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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時，他剛想拉著聶聽到一邊去說些什麽，就被一排人的氣勢堵住了嘴。
他們朝聶聽鞠躬，聲音整齊而洪亮：“歡迎少爺回家。”
“……”
想必也是聶述靈光一閃給她弟安排的迎接儀式。
三個人都定住了，席聖朝瞟了聶聽一眼，見他面色豬肝紅，忍不住想笑。
聶聽當即掏出手機給聶述發去消息：姐，你還是對我太好了。
聶述很快回他：這麽快落地了？不客氣，姐姐愛你。
聶聽揉了揉太陽穴，這群人他就眼熟了，基本是家裏請的下人，領頭的還是那個和他關系比較好的老管家。
管家安排下人把他們的行李另外運走了，見自家少爺的身邊還有一個染著頭發的年輕男人，他想起來大小姐吩咐過飛機上還有一個貴客，也要好生招待，想必就是他了。
管家走到聶聽跟前，“三少爺，行李送去運了，大小姐已經吩咐好了，訂過了餐廳，現在帶您們過去。”
“辛苦了，走吧。”聶聽習慣性的說了一句。
老管家一楞，像是突然不認識聶聽了似的，擡頭看了自家少爺一眼。
聶聽也瞧著他，看見他那副長方形鏈條眼鏡的鼻托滑到了鼻翼，衰老的眼皮下一雙略帶詫異的眼睛。
老管家在聶家幹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聶聽說這樣的話，但他情商不低，立刻看向身邊的下人，“帶二位少爺和貴客去門口。”
站在聶聽身邊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紀歲寧忽然被稱為了“貴客”，他也僵了一下，擡眉看向聶聽，又和聶聽的視線對上。
聶聽沖他揚了一下嘴角，“走啊。”
他伸手想拉紀歲寧，又覺得不太好，就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子。
B市的天氣很好，剛出機場，老遠就看見了五六個黑衣保鏢站在一輛白色的豐田埃爾法前，管家領著他們上車。
車門打開，有保鏢用手擋在上方讓走在最前面的聶聽上車，聶聽反手把身邊的紀歲寧扯到前面去了，紀歲寧遲疑了一下，又被他推著上去。
他看見紀歲寧上車的時候看著裏面楞了一下，還以為他只是沒有坐過MPV，就沒有在意。
隨後，聶聽邁著腿上去，下一秒就知道他為什麽會楞一下了。
車裏面的位置上，還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
男人染著一頭鮮亮的橙色，梳著背頭，正慵懶地枕在座位的真皮靠背上，下唇上掛著一個銀色的細唇環，面向車門的那只耳朵上掛著一個反光的耳骨釘，白T外一件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褲，腰間還系著件紅色的格子衫。
他翹著二郎腿，聶聽註意到了那雙閃著細鉆，很是顯眼的Christian Louboutin運動鞋，他一手蜷著撐在下頜骨，正在打盹兒。
聽到聲響，男人從睡夢中醒過來，擡眼透過墨鏡看見了一半身子已經上來了的聶聽。
聶聽還楞了一下，車外的席聖朝也探頭起來瞧了一眼。
“齊沿？”
席聖朝詫異地說出了他的名字。
齊沿擡手把墨鏡推到了額上，他眉目深邃鋒利，單眼皮的眼尾天生帶著眼影般的棕紅色，眼中含著淡淡的戾氣，眸子裏的暗色卻在看見聶聽的一瞬間化開了。
“聽兒。”他說了句，“你們這麽快？”
他放下二郎腿，想讓聶聽坐到他身邊的座位，卻看著他在他斜前面的座位坐下了，坐在了那個面生的粉色頭發男人的身邊。
