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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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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感

聶聽不再看他,感覺到他松了手,片刻後再回頭,就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了。

他一張俊美的臉忍俊不禁,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在工廠外面轉了轉,靠在了車邊。

等到紀歲寧回來,聶聽還故意逗他,說他的車肯定沒有他那個朋友的車好,坐著不舒服,上面還沒有漂亮同事。

紀歲寧:“……”

他不能肯定聶聽對這件事斤斤計較的原因,便把它歸咎於小孩子脾氣。在他眼裏,聶聽和歡歡像,都有弟弟妹妹般的小性子。

也只能這樣,畢竟他沒有勇氣把聶聽的計較看做別的什麽。

回家路上,他們順路去了附近的打印店,把拍立得掃描導在電腦裏裁剪了一下,印成了兩張六寸照片。

再回到車上,聶聽啟唇問:“怎麽印兩張?”

他想起來那本厚厚的相冊,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紀歲寧把照片收起來,“放一張在桌子上。”

聶聽握方向盤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故作鎮定的又開口問:“另一張呢?”

“收著。”

紀歲寧的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小事。

聶聽眼裏卻閃過暖意,他忍不住微微提起了唇角,在紀歲寧沒有註意到的時候臉上流露出了一霎的欣喜。

“為什麽要放桌上?這照片拍的一般吧。”他喉結滑動了一下,聲音帶著笑,又問他:“我是什麽很重要的人嗎?”

副駕上的人沒料到他會這樣說,反而有幾秒的怔住,轉而鎮靜起來:“你跟歡歡都重要,你是我朋友。”

他平和的化解,倒是顯得聶聽話裏有些輕浮。

“這樣啊。”聶聽的笑臉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也對,他們是朋友。

他想著想著,越來越覺得自己這些天愈發古怪起來,總是很矛盾,也有很多無厘頭的別扭。

紀歲寧還是側著臉面向窗外,車裏靜下來。

他們去打印照片耽誤了一點時間,這個時候再路過紀歡歡的學校,也接近放學的時間了,聶聽索性把車停在學校邊,打算接了紀歡歡再回去。

紀歲寧怕她出來認不到車,就還是下車走到校門口,留聶聽坐在車裏。

紀歡歡表面看著文靜,在學校卻會跟男同學打架,下課鈴響後,她背著哥哥剛買沒一陣子的新書包出來,略過她哥,一眼就認出來了聶聽的車。

她正扯著書包肩帶往聶聽的車那邊走,卻被一個神秘力量扯住了書包。

紀歡歡下意識以為是班上某個可惡的男生,頭都沒回就惡狠狠地道了句:“我倒數三秒,放手。”

“三,二,……”

“一”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男人的聲音打斷:“倒數完沒放手,你哥也得挨打嗎?”

紀歡歡猛地回頭,看見的不是嬉皮笑臉的男同學,是她哥。

她收起獠牙,訕訕笑了:“哥,你怎麽不在聶聽哥哥車上呀……”

“光盯著他,自己親哥都不要了。”

紀歲寧說著,假裝不高興的偏過頭往前走,紀歡歡趕緊跟上他。

“我哪有,是你站的太靠邊了,我才沒有看見你。”

在聶聽搬回三樓之前,紀歲寧還特意警告過紀歡歡不要在聶聽哥哥面前亂講話,不然聶聽哥哥覺得煩,就會搬走了,紀歡歡才終於消停一點。

紀歲寧壓根沒想到,紀歡歡放學後和她哥上了一輛豪車的事情,隔天就被莫名其妙傳開了。

先是幾個學生的家長註意到了,和自己孩子提了一嘴,之後在班裏就人盡皆知,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學校裏不少人都知道四年級那個經常打架的女生,她的混混哥哥傍了個富婆。

——盡管紀歡歡因為別人說她哥是小混混已經打過很多次架,那些人還是這樣說。

紀歡歡一開始是疑惑的,她不了解什麽車的牌子,這個年紀的小女生對車的價值基本沒有什麽概念,這次被傳開了才有同學告訴她。

玩的比較好的女同學說:“我也不了解,但是我聽我爸爸說,他以前在內地出差,那邊公司總部的老板就開的這個牌子。”

她和同學解釋說車是他哥哥的朋友的,就是之前來參加親子活動的那個哥哥,絕對不是什麽富婆。

“那就是‘富公’。”同學篤定。

紀歡歡帶著這句話回家,在飯桌上問了出來。

“聶聽哥哥,你的車很貴嗎?”她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了筷子,“我同學說你是‘富公’。”

聶聽差點噎住,紀歲寧也怔了一下,率先他開口道:“你同學說這個幹什麽?”

