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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聽眨了眨眼,腦袋轉了幾秒,“我什麽時候不高興了?”

“那我同事跟我坐一輛車,你還說了我好多天,那個齊什麽的,跟個鬼一樣纏著你,你還把他照片當了那麽久鎖屏,我還不能說他兩句了,你是偏心他吧?不愧是發小。”

這是聶聽頭一次在這個男人嘴裏聽到有些委屈的話,他這才理解紀歲寧和他擺臉色的原因,還是因為齊沿。

紀歲寧說的也很為難,他不想把這些話說出來的,但他更不想看著齊沿那貨纏著聶聽,聶聽還什麽都看不出來。

聶聽看著這個平時只會冷臉臭臉的人,對他露出一副憐愛的神色,他嘴角竟然忍不住的上揚。

他故作平靜,道:“都是朋友嘛,他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因為他不高興,那我跟你道歉了,你別生氣。”

紀歲寧沒有領情,“那我當時說那是我同事,你不還是一直說我嗎?”

聶聽沒想到,這人難哄就算了,還記仇,早知道那會兒他和那個女同事的事兒就不揪那麽緊了,這會兒受罪的還是他自己。

“那是我錯了。”他坦蕩蕩的說出了三個自己快二十年都沒有說過的字,說出來自己心裏都詫異了好幾秒,他頓了頓,又說:“他就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我肯定都要照顧到嘛,沒什麽的,真的。”

本來都快哄好了,這話一冒出來,跟在小火苗上澆油似的,紀歲寧又來氣了。

“行。”他咬著牙點頭,說完這個字就沒再說話。

他不知道聶聽到底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不論是對齊沿還是對他。

但聶聽確實不理解,在他眼中,齊沿就是一個性子有些跋扈的小時候的玩伴,他不知道紀歲寧為什麽要把他對那個女同事的感情類比成自己對齊沿。

他又想起來那次席聖朝說的“你吃醋了”,如果那個可以類比,那席聖朝這句話自然也是可以的。

可紀歲寧可是直男啊,這不能叫做吃醋。

聶聽擡眼又看見紀歲寧杵那兒跟個電線桿似的,“你不換鞋啊?不想換就算了,走吧上樓,來挑衣服。來都來了,我再送你點兒耳釘手鐲什麽的唄。”

他正要走,回頭看了紀歲寧一眼,對上他寒意雜著埋怨的眼神。

聶聽頓了頓,“怎麽啦?還是不高興?那要不我把鎖屏換成你?”

“……”紀歲寧挪開眼睛,“不要。”

他騙不了自己,這些天對聶聽的想法已經不是自己哄哄自己就可以過得去的了,不過他覺得聶聽可能是一個性格耿直且性取向鐵直的人,所以也沒有擔心別的什麽。

聽到聶聽一臉坦誠地說“你也是我朋友”,他恍然有種大腦皺褶被撫平的松弛感,又夾雜著一些不解和惱火。

他還是妥協的換了鞋,跟著聶聽上樓。

在二樓欄桿邊擡頭,就已經可以看全那盞很大的水晶燈,他還在走神,聶聽就開了二樓的燈。

他註意到二樓很大,不遠處有好幾個關著門的房間,跟著他再往上走,聶聽帶他來到自己的衣帽間。

門剛打開,撲面來的是一種很特別且耐聞的香水味,屋內是亮堂的,紀歲寧才發現這間衣帽間的一面玻璃正對著客廳就能看見的那個水晶燈。

聶聽把燈打開,頂光讓他看清楚了房間的構造。

一個衣帽間就比得上S市他家裏一層樓大,偌大一個房間,隔幾米才置有一個櫃子,中間還放了幾個小沙發,旁邊有假人模特,身上穿的是細密閃著鉆的西裝禮服,應該是聶聽出席正式場合才穿的。