“好久不見，你怎麽也來了？”聶聽轉頭看他，“你不是剛回國嗎？”
齊沿沒有回答他，倒是擰了擰眉，看向前面的男人，“這位是——”
“跟我一起辦工作室的朋友，紀歲寧。”聶聽說著，又指了指齊沿，對紀歲寧道：“我哥發小，齊沿。”
後邊上車的席聖朝聽到這話還有點遲疑，之前聶聽還說他不願意呢，又想了一下才理解，紀歲寧應該是剛剛才答應願意和他一塊兒。
席聖朝坐到了齊沿側邊的位置，有保鏢坐在了後座，管家上車後，車發動。
紀歲寧還在想這個時候要不要打個招呼，後面的齊沿就發話了，他直接把前面的紀歲寧當作空氣略過去了，對著聶聽撒了個嬌：“什麽你哥發小？我不是你朋友啊？聽兒，什麽時候這麽生疏了。”
聶聽聞言笑了，轉頭看他，“你說是啥就是啥唄。哎，你怎麽染個這麽醜的橙色啊？”
“醜？”齊沿的眉毛一擰一挑，“這麽久不見，你不先關心我一下就算了，還質疑我審美。”
一邊的席聖朝也沒忍住樂了。
“就是醜，像個紅綠燈。”
“你滾吧狗蛋兒，留個長發也沒好到哪去。”
席聖朝語氣賤兮兮的：“我長發短發都帥，我光頭都比你帥。”
“你帥沒見得你出道，是不想嗎？”
“我要是出道，粉絲肯定比你多。”
兩人開始拌嘴，聶聽坐在前面就沒有插話了，他走了一會兒神，又靠近身邊的紀歲寧。
他低聲問他：“這車坐的習慣嗎？暈的話下次出門我開車。”
“不用，”紀歲寧簡單的回答，“挺好的。”
本在和席聖朝拌嘴的齊沿聽到前面兩人在低聲交談，又停下了嘴，他盤起手開始打量紀歲寧。
席聖朝註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前面紀歲寧的身上，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味道。
他、寧赫文，還有聶顧，之前一起在國外讀書的幾人都知道齊沿很喜歡追著聶聽跑，最開始當練習生的時候，都要擠出時間偷偷帶聶聽出去玩兒，後來出道了忙起來才沒再和聶聽見面。
一直到聶聽高中畢業後，在澳洲旅游時遇到了正在巡演的齊沿，和聶顧三人在那邊玩了一陣子。
那會兒他們才知道齊沿已經不當愛豆了，巡演只是他的演唱會。
這會兒，齊沿聽到聶聽甚至願意給這個男人當司機，愈發覺得有點古怪起來，他打量了紀歲寧一會兒，又看向身邊的席聖朝。
席聖朝和他目光交匯了幾秒，隨即撇了撇嘴，挑起了一邊眉。
齊沿對他的眼神似懂非懂，收回視線，輕輕擡了擡下巴。
紀歲寧上車時註意到這個男人，覺得有幾分眼熟，但他戴著墨鏡，所以也沒有想起來在哪見過。
車停在停車場，下車時，聶聽離車門近，保鏢下來後伸手扶他，身後紀歲寧還沒有動身，齊沿就從後面跨了過來，長腿一伸，搶先一步就下了車。
他一下車就自然的站在了聶聽身邊，紀歲寧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墨鏡已經被齊沿推到了額上，那張臉他確實見過，而且就是聶聽之前手機鎖屏裏的紅發男人。他也比聶聽高一些，紀歲寧在心裏估計了一下，應該和他差不多高。
斜後面的席聖朝也註意到了齊沿隱晦的攻擊性，他起身時和紀歲寧對視了一秒，紀歲寧還是冷著臉，那一秒他沒有在他眼中找到什麽情緒的痕跡。
席聖朝淡淡勾了一下唇角，更多是看熱鬧的心情。
齊沿站在聶聽身邊，扯著他的衣服，那張戾氣十足的俊臉上擺出了可憐的表情，“你不想我嗎聽兒？都不跟我多說幾句。”
“多大的人了，我還得問問你中午吃的啥啊？”聶聽擡手把衣服扯了回來。
“淡了。”他說著，瞧見紀歲寧下了車，故意又瞄著聶聽的那只耳骨釘說：“哎，你之前陪我打的耳骨釘養挺好啊，怎麽沒戴我送你的寶格麗？”
聶聽沒有察覺出來他的話是故意說給紀歲寧聽的，還有些奇怪他怎麽突然提這個。
