和霓虹燈都晃得他眼花繚亂,過去他認為S市中心已經比較繁華,現在才明白,自己的認知有多狹隘。

他想,從S市一個小縣城裏來的人,站在B市某座大廈的腳下都再渺小不過,他望著不遠處一座亮著緩緩變化的燈光的大樓,他忽然又一次清晰的感知到他和身邊那個人的差距。

從上車開始,盡管感覺到齊沿的惡意,他也沒有多說一句話,不是他想走不爭不搶的策略,而是他在心裏對他們身份的差距有數,覺得聶聽跟齊沿待在一起其實會更好,他也早就清楚自己的定位,齊沿的出現無非是提醒他不要被一時的熱切沖昏了頭。

他看著外面燈火闌珊的夜景,心裏卻始終不能平靜。

“你看啥呢?”聶聽忽然開口。

紀歲寧遲疑了一下,轉頭看他,不知道他是在問他還是齊沿。

聶聽沒聽到回答,扶著方向盤,又瞄了他一眼:“嗯?”

坐在後面的齊沿知道不是在問自己,又有些寒意的望了望副駕的人。

“那棟樓很好看,”紀歲寧又側過頭去,隨口說,“很高的那個。”

聶聽還沒看過去,後面的人就發話了:“那棟是聽兒家的。”

聶聽僵了一下,瞧了一眼,確實是他家的一個分公司,但他不想在紀歲寧面前顯得太優越,趕忙在齊沿的話上找補:“那棟不是,你記錯了。”

“不就是那棟嗎?聶顧還在那上過班兒呢,我去那兒找過他的。”

“沒有,你真記錯了。”

聽著聶聽的語氣信誓旦旦的,齊沿摸了摸腦袋,不解的又往外看了一眼,再挪回來看了看聶聽。

他明明記得聶顧就在那上過班。

前面兩個人都不說話,齊沿一個人坐在後面也不得勁,索性又開始和聶聽搭話。

“我聽說你在外地呆了小半年都沒回家,跟聶叔又鬧矛盾了?”

“對啊,就是工作室那些事兒。”

齊沿撐著腦袋往前湊了湊,看他的側臉,“現在工作室怎麽樣?需要投資人不?”

他看見聶聽笑了一下,“不用麻煩你。”

齊沿揚了揚眉,表示意外,“這話說的,還是聶三少本人嗎?”

以前他們的相處模式可不是這樣。

“你非要給我打錢也不是不行,”聶聽樂了,又以頑劣的語氣說,“不過股份我給你百分之零。”

齊沿笑著“嘁”了一聲,坐了回去,“這才對嘛,搞得我都不習慣。對了,狗蛋兒沒說你變化大?”

他不知道這是席聖朝教的,聶聽勾著唇說:“沒,我跟他說話還是很賤。”

“好吧,你果然還是跟我生疏了,也就一兩年沒見,你咋不直接把我忘了?”

“現在就忘,等會兒路邊你就下車。”

“……”齊沿撇嘴,“倒也不用。”

紀歲寧在前面聽著他們聊天,話題都是他們自己圈子裏的事兒,他也沒打算插話,視線一直落在車窗外的夜景。

齊沿註意到路過一個五星級酒店,他開口道:“你不住酒店?”

這話是對著紀歲寧說的,前面副駕上的人聞言也遲疑了一下。

“他跟我回家。”聶聽替紀歲寧回答了他。

“哎,小寧,”沒理會齊沿的表情,他又註意到身邊人的沈默,忽然把話題拋向了他,“我不帶你回家裏那個宅子,那兒明早辦宴會,留那兒不方便,我帶你去我自己住的那邊兒。”

紀歲寧轉回來,還是低著頭點點頭。

叫的真親切啊。齊沿聽到這個稱呼就一股無名火,聶聽叫他可是一直叫的大名啊,他甚至連席聖朝那個“狗蛋兒”的外號都沒有。

還要帶他去自己的房子,他們關系有那麽好嗎?

齊沿瞇上眼睛開口:“聽兒,我也想住你家去,我都好久沒有和你待一塊兒了。”

聶聽平靜地看了一眼後視鏡,瞧著他一臉愜意,冷笑一聲,道:“前面就到你家門口了,我特意繞路把你送回來的,你敢不下車我就再也不載你了。”

“……”齊沿老實了。

很快,聶聽就把車開到了齊沿的別墅區附近,到都到門口了,齊沿也沒辦法再找借口拒絕。

他下車時不忘咂咂嘴,把墨鏡和口罩戴上了,對聶聽道了句:“到了發個信息,晚安,明早見。”

他的視線又繞過聶聽,落到副駕那個人身上,那個人沒有看他,只是靜靜的側著頭看向窗的另一邊。

齊沿收回視線,又沖聶聽擺擺手,在聶聽的視線裏轉身走了。

車重新開回大路,一路上紀歲寧基本沒有講話,聶聽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就故意逗他:“你怎麽了?真的暈車啊?”