側邊一整面墻都是放包的格子,每一格裏面都掛著壁燈。聶聽的包其實不多,他不喜歡手提包,自己買的基本是背的,其他都是別人送的,當藏品一樣就一直放在櫃子裏了。

另一邊墻是一整面鏡子,上面沒有一絲汙臟的痕跡,照得屋內的頂光如同電影一般的質感,顯得每一件穿在模特身上的禮服都奢華又精致。

親眼看見了聶聽口中的那個衣帽間,紀歲寧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聶聽走過去把幾個櫃子都拉開,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中有些狡黠,像只小狐貍似的,“隨便挑,喜歡什麽拿什麽。”

紀歲寧原本覺得,聶聽如果帶他出去逛實體店,買衣服會很破費,但他似乎忘記了聶聽是什麽身份,就算是他買回來積灰的衣服都價值不菲。

他糾結了一下,啟唇道:“要不還是算了吧……”

聶聽盯著他,“你嫌棄我。”

“……”紀歲寧沈默了。

“你明天想光著去宴會,就別說你是我帶來的。”

聶聽當然知道他沒有嫌棄的意思,反而是不好意思收他的東西,便轉頭去那個放襯衫的衣櫃裏扒拉著,捏著衣架拿出來三四件。

“這不巧了嗎,以前有朋友送這些不先問尺碼的,我看這幾件給你剛好,我也穿不了。”聶聽探著頭去看他,手裏還扯了扯吊牌,“牌兒我都沒摘呢。”

從走進來到現在,紀歲寧一步都沒有挪,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聶聽也不理他,把這幾件熨得板板正正的襯衫連同衣架放到了一邊的小沙發上,道:“你來這兒坐著,我再給你挑幾件,反正這些我都穿不了,你拿去正好給我衣櫃騰位置。”

見紀歲寧還是站在門口,聶聽睨了他一眼:“快點過來,站的不累嗎?坐這兒。”

他這才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看著聶聽在不同的衣櫃裏找來找去。

“真不用那麽多……”

身後,紀歲寧語氣弱弱的,似乎也是知道自己攔不住他。

聶聽笑了一下,沒有回頭看他,“沒說一次穿完啊,明天的宴會比較正式,總得穿西裝吧?歡歡也沒有那麽快軍訓回來,你還得在這邊兒陪我玩兩天,總得有點兒不同的衣服吧?”

“……”紀歲寧驀地靜了,片刻後他還是覺得不妥,“宴會之後我就回去了。”

聶聽不搭理他的拒絕,“我都不跟齊沿一起了,你就得在這兒陪我,我還要帶你去吃我最喜歡的料理店。”

“……”

想著宴會要穿的正式,聶聽臂彎裏又多了好幾件西裝外套和褲子,不過宴會結束後還要穿休閑裝,他又拿出來了厚厚一疊衣服。

那一沓衣服送到紀歲寧面前的時候,幾乎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看著紀歲寧神色一變,他知道這人馬上要開始拒絕了,便趕在他前面開口:“不準拒絕!拒絕我明天宴會之後再給你買,然後全部打包直接寄到家裏,你不穿我給你的我就……”他遲疑了一下,“我就把鎖屏換回去。”

“……”

紀歲寧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笑。

“我說真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麽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正好給我衣帽間騰新位置,”聶聽說,“而且你現在也算是我工作室的合夥人,就當老板的一點兒小心意,以後咱一起賺的更多,我就不用花家裏的錢了,可以用自己賺的錢給你送禮物。”

他說的是真心話,但紀歲寧還是不大樂意,這些衣服都太貴重了。

過年那會兒聶聽送他的那條紅色圍巾,他查完價格都有點傻眼了。

但聶聽不準備給他開口的機會,挑了幾件襯衫西服搭起來遞給他,又把他拉起來推到換衣間門口,“快去試一下這幾套西裝,我看看哪套帥,你明天就穿哪套。”