“我耳釘多的去了，幹嘛非要戴你送的？”
聶聽沒領情，齊沿掃了紀歲寧一眼，竟然在他眼裏捕捉到了一絲嘲笑的意味。
見紀歲寧走近，聶聽對他道：“一會兒吃完飯回一趟家，我把車開出來，帶你去商場買點兒東西。”
紀歲寧開口就想拒絕，卻感覺到有一束帶著刺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他身上，他提著唇角改了口：“出去隨便逛逛吧，不想逛商場。”
“少爺，走吧。”
聶聽還想說什麽，但管家開了口，便點頭答應。
幾人跟著管家坐電梯上樓，聶述給他們訂的餐廳算是B市中心區數一數二的五星級飯店，菜品、服務，裝修都沒得說。
從電梯出來時，聶聽瞄了紀歲寧一眼，湊近他低聲說了句：“那你只能跟我回家了，委屈你去我衣櫃裏挑挑。”
他的音量很低，不想讓身邊那兩個“人精”聽見，尤其是緊緊挨著他的齊沿。
但齊沿還是粘他太近，分字不差的聽見了他的話。
齊沿擡眼看向聶聽另一側幾乎和他身高齊平的男人，那個人低著頭在看聶聽，甚至懶得分他一點視線，他同樣低聲和聶聽說了什麽，這回他沒有聽見。
這個橙色頭發的男人一下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了，他側頭看向身邊插著兜的席聖朝，沒想到席聖朝又沖他揚起了一邊眉毛，隨即偏開了視線，好像在說“你看看”。
他舌尖抵了抵齒，這樣的悄悄話，他不好光明正大的說什麽，只能裝作不經意打斷了他們。
“聽兒，你姐對我們真好啊，今天這一頓沒有上萬下不來吧？這裏好像還得按照人次預約的。”
他說的不錯，聶述提早半個月預約了一個包間，三個人的位子，後來還是臨時加錢又多一個人次。
聶聽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吃，被他打斷了話還有點不高興，他沒有表現出來：“那你還是謝謝我吧，畢竟是沾我光。”
齊沿樂了一聲，這樣的語氣才像是聶聽能說出來的。
從見面到現在，他覺得聶聽變的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姓紀的。
管家把他們帶到了包間，退出去關上門，就和其他人在外面候著了。
說餐廳裝修的像宮殿都毫不誇張，盡管只坐了四個人，包間還是訂的很大，餐桌的那邊還有沙發和電視。
人齊後很快就開始有人來上菜，齊沿看著聶聽又在低聲和那個粉頭發的男人講悄悄話，那個男人只是低眉，沒有看聶聽也沒怎麽動唇，齊沿連椅子都沒坐熱就起身，借口去洗手間就出去了。
他穿過走廊，在洗手間外給席聖朝發了條信息。
——【他倆到底什麽關系？】
包間裏的席聖朝靠在椅子背，低著頭在桌下看手機。
他直白的回了一句：你沒戲了。
齊沿不解，又給他發了幾條。
【幾口水：他倆已經在一起了？】
【幾口水：那個姓紀的是哪家少爺？我都沒見過。】
【幾口水：聶聽和他說話他連看都不看人家，真給他臉了。】
【幾口水：懂不懂先來後到啊，他們才認識多久啊？】
【幾口水：還有，聶聽不是不喜歡男的嗎？】
齊沿的ID是“沿”字的拆解，他之前看見席聖朝的ID覺得挺有意思，就效仿著也給自己造了個，但效果的確和席聖朝沒得比。
席聖朝看樂了，齊沿還是頭一次給他發這麽多消息，平時一年都不會聯系一次，就算聯系也只是旁敲側擊的問聶聽的航班或行程安排之類的，他跟做賊一樣就喜歡偷偷躲在聶聽身後的某個角落，以至於聶聽以為他們長大後基本都沒有見過面。
席聖朝不假思索，指尖慢慢在屏幕上按鍵盤，片刻後點了“發送”。
【今有月：他是不喜歡男的，他就喜歡那一個。】