“沒有。”紀歲寧說。

他簡短的回答讓聶聽記得更奇怪了,“不開心?明天宴會結束了我帶你玩兒去,這邊兒有一家我很喜歡的料理店,明晚請你吃。”

“不用,”紀歲寧語氣裏聽不出來什麽心情,“結束我就回去了,你在這裏陪朋友多待幾天吧。”

聽到“陪朋友”三個字,聶聽就覺得他應該是因為齊沿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不高興了。

但他不會哄人,畢竟以前也沒有他來哄人的份。

“哎,你別不開心,齊沿這人就這樣,你別理他,也不知道他今天發什麽神經了。”聶聽說著,又換了平和的語氣:“畢竟他也是我朋友嘛,可能因為很長一陣子沒見了,也就這兩天這樣。”

“朋友的照片設鎖屏?”

紀歲寧的語氣很是隨意,好像是完全不在意,隨口問出來的似的。

聶聽想起來,酒醒後他就發現自己手機鎖屏被換掉了,看來就是紀歲寧換的。

“是前兩年旅游的時候遇到他在那邊巡演,我哥把他叫來一塊玩兒了幾天,他非要說我是他粉絲,拿著我手機換的。”

“……”紀歲寧一臉不在意,又看向了一邊。

“我還沒說你呢,你幹嘛趁我喝醉拿我手機換鎖屏?”

聶聽還在目視前方開著車,沒有看見副駕那邊的男人眉頭微微一蹙,露出一瞬不悅的神色。

“是你手機從口袋掉出來了,我撿起來就看見了。”他側過去盤著手。

提到這,聶聽就想起來了什麽,他眼睛亮了一下,“對,我還沒和你覆盤呢,我昨天應該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紀歲寧不被察覺的僵了一秒,他躲閃了一下視線,動唇吐出生硬的二字:“沒有。”

“那我沒有吐你身上吧?”聶聽又問,“我記得我好像沒吐,就是暈——你背我了?”

聶聽看著是對前夜的事兒有些記憶,紀歲寧不知道該不該希望他想起來,還是搖搖頭:“沒吐,你記錯了,我只是把你扶回家了。”

“這樣嗎?”聶聽半信半疑,記憶裏,他好像有趴在誰的背上來著。

B市的夜和S市不一樣,淩晨之前的公路上都還有不少車,他車開不快。他一邊看著前面的路,一邊又回憶起來,但喝醉酒之後的記憶都是片段,這一塊那一塊的,拼湊起來也很混亂。

想了半天都沒有想起來,他又開口:“你怪怪的,我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不軌之事。”

“沒有,你記錯了。”見聶聽一臉不信,紀歲寧又補充了一句:“真要對我做了什麽,我不得找你算賬嗎?哪還在這當沒事人?”

聶聽想想,點了下頭:“也對。”

他不再說話,又開始回憶前夜發生的事情,試圖想起來些什麽來討伐一下紀歲寧。

身邊那人又擔心他真的想起來,見他沈思,趕忙開口打斷了他:“那個齊沿,也是你發小?怎麽感覺他和席聖朝沒那麽熟。”

聶聽這才停下回憶,答道:“他倆性子犯沖,齊沿說席聖朝天天扮女人,席聖朝就說要爆齊沿的黑料——齊沿和我哥是同學,我哥說他上學的時候數學交白卷,英語更是當數學來寫。”

聽到“黑料”,紀歲寧又問:“他是什麽公眾人物嗎?”

剛見面的時候,他看那唇釘耳釘打的,還以為齊沿是個玩世不恭的少爺,又想起來聶聽之前那個鎖屏上,他拿著麥克風站在舞臺,而且在路上時聽到席聖朝話裏意思說他有粉絲,才大概確認他的身份。

“他是華裔,之前在國外搞男團當愛豆的,後面不知道怎麽想的,轉型成了演員,不過也還有唱歌什麽的,也算是個歌手。”

“演員?”

紀歲寧擰了擰眉,他想不出來什麽樣的角色會適合他。

聶聽“嗯”了一聲:“至於他有什麽作品我就不清楚了,沒了解過。”

其實齊沿借席聖朝的口向他安利過很多次他演的電影,但聶聽對影視作品沒什麽興趣,也就一直沒有去看,更是不知道那些電影有齊沿的參演。

打斷思路的目的達到,聶聽餘光看見紀歲寧又側了過去,看向車窗那邊。

紀歲寧似乎是問完了,他看著他也有話想說,唇瓣翕動,道:“所以你是因為他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他聲音淡淡的,聶聽也分辨不出來有沒有說中。

但聶聽覺得還是有必要再說說,他語氣平和溫柔道:“那個鎖屏……不說了反正都換掉了,哎,他那人性格就這樣,剛回國可能就想多跟熟人待一塊兒,你別搭理,也別討厭他,他人其實還可以。”

“我沒討厭他。”

“那你幹嘛把我鎖屏換了?”