紀歲寧遲疑著,拿著手裏的衣服進了換衣間。

聶聽拍拍手,走出去坐到沙發上,挑這些衣服可費他不少勁。

想到紀歲寧肩寬腿長的,他特意挑了些設計帶有修身的,明天好讓宴會上的熟人對他有個好印象。

他攤在沙發上,幻想了一會兒紀歲寧穿那些衣服的樣子。

應該合身吧,畢竟碼數比他的稍微大一點兒,也都是朋友送的牌子貨,帥肯定是沒得說。

平時紀歲寧的衣品也不錯,但那些衣服都少了一點特殊的魅力加持——品牌logo,一個成熟男人最性感的魅力所在。

當然,聶聽覺得自己對待外邊其他人就屬於這種比較低俗的人,其實一個人的魅力和身上衣服的價格沒有什麽關系,比如紀歲寧,他怎麽穿,聶聽都挺順眼。

不過這些衣服要是穿在紀歲寧身上……

他想的入神了,不一會兒,換衣間的門就開了。

天花板的光落在男人身上,他的身材果然被修身的西服修飾得很好,比例似乎又提高了一個度,深灰藍的西服襯得他膚色白皙,每一根淺粉色的發絲都像是設計好的點綴。

紀歲寧看著他,那張柔和又俊朗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手裏拿著一條他剛剛搭配好的領帶。

“不會帶……”

聶聽腦袋都白了一下,開門的那一秒對他視覺沖擊力太大,他坐在那僵硬了好幾秒,才硬著頭皮起身走到他跟前。

他想過這些衣服很適合紀歲寧,也想象了一會兒他穿上應該還不錯,但是真正穿上了站在他面前,他還是被驚到有幾秒失語。

他強行甩開這些思緒,故作自然的接過領帶,湊近了幫他系上。

“……我沒有帶過這個,明天可能還要麻煩你。”

紀歲寧這麽近的和他說話,滾燙的氣息落在他的臉和脖子,聶聽整個人又僵硬了一下。

他擡頭看向紀歲寧的時候,註意到屋內的頂光落在他的半邊側臉和肩頭,這個男人半邊臉都在發光,就這麽近距離低著眼睫瞧著他。

隨著聶聽滯住,半秒後趕忙收起手的動作,紀歲寧也忽然反應過來什麽,慌張地挪開了視線。

下一秒,聶聽又感覺到不妙。

他感覺自己鼻子一熱。

“……!”

不是吧???!!!

聶聽迅速反應過來,猛地擡起一只手捂住自己下半張臉,卻還是被紀歲寧看見了。

他整個人瞬間紅了起來,連對著紀歲寧腳下的地板說了好幾句“對不起”,轉身準備跑路,又不放心地叮囑他:“你把衣服都試一下,別亂走,我一會兒再來!”

說完他就踉蹌的跑出去,在紀歲寧的視線裏往樓下沖。

這也是聶聽第一次覺得,三樓好高,樓梯好多。

當他用紙巾堵好了鼻子,覺得自己臉都丟光了,坐在沙發上捂著臉不敢再上樓了。

站在衣帽間玻璃邊的紀歲寧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手心,臉上忍不住漾起了笑。

聶聽把臉在手心裏搓了幾個來回,等到身上的燥熱散去,覺得自己臉應該不紅了,又調整了一下心情才起身往樓上走。

等他站在紀歲寧面前,他又一秒破功,不敢擡頭,只能一手盤著一手墊在上面扶額。

“不好意思啊,有點兒冒昧了。”他低著頭,語氣裏也滿是尷尬。

“春天嘛,空氣幹燥,正常,”紀歲寧主動給他找補,“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早點洗漱休息吧?”

明明是關心,聶聽卻聽著更想找個地縫鉆了,“沒有了沒有了,你衣服試完沒?”