站在洗手間門口走來走去的齊沿看見這句話氣得差點一手砸在洗手池，席聖朝只回答了他最後一個問題，卻仿佛把上面三個問題都帶過了。
他一把摘掉了別在額上的墨鏡，又敲著字發過去。
【幾口水：為什麽？？？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我喜歡聶聽那麽久吧？他一直感覺不出來嗎？】
【今有月：因為他不喜歡男的。】
【幾口水：那個姓紀的不是男的？】
【今有月：我說了，他就喜歡那一個。】
【幾口水：為什麽？他還沒有我帥。】
【今有月：是個人都比你帥。】
【今有月：還有，你什麽時候把ID換成“口水雞”？那個更適合你。】
【幾口水：。？】
這段對話以他的一個句號加一個問號結束，他退出和席聖朝的聊天框，捏著手機往回走。
紀歲寧在家裏吃飯不說話的習慣也把聶聽影響到了，四人氣氛詭異的吃完了這頓飯，飯後，席聖朝打電話叫人來餐廳門口接，準備先回家。聶聽則吩咐管家找人把齊沿送回他家，卻被齊沿一口拒絕了，說想跟他們一起出去逛逛。
還在等車的席聖朝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裏笑他自討沒趣。
聶聽聞言也猶豫了一下，“啊？”
“我才回國，都好些年沒有回來了，你不帶我逛一逛嗎？”
齊沿眨巴著眼，一雙單眼皮下三白竟然能做出這樣一副可憐兮兮的神色，席聖朝也就理解他怎麽能從一個愛豆搖身一變，變成演藝圈的紅人了。
聶聽看起來是有點無語，卻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畢竟是朋友，理由也很合理，就還是答應了。
聶聽本想著讓那輛MPV把他們送回聶家，他再去車庫開自己的車出來，沒想到老管家想的更周全，他知道少爺晚些還要出門，就提前讓司機把少爺之前日常最喜歡開的那輛車開到了餐廳的地下車庫等著。
聶聽看著面前許久沒有見到的那輛寶貝車，又想給老管家漲工資了。
車鑰匙被遞到他的手裏，因為他最喜歡這輛，之前還特地買了個六千多的手繩來掛車鑰匙，他提著手繩掂了掂，還是熟悉的感覺。
他剛坐上駕駛位，就看見齊沿哼哧哼哧的走到副駕開門。
他一楞，觸電似的從車上又蹦了下來。
齊沿：？
齊沿也停下了開門的動作。
他看見聶聽指了指身邊不爭不搶的紀歲寧：“嗐，他坐後邊兒會暈車，得坐副駕駛。”
紀歲寧立刻意會了他的意思，他心裏莫名其妙優越起來，臉上卻還是平淡，甚至看起來有些冷漠，走到齊沿身邊，伸手扒開了他握住車門把手的手。
“讓讓。”他側頭對齊沿說。
齊沿有點驚愕於他的坦然自若，但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原本懷疑的，席聖朝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在這一刻忽然動搖了。
紀歲寧看向齊沿的時候，兩束鋒芒的視線相交在一起，他看見了齊沿微微向下的眉心和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無視，在這束尖銳得仿佛要把他刺穿的視線裏，一臉漠然的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好像這個位置本就是他的一樣。
直到車門關上，齊沿心裏還是暗暗不平，他又一次向車那邊的聶聽投出一個小狗一般可憐的眼神，還夾雜著一些不解和責怪。
聶聽看出他的不樂意，但因為剛剛自己發了話，他才沒有提出異議，要是紀歲寧自己提出來的他恐怕還得說上兩句。
聶聽抿嘴，一臉乖張的看著他，好像話裏說的實實在在都是事實一樣。