繞來繞去,又回到這個話題上,紀歲寧冷哼了一聲:“那你換回去就好了。”

聶聽也跟著哼了一聲:“我才不換,麻煩。”

瞄著聶聽有些冷臉了,紀歲寧又冷不丁的來了一句,“愛換不換。”

“……”

聶聽忍了五秒,還是沒壓住那團火苗,他說話有點沖的意思了:“你什麽語氣啊?”

紀歲寧盤著手不說話,車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車輪碾過公路的聲音。

他們算是很久沒有鬧不和,上次應該是幾個月前了,這會兒莫名其妙有點擦出火花,兩人都主動住了嘴沒有往下說什麽難聽話。

很快,聶聽就把車開到了一個別墅區門口,掃出來他的車牌後,他搖下車窗,保安亭裏的人急匆匆的起身和聶聽打招呼。

“歡迎聶少爺,少爺您什麽時候回來了?好陣子沒見著。”

說完,他就看見副駕駛上還坐著一位,就沖那個男人也笑著點了點頭。

“去外地了一陣子。”聶聽笑了笑,“這麽晚還上班,辛苦了。”

“不、不辛苦!”保安一怔,有些不習慣,他做了個手勢請他把車進去,“聶少您請。”

把車停在了自己別墅自帶的小車庫中,兩人下了車。

聶聽沒再和他主動講話,拿著鑰匙就往門口走,紀歲寧就像個垂頭喪氣的小狗似的跟在他身後,又不敢跟太近了,和他隔了有兩米遠。

聶聽側頭瞟了一眼,見他離自己那麽遠,還低著頭踩著影子走,又沒忍住輕笑一聲。

身後的紀歲寧聽到他笑了,擡眼偷瞄了一眼,看見他指紋開門。

“你離我那麽遠,是想出去住酒店?”聶聽一邊按指紋一邊問。

“……”

“滴滴”兩聲,識別成功後,門鎖就開了。

聶聽走在前面把門推開,在側邊按開了燈,霎時,整個客廳都亮起來了,客廳正頂上懸掛著的那個珠簾垂得很長的水晶掛燈,亮起來時每一塊水晶都在閃光,照得下面的客廳一下子明亮了,就連三樓和二樓的欄桿處也亮堂堂的。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別墅,占地沒有特別大,平時也就是聶聽自己一個人住,他離開B市後,每周都會叫人來別墅這裏打掃衛生,所以此時屋內還是一塵不染,和他離開的那天沒有什麽區別。

聶聽有種回家的安心感,他套上拖鞋,正想躺在沙發上歇會兒,回頭卻看見紀歲寧跟個雕像似的還杵在門口。

聶聽又俯身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你站那幹嘛?進來啊。”

水晶燈的光照的屋內跟白天似的,裝修精致又華貴,就連落地窗邊隨意捆起來的窗簾,上面都反著金絲絲的有些閃眼睛的光。

紀歲寧恍惚裏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最開始和聶聽認識時,他的行為舉止會和S市那麽的格格不入,這裏甚至只是聶聽私底下自己住的房子,他覺得自己幾乎想象不到聶聽口中的老宅會是什麽樣的。

他真的遲疑了,這一刻他才發覺自己心裏的那些幼稚的想法對這樣一個少爺來說,真的什麽都不算。

聶聽見他楞神,索性伸手把他扯進來,又把門關上。

“要不我還是去住酒店吧。”紀歲寧看著他,又很快有些心虛的轉開了視線。

“?”聶聽掃了他一眼,“發什麽病呢你?”

“……”

聶聽擰著眉,歪頭湊近了他的臉,一臉認真地凝視他,強行和他的眼神對上了,“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你怎麽了?到底有什麽事兒啊?”

紀歲寧嚇得後退了一步,眨了一下眼,目光轉向了地板,“沒有,我不想麻煩你。”

聶聽站正了,有些不自然地擡頭摸著後脖頸,他以為紀歲寧是因為剛剛車上的事兒又不開心了,也沒想著這大男人怎麽一天天的這麽小氣,就直接開口安慰了。

“哎呀,我剛剛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反正那個鎖屏的事兒都過去了,我不換回去了,好不好?”

紀歲寧沈默著,覺得他的語氣像在哄小孩,但身份好像置換了,那個還沒二十歲的小孩這會兒正垂著眼睛來哄他。

他不再看聶聽,聲音很輕,幾乎沒有什麽埋怨的語氣:“好像只有你能不高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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