“就試了幾件,夠多了。”他說。

聶聽轉過去沒看他,“你還是去試完吧,試了自己看看怎麽樣,喜歡就直接拿走,我、我還是去樓下等你吧。”

他正要走,卻被身後那人抓住了一只手腕。

聶聽立刻跟應激了似的彈起來,轉過去對著他,看了他一眼又馬上看向別處,另一只手對他連連擺著,“別別別別別別,你也說了,春天嘛,這個空氣很幹燥的,你你你你別碰我。”

他不太會藏心思,但他知道,原則上不能對紀歲寧表達什麽奇怪的東西,他覺得紀歲寧就是鋼鐵直男一個,在他面前有太明顯的心思會讓他們做不了朋友。

紀歲寧對他做那些沒大沒小的行為,就和紀歲寧眼中的聶聽一樣,他們都覺得對方鐵直,這些行為都是朋友間的玩鬧。

盡管紀歲寧還沒有肯定下來自己的心理,他這一刻還是有某種沖動,但他很快克制下來,松開了聶聽的手。

“你不是說要幫我看看哪套最好看嗎?”

他看向聶聽,沒有得到眼神的回應。

聶聽“啊”了一聲:“嗯,你、你自己也可以照鏡子的嘛,我看你之前衣品也挺好的,你自己對著鏡子看看就行。”

紀歲寧語氣正經,好像真的是純粹的想要他來做個參照,“那你為什麽不幫我看看?我覺得你審美好一點。”

“我?我審美……”聶聽遲疑了一下,他好歹也是設計師,說自己審美不行確實是扯淡。

“你是設計師啊,老板。”

紀歲寧輕飄飄的一個稱呼落在聶聽耳朵裏,他整個人又僵在那裏了。

“你幫我看看嘛老板,我也不知道哪件好看,要是明天穿的不正式,你是不是要跟他們說我不是你帶來的?”

“哎哎哎行了行了,”聶聽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趕緊打斷他,“你別這麽叫我啊。”

紀歲寧樂意看他臉紅吃癟的樣子,又故意逗他:“‘聽聽’不行,‘聶少’不行,‘老板’也不行,那我叫你什麽?”

“大名!”聶聽語氣強硬起來,試圖讓自己的形象在紀歲寧面前高大威猛一點,“大名就可以了。”

“這麽生疏。”紀歲寧說著,眼神瞟向一邊,裝作不經意道:“怕不是叫那個齊沿才叫的親密吧?”

聶聽沒反應過來他突然提起齊沿,楞住了幾秒才反駁:“……什麽?我沒有!”

紀歲寧故意擺出一臉失望,蜻蜓點水一般瞧了他一眼,拿上沙發上的衣服轉身就往換衣間走。

聶聽趕緊跟上去想拉住他,不知道從哪下手,猶豫了一下,索性扯住他衣角。

“行了,我幫你挑還不行嗎?”

紀歲寧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輕輕笑了笑,又換上平靜的表情回頭看他,“真的嗎?那你在這等我啊,老板。”

看著他去了換衣間,聶聽沒轍了,認命似的坐回了沙發上。

這一晚,他幫紀歲寧選衣服選到快十二點,最終還是定下來他試穿的第一套——畢竟聶聽已經驗證過了,效果確實到位。

他把紀歲寧帶去客房,紀歲寧去洗漱的時候他挑好了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

紀歲寧穿著他那件很寬松的連體恐龍睡衣從浴室出來時,他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適合你。”聶聽說。

“……”紀歲寧低頭扯了扯身後那個綠色的恐龍尾巴,有些無語。

他回了客房,聶聽洗漱完之後才回到久違的自己的房間。

睡前看了一眼微信,席聖朝又給他發了很多信息,他跟席聖朝的關系大概就是,睜眼第一件事和閉眼最後一件事都是給對方發信息打電話。

他掃著看,看到最後一條是個問句。

【今有月:傻白甜,你覺得齊沿咋樣?】

他想了想,回他:你能不能讓他暫時多去找你玩?我這幾天都跟紀歲寧待一塊,紀歲寧人生地不熟,我得多看著,沒空一直照顧齊沿的小心臟。

席聖朝也還沒有睡,很快就回了他。

【今有月:懂,但很難。】

【今有月:你還真是傻白甜。】

席聖朝經常講這種沒頭沒尾的話,聶聽早就免疫了,不再回他。

【今有月:你真看不出來嗎?】

【今有月:你是不是因為不喜歡齊沿,才裝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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