“你還是坐後面吧，他實在暈車，平時也是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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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朝聶聽鞠躬，聲音整齊而洪亮：“歡迎少爺回家。”
“……”
想必也是聶述靈光一閃給她弟安排的迎接儀式。
三個人都定住了，席聖朝瞟了聶聽一眼，見他面色豬肝紅，忍不住想笑。
聶聽當即掏出手機給聶述發去消息：姐，你還是對我太好了。
聶述很快回他：這麽快落地了？不客氣，姐姐愛你。
聶聽揉了揉太陽穴，這群人他就眼熟了，基本是家裏請的下人，領頭的還是那個和他關系比較好的老管家。
管家安排下人把他們的行李另外運走了，見自家少爺的身邊還有一個染著頭發的年輕男人，他想起來大小姐吩咐過飛機上還有一個貴客，也要好生招待，想必就是他了。
管家走到聶聽跟前，“三少爺，行李送去運了，大小姐已經吩咐好了，訂過了餐廳，現在帶您們過去。”
“辛苦了，走吧。”聶聽習慣性的說了一句。
老管家一楞，像是突然不認識聶聽了似的，擡頭看了自家少爺一眼。
聶聽也瞧著他，看見他那副長方形鏈條眼鏡的鼻托滑到了鼻翼，衰老的眼皮下一雙略帶詫異的眼睛。
老管家在聶家幹了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聽到聶聽說這樣的話，但他情商不低，立刻看向身邊的下人，“帶二位少爺和貴客去門口。”
站在聶聽身邊一直沒有什麽存在感的紀歲寧忽然被稱為了“貴客”，他也僵了一下，擡眉看向聶聽，又和聶聽的視線對上。
聶聽沖他揚了一下嘴角，“走啊。”
他伸手想拉紀歲寧，又覺得不太好，就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子。
B市的天氣很好，剛出機場，老遠就看見了五六個黑衣保鏢站在一輛白色的豐田埃爾法前，管家領著他們上車。
車門打開，有保鏢用手擋在上方讓走在最前面的聶聽上車，聶聽反手把身邊的紀歲寧扯到前面去了，紀歲寧遲疑了一下，又被他推著上去。
他看見紀歲寧上車的時候看著裏面楞了一下，還以為他只是沒有坐過MPV，就沒有在意。
隨後，聶聽邁著腿上去，下一秒就知道他為什麽會楞一下了。
車裏面的位置上，還坐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
男人染著一頭鮮亮的橙色，梳著背頭，正慵懶地枕在座位的真皮靠背上，下唇上掛著一個銀色的細唇環，面向車門的那只耳朵上掛著一個反光的耳骨釘，白T外一件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褲，腰間還系著件紅色的格子衫。
他翹著二郎腿，聶聽註意到了那雙閃著細鉆，很是顯眼的Christian Louboutin運動鞋，他一手蜷著撐在下頜骨，正在打盹兒。
聽到聲響，男人從睡夢中醒過來，擡眼透過墨鏡看見了一半身子已經上來了的聶聽。
聶聽還楞了一下，車外的席聖朝也探頭起來瞧了一眼。
“齊沿？”
席聖朝詫異地說出了他的名字。
齊沿擡手把墨鏡推到了額上，他眉目深邃鋒利，單眼皮的眼尾天生帶著眼影般的棕紅色，眼中含著淡淡的戾氣，眸子裏的暗色卻在看見聶聽的一瞬間化開了。
“聽兒。”他說了句，“你們這麽快？”
他放下二郎腿，想讓聶聽坐到他身邊的座位，卻看著他在他斜前面的座位坐下了，坐在了那個面生的粉色頭發男人的身邊。