“他們說那輛車上百萬,甚至千萬。”

紀歡歡如實說了,兩人面面相覷,知道是前一天聶聽開車去接紀歡歡被她同學看見了。

她對錢沒太多概念,但她知道,這個數字遙不可及。她也很早就感覺到聶聽的特別,不論是言行還是氣質。

這事也不好瞞,聶聽沒想到會這樣,他們還沒和紀歡歡說完,紀歡歡班主任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是在學校影響不好,歡歡會被議論,很多孩子也會容易有攀比心,最後又委婉地建議他,如果離家近以後接孩子可以走路,也對孩子發育成長有益。

掛斷電話後,聶聽有些窘迫地提了一下唇角,說:“早知道昨天我不去了。”

好心辦了件壞事,他壓根就沒有想到過會有人議論他的車,在B市中心區這樣的車不說很多,但也有一些,而且這輛車是他來S市第一天臨時提的,連牌都是私底下加錢加急拿到的,在他B市的兩層私人車庫裏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紀歲寧也沒有怪他,他知道對聶聽來說這不算什麽,只是因為這裏是S市的一個小縣城,所以一切都不一樣。

這件事情最後被學校平息下來,但這也像一個無形的鬧鐘,忽然響起來提醒紀歲寧不要忘記階級差距,也許是最近他和聶聽走的近了,下意識忽視了很多東西。

他和聶聽的關系其實還是忽遠忽近,他不夠了解聶聽,就像聶聽也不夠了解他,一個以為這份感情僅僅建立於上位者的消遣,一個以為對方對自己當真是可有可無的寡淡的友誼。

他比聶聽年長,考慮的自然更多,所以在他發覺自己的情感已經不知不覺細微的變了調時,他還能用理智掩蓋這一切,把某些發了芽的情愫用泥土再次覆蓋嚴實。

這兩天服裝廠的工作不算太忙,杜欣瑜時不時會請大家喝咖啡吃點心什麽的,盡管紀歲寧會私下跟她說不用給他買,她還是會點那個數量。

最開始紀歲寧還會把自己那份的錢轉給她,後來索性說自己不喜歡,遞來的咖啡點心一一被還回到她的桌子上。

杜欣瑜也是這兩天才註意到,他原本只放了幾沓文件和一堆待寄件的桌子上,多了一個立起來的木質相框,她找機會趁紀歲寧不在時看了一下,發現照片上是那個她有著一面之緣的年輕男人。

照片裏的紀歲寧還抱著一個小女孩,她沒有聽他提過自己有一個妹妹。

紀歲寧從外面回來時,正好撞見杜欣瑜拿著他桌上的相框,她剛要放回去,就感覺到身後一束冰涼的視線。

他從她手裏拿回了相框,反扣在了桌面。

杜欣瑜的手還懸在那,她趕緊開口:“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看看。”

雖然紀歲寧平時對她也沒什麽表情,但還是不難看出他現在的冷臉,連視線都沒再落到她身上一秒。

“拍的真好看,是你那個朋友吧?前兩天我也見到他了。”她有些生硬地笑了笑,兩只手疊在了一起。

“別亂碰我東西。”紀歲寧沒有擡眼,坐下拿起地上堆起來的快遞盒,翻開剛剛沒有寫完的文件,翻了幾秒,又說:“也別跟他搭話。”

她有些尷尬的站在了那,片刻後才翕張著唇瓣,又對他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屋裏的氣氛開始有些凝固,有其他的同事見狀,拿著水杯起身出去接水了。

杜欣瑜又扯了一下嘴角,視線在他桌面上倒扣的那個相框上停留了片刻,轉身出去了。

坐在桌前的紀歲寧沒有什麽心情再繼續工作,他呆坐了一會兒,又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跟了出去。

杜欣瑜在茶水間泡茶,看見紀歲寧也拿著杯子過來,有了剛剛的事情,她一時不敢再上前搭話。

她在接水的小吧臺邊自顧自的找茶包,身邊卻停了個身影,她知道這是誰,卻低著頭沒有說話,默了一會兒,還是擡頭沖紀歲寧擺出溫柔的笑容。

她裝作才註意到他,有些驚訝道:“你也泡茶嗎?我買了一袋味道不錯的茶包,你要試試嗎?”

“我有話跟你說。”

她擡頭瞧著紀歲寧的一雙眸子,手裏停了一下,放下了杯子,跟他走到沒有人的窗戶一邊。

紀歲寧語氣平緩:“你別在我身上費心了。”

杜欣瑜遲疑了片刻,又揚起唇角大方道:“你沒有女朋友呀,我不可以追你嗎?”

這些天他看出來杜欣瑜身上與生俱來的自信,覺得她多半是面試那天坐在老板身側的女兒,面對她現在說的話,紀歲寧認為也是意料之中。

“不好意思,之前沒告訴你,”他啟唇,“我是同性戀。”

杜欣瑜楞住了。

她第一反應是紀歲寧唬她的,但是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和眸中的暗色,她欲言又止。

兩人面對面站著僵持了半晌,杜欣瑜默默偏開了腦袋,看向窗外。

“是那個人嗎?照片上那個。”

“……”

紀歲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了句:“浪費你時間了。我工作沒做完,先走了。”

下午下班之前,服裝廠老板往這邊來了一趟,有同事註意到杜欣瑜和老板坐著同一輛黑色轎車走了,並在杜欣瑜原本所在的部門調來了一個新員工,於是就有了杜欣瑜是老板女兒的傳聞出現。

紀歲寧並不在意,回去也沒有跟聶聽提起。

聶聽還是看著日歷算日子,席聖朝是今天晚上的飛機,隔天早上就落地S市,上飛機前,他給準備睡下了的聶聽打了一通電話。

他那邊不是晚上,機場裏有些嘈雜。

“你把我解除屏蔽沒?”席聖朝一手插著兜一手拿手機,他在前面走,身邊跟著幾個保鏢,還有人幫他拖行李箱。

聶聽打了個哈欠:“早解除了。”

他“哦”了一聲:“你們那邊兒天亮我就到了,我已經提前定了‘頻段’的VIP包間,落地帶你去吃個飯咱就過去。”

聶聽安靜了兩秒,覺得有些無力,“你的習慣是落地就去酒吧?”