“好久不見，你怎麽也來了？”聶聽轉頭看他，“你不是剛回國嗎？”
齊沿沒有回答他，倒是擰了擰眉，看向前面的男人，“這位是——”
“跟我一起辦工作室的朋友，紀歲寧。”聶聽說著，又指了指齊沿，對紀歲寧道：“我哥發小，齊沿。”
後邊上車的席聖朝聽到這話還有點遲疑，之前聶聽還說他不願意呢，又想了一下才理解，紀歲寧應該是剛剛才答應願意和他一塊兒。
席聖朝坐到了齊沿側邊的位置，有保鏢坐在了後座，管家上車後，車發動。
紀歲寧還在想這個時候要不要打個招呼，後面的齊沿就發話了，他直接把前面的紀歲寧當作空氣略過去了，對著聶聽撒了個嬌：“什麽你哥發小？我不是你朋友啊？聽兒，什麽時候這麽生疏了。”
聶聽聞言笑了，轉頭看他，“你說是啥就是啥唄。哎，你怎麽染個這麽醜的橙色啊？”
“醜？”齊沿的眉毛一擰一挑，“這麽久不見，你不先關心我一下就算了，還質疑我審美。”
一邊的席聖朝也沒忍住樂了。
“就是醜，像個紅綠燈。”
“你滾吧狗蛋兒，留個長發也沒好到哪去。”
席聖朝語氣賤兮兮的：“我長發短發都帥，我光頭都比你帥。”
“你帥沒見得你出道，是不想嗎？”
“我要是出道，粉絲肯定比你多。”
兩人開始拌嘴，聶聽坐在前面就沒有插話了，他走了一會兒神，又靠近身邊的紀歲寧。
他低聲問他：“這車坐的習慣嗎？暈的話下次出門我開車。”
“不用，”紀歲寧簡單的回答，“挺好的。”
本在和席聖朝拌嘴的齊沿聽到前面兩人在低聲交談，又停下了嘴，他盤起手開始打量紀歲寧。
席聖朝註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前面紀歲寧的身上，嗅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味道。
他、寧赫文，還有聶顧，之前一起在國外讀書的幾人都知道齊沿很喜歡追著聶聽跑，最開始當練習生的時候，都要擠出時間偷偷帶聶聽出去玩兒，後來出道了忙起來才沒再和聶聽見面。
一直到聶聽高中畢業後，在澳洲旅游時遇到了正在巡演的齊沿，和聶顧三人在那邊玩了一陣子。
那會兒他們才知道齊沿已經不當愛豆了，巡演只是他的演唱會。
這會兒，齊沿聽到聶聽甚至願意給這個男人當司機，愈發覺得有點古怪起來，他打量了紀歲寧一會兒，又看向身邊的席聖朝。
席聖朝和他目光交匯了幾秒，隨即撇了撇嘴，挑起了一邊眉。
齊沿對他的眼神似懂非懂，收回視線，輕輕擡了擡下巴。
紀歲寧上車時註意到這個男人，覺得有幾分眼熟，但他戴著墨鏡，所以也沒有想起來在哪見過。
車停在停車場，下車時，聶聽離車門近，保鏢下來後伸手扶他，身後紀歲寧還沒有動身，齊沿就從後面跨了過來，長腿一伸，搶先一步就下了車。
他一下車就自然的站在了聶聽身邊，紀歲寧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墨鏡已經被齊沿推到了額上，那張臉他確實見過，而且就是聶聽之前手機鎖屏裏的紅發男人。他也比聶聽高一些，紀歲寧在心裏估計了一下，應該和他差不多高。
斜後面的席聖朝也註意到了齊沿隱晦的攻擊性，他起身時和紀歲寧對視了一秒，紀歲寧還是冷著臉，那一秒他沒有在他眼中找到什麽情緒的痕跡。
席聖朝淡淡勾了一下唇角，更多是看熱鬧的心情。
齊沿站在聶聽身邊，扯著他的衣服，那張戾氣十足的俊臉上擺出了可憐的表情，“你不想我嗎聽兒？都不跟我多說幾句。”
“多大的人了，我還得問問你中午吃的啥啊？”聶聽擡手把衣服扯了回來。
“淡了。”他說著，瞧見紀歲寧下了車，故意又瞄著聶聽的那只耳骨釘說：“哎，你之前陪我打的耳骨釘養挺好啊，怎麽沒戴我送你的寶格麗？”
聶聽沒有察覺出來他的話是故意說給紀歲寧聽的，還有些奇怪他怎麽突然提這個。
“我耳釘多的去了，幹嘛非要戴你送的？”
聶聽沒領情，齊沿掃了紀歲寧一眼，竟然在他眼裏捕捉到了一絲嘲笑的意味。
見紀歲寧走近，聶聽對他道：“一會兒吃完飯回一趟家，我把車開出來，帶你去商場買點兒東西。”
紀歲寧開口就想拒絕，卻感覺到有一束帶著刺的目光冷冷的落在他身上，他提著唇角改了口：“出去隨便逛逛吧，不想逛商場。”
“少爺，走吧。”
聶聽還想說什麽，但管家開了口，便點頭答應。
幾人跟著管家坐電梯上樓，聶述給他們訂的餐廳算是B市中心區數一數二的五星級飯店，菜品、服務，裝修都沒得說。
從電梯出來時，聶聽瞄了紀歲寧一眼，湊近他低聲說了句：“那你只能跟我回家了，委屈你去我衣櫃裏挑挑。”
他的音量很低，不想讓身邊那兩個“人精”聽見，尤其是緊緊挨著他的齊沿。
但齊沿還是粘他太近，分字不差的聽見了他的話。
齊沿擡眼看向聶聽另一側幾乎和他身高齊平的男人，那個人低著頭在看聶聽，甚至懶得分他一點視線，他同樣低聲和聶聽說了什麽，這回他沒有聽見。
這個橙色頭發的男人一下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了，他側頭看向身邊插著兜的席聖朝，沒想到席聖朝又沖他揚起了一邊眉毛，隨即偏開了視線，好像在說“你看看”。
他舌尖抵了抵齒，這樣的悄悄話，他不好光明正大的說什麽，只能裝作不經意打斷了他們。
“聽兒，你姐對我們真好啊，今天這一頓沒有上萬下不來吧？這裏好像還得按照人次預約的。”
他說的不錯，聶述提早半個月預約了一個包間，三個人的位子，後來還是臨時加錢又多一個人次。
聶聽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吃，被他打斷了話還有點不高興，他沒有表現出來：“那你還是謝謝我吧，畢竟是沾我光。”
齊沿樂了一聲，這樣的語氣才像是聶聽能說出來的。
從見面到現在，他覺得聶聽變的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姓紀的。
管家把他們帶到了包間，退出去關上門，就和其他人在外面候著了。
說餐廳裝修的像宮殿都毫不誇張，盡管只坐了四個人，包間還是訂的很大，餐桌的那邊還有沙發和電視。
人齊後很快就開始有人來上菜，齊沿看著聶聽又在低聲和那個粉頭發的男人講悄悄話，那個男人只是低眉，沒有看聶聽也沒怎麽動唇，齊沿連椅子都沒坐熱就起身，借口去洗手間就出去了。
他穿過走廊，在洗手間外給席聖朝發了條信息。
——【他倆到底什麽關系？】
包間裏的席聖朝靠在椅子背，低著頭在桌下看手機。
他直白的回了一句：你沒戲了。
齊沿不解，又給他發了幾條。
【幾口水：他倆已經在一起了？】
【幾口水：那個姓紀的是哪家少爺？我都沒見過。】
【幾口水：聶聽和他說話他連看都不看人家，真給他臉了。】
【幾口水：懂不懂先來後到啊，他們才認識多久啊？】
【幾口水：還有，聶聽不是不喜歡男的嗎？】
齊沿的ID是“沿”字的拆解，他之前看見席聖朝的ID覺得挺有意思，就效仿著也給自己造了個，但效果的確和席聖朝沒得比。
席聖朝看樂了，齊沿還是頭一次給他發這麽多消息，平時一年都不會聯系一次，就算聯系也只是旁敲側擊的問聶聽的航班或行程安排之類的，他跟做賊一樣就喜歡偷偷躲在聶聽身後的某個角落，以至於聶聽以為他們長大後基本都沒有見過面。
席聖朝不假思索，指尖慢慢在屏幕上按鍵盤，片刻後點了“發送”。
【今有月：他是不喜歡男的，他就喜歡那一個。】
站在洗手間門口走來走去的齊沿看見這句話氣得差點一手砸在洗手池，席聖朝只回答了他最後一個問題，卻仿佛把上面三個問題都帶過了。