“你不是知道的嗎?”席聖朝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失戀了。算是吧。”

“?”

電話這邊,聶聽在被窩裏翻了個身,“你什麽時候戀了?”

“……金發碧眼。”

只需要四個略帶傷心意味的字,聶聽就知道他說的是之前那個洋帥哥了,他沒忍住樂了一下:“不是向來你玩兒人家嗎?這回被玩兒了?”

“這位跟你前兩年在國外碰見的那個有異曲同工之處,我估計是一個門派出來的,一個是關門弟子,一個是開門放狗的狗。”

聶聽被他的說辭逗笑了:“你這個是狗?”

席聖朝不可置否:“也許兩個都是。”

“怎麽?他也願意為了你和女朋友分手?”

“他結婚了。”

“……?”

聶聽嘴角抽動了一下,席聖朝散漫的四個字讓他睡意全無。

“跟他老婆逛超市都能讓我碰到,這國家還是太小了,而且他老婆還懷著孕。這男的真惡心。”說著,席聖朝又換了語氣:“不過我也沒有多認真,男的都是玩玩而已,幾個月才給他花一兩萬刀,沒送過什麽貴點兒的東西,那點錢有可能還有一部分花給他老婆了,還好。”

聶聽松了口氣,聽他說的那麽悲壯,還以為他傻乎乎的給人送了套房。

席聖朝說:“感情沒付出多少,錢也沒付出多少,就當找個男模陪我玩兒了一陣子,也還算值當吧。我走之前還托人找到他老婆,給他老婆留了話和一小筆錢,至於她要怎麽辦我就不插手了。”

言畢,身邊的人提醒他:“少爺,要登機了。”

他才對著手機這邊道:“不說了,落地記得來接我。”

聶聽剛說了句“好”,就聽到聽筒裏傳來一句含笑的話:“要是帶上那個粉毛小子更好。”

“……”聶聽仿佛看見了他嬉皮笑臉欠揍的嘴臉。

這邊剛掛斷,寧赫文這個大忙人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這些天聶聽基本沒有和寧赫文聯絡過,只是偶爾看到寧赫文的朋友圈曬一些奢華餐廳的山珍海味。

【Wen:狗蛋也是明早落地?】

【Wen:他直接回家還是去你那?】

【zzZ:我這。】

【zzZ:你是直接回家吧大忙人?他過來找我喝酒,你就別來耽誤時間了。】

對面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

席聖朝回來的算晚了,他們還能在S市呆一天,最遲第二天下午就得上飛機往B市趕,不然趕不上月底聶顧的生日宴。

想到生日宴的事兒,聶聽忽然一個激靈,想起來有什麽事情還沒有做,趕緊又撥了一個電話。

他聽取了席聖朝的建議,托人想辦法去正規渠道幫他弄來藥效比較好的藥劑,作為送給他哥的驚喜。

他哥正式的那個生日宴會請很多長輩,也要找媒體來,聶聽深思熟慮了很久,為了讓外人看來體面,最後定了個十萬左右的手表。

他知道十萬的手表在他哥眼裏不算什麽很好的貨,名表他哥那兒多的是,兩條手臂系滿都戴不完,但是他們這些人送禮一般也不講究別人缺什麽,能和他們禮尚往來的人,就不會在物質上缺什麽東西,更多都是表達心意就足夠,除非是求人辦事兒。

隔天六點不到,鬧鐘的聲音一鉆進聶聽的耳蝸裏,他就從床上爬起來。

坐在床上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叫紀歲寧一塊,就隨便收拾洗漱了一下,在寬松的睡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就下樓了,卻在二樓碰見了剛開門出來的紀歲寧。

紀歲寧也是才起床洗漱完,淺粉色的發絲還有些亂的翹了幾根出來。

“你這麽早?”聶聽的手還在撓頭發,站在樓梯上驚了驚。

剛剛睡醒,他的雙眼皮還有點水腫,看見聶聽從樓上下來,腦瓜子宕機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早上要去機場。

紀歲寧應了一聲:“晨跑。”

他一說,聶聽才註意到他穿著休閑的運動服,他之前早上沒起那麽早,也就沒註意到紀歲寧會出去跑步。

聶聽點了點頭,“厲害,我先去機場了。”

“不吃了早餐再去嗎?”紀歲寧問。

他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又匆匆往下走,“來不及,一會兒我去機場隨便找點兒東西吃也行。”

身後傳來紀歲寧的叮囑:“開車小心點,別著急,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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