他一把摘掉了別在額上的墨鏡，又敲著字發過去。
【幾口水：為什麽？？？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我喜歡聶聽那麽久吧？他一直感覺不出來嗎？】
【今有月：因為他不喜歡男的。】
【幾口水：那個姓紀的不是男的？】
【今有月：我說了，他就喜歡那一個。】
【幾口水：為什麽？他還沒有我帥。】
【今有月：是個人都比你帥。】
【今有月：還有，你什麽時候把ID換成“口水雞”？那個更適合你。】
【幾口水：。？】
這段對話以他的一個句號加一個問號結束，他退出和席聖朝的聊天框，捏著手機往回走。
紀歲寧在家裏吃飯不說話的習慣也把聶聽影響到了，四人氣氛詭異的吃完了這頓飯，飯後，席聖朝打電話叫人來餐廳門口接，準備先回家。聶聽則吩咐管家找人把齊沿送回他家，卻被齊沿一口拒絕了，說想跟他們一起出去逛逛。
還在等車的席聖朝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心裏笑他自討沒趣。
聶聽聞言也猶豫了一下，“啊？”
“我才回國，都好些年沒有回來了，你不帶我逛一逛嗎？”
齊沿眨巴著眼，一雙單眼皮下三白竟然能做出這樣一副可憐兮兮的神色，席聖朝也就理解他怎麽能從一個愛豆搖身一變，變成演藝圈的紅人了。
聶聽看起來是有點無語，卻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畢竟是朋友，理由也很合理，就還是答應了。
聶聽本想著讓那輛MPV把他們送回聶家，他再去車庫開自己的車出來，沒想到老管家想的更周全，他知道少爺晚些還要出門，就提前讓司機把少爺之前日常最喜歡開的那輛車開到了餐廳的地下車庫等著。
聶聽看著面前許久沒有見到的那輛寶貝車，又想給老管家漲工資了。
車鑰匙被遞到他的手裏，因為他最喜歡這輛，之前還特地買了個六千多的手繩來掛車鑰匙，他提著手繩掂了掂，還是熟悉的感覺。
他剛坐上駕駛位，就看見齊沿哼哧哼哧的走到副駕開門。
他一楞，觸電似的從車上又蹦了下來。
齊沿：？
齊沿也停下了開門的動作。
他看見聶聽指了指身邊不爭不搶的紀歲寧：“嗐，他坐後邊兒會暈車，得坐副駕駛。”
紀歲寧立刻意會了他的意思，他心裏莫名其妙優越起來，臉上卻還是平淡，甚至看起來有些冷漠，走到齊沿身邊，伸手扒開了他握住車門把手的手。
“讓讓。”他側頭對齊沿說。
齊沿有點驚愕於他的坦然自若，但絲毫沒有表現出來。他原本懷疑的，席聖朝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在這一刻忽然動搖了。
紀歲寧看向齊沿的時候，兩束鋒芒的視線相交在一起，他看見了齊沿微微向下的眉心和眼中深不見底的寒意。
他無視，在這束尖銳得仿佛要把他刺穿的視線裏，一臉漠然的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好像這個位置本就是他的一樣。
直到車門關上，齊沿心裏還是暗暗不平，他又一次向車那邊的聶聽投出一個小狗一般可憐的眼神，還夾雜著一些不解和責怪。
聶聽看出他的不樂意，但因為剛剛自己發了話，他才沒有提出異議，要是紀歲寧自己提出來的他恐怕還得說上兩句。
聶聽抿嘴，一臉乖張的看著他，好像話裏說的實實在在都是事實一樣。
“你還是坐後面吧，他實在暈車，平時也是坐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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