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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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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心

清晨的天蒙蒙亮,機場外已經停了很多車,人拖著行李箱背著大包小包穿行在車流中,他張望了一會兒,又轉了方向,把車停到了離機場半條街的地方,下車走去機場。

他還沒有大費周章地找席聖朝,就已經註意到了這個人。

——一圈黑衣保鏢的中間走著一個戴著路易威登墨鏡的人,隔得遠,見他的黑發在後腦勺紮成了一個小尾巴,聶聽就認出那是席聖朝了。

他的陣仗在S市這個小機場裏太過顯眼,很多人都扭頭過來看,席聖朝還是面無表情的一邊走一邊低著頭看手機。

聶聽手機鈴響起來,他接通對席聖朝道了句:“你擡頭看看。”

席聖朝剛擡眼,就隔著墨鏡瞧見了正對面不遠處的聶聽,他掛斷了電話,擡手摘下墨鏡。

“喲,又長高了。”席聖朝的話還是欠揍,他神采奕奕的,完全沒有剛下飛機倒不來時差的樣子。

聶聽肘了他一下,低聲說:“你這陣容這麽龐大,我好不習慣。”

圍住席聖朝的那幾個保鏢給聶聽騰出了位置,把他也圍在了裏邊,周邊有人以為是什麽明星,還湊過來想拍照,被保鏢攔下了。

“不習慣?”席聖朝詫異,“你在這兒體驗小城風情,入鄉隨俗把自己當做本地人了?”

雖然他說得對,聶聽以前出遠門身邊也會有保鏢跟著,但席聖朝字裏行間都透露著難以掩蓋的高傲,就像聶聽之前說話那樣,盡管席聖朝在S市也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會本能的俯視這裏的人。

“……”聶聽又肘了他一下,“低聲些,說別人壞話光彩嗎?”

他躲過去了,“這哪裏是壞話?”言畢,又張望了一圈,說:“粉毛小子沒來?”

“我沒叫他,他有事兒。”

“大清早的有啥事兒?工廠上班這麽早?”

“晨跑。”

席聖朝不語,聶聽擡眼瞥他,看見他意味深長的笑。

聶聽:?

聶聽:“你笑的好詭異,別這樣。”

席聖朝“哎”了一聲,湊近他,這個時候就知道不光彩要低聲說了,“經常鍛煉,那他體力很好,身材不錯吧?你之前是不是見過一次?”

聶聽聽完差點一個踉蹌,開始慶幸沒有叫紀歲寧一起來。

他加快了腳步想撇開席聖朝,這人卻緊緊跟著他,嘴裏還嘀咕了一句“你害羞什麽”。

走到車前,聶聽拿著車鑰匙正準備開車門上車,身邊的保鏢搶先一步站出來。

“聶少,我開。”

聶聽看著他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這個稱呼有點陌生,而且這幾個月他都忘了平時會有人給他開車。

他定定應了一聲,把車鑰匙給了他,跟著席聖朝坐上後座,其他保鏢和席聖朝低聲說了什麽,待到席聖朝擺擺手,他們就走了。

聶聽讓駕駛位上的人在附近先找一家早餐店,車便發動了。

“聶少,是路邊攤還是早茶館?”

“路邊攤吧。”聶聽隨口回答。

“幾個月沒見,你怎麽看著像個縣城高中生似的,”席聖朝舒坦的靠著後面,開始打量身邊的聶聽,“這還是我認識的聶三少嗎?變化不少啊。”

“扯淡吧,我變啥了?”聶聽笑了一聲。

他的氣質和以前不太一樣了,雖然還有幾分富家子弟闊綽的樣子,但眉眼裏少了些尖銳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應該有的活力又熱烈的氣息。

席聖朝笑著搖了下頭,又想到什麽,換上一副記仇的樣子道:“還有,那天你幹嘛屏蔽我啊?”

他一說,聶聽還沒有反應過來,腦瓜子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

“你還好意思提?”他立刻臭臉了,“天天亂講話,下次我直接把你刪了。”

席聖朝盤起手,歪著頭去看他,“喲,又生氣了?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

聶聽瞪了他一眼,往另一邊挪了挪屁股。

席聖朝也挪過來,語氣熾熱又沈穩:“你喜歡他。”

“你放屁啊!”他被席聖朝的話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就是罵他的話,還伸手作勢要打他,“你能不能別瞎說啊?!真的是欠打。”

席聖朝躲著縮了回去,趕緊認錯:“好好好,錯了錯了,我開玩笑的。”

聶聽這才收回手,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側過身去靠在了一邊。

他撐著下巴看車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臉,聽到一邊的席聖朝又叫他:“聽兒。”

聶聽扭頭瞄了他一眼:“又幹嘛?”

席聖朝一改剛剛玩味的神色,看著有些認真,聶聽以為他要說什麽要緊的話題,就看了他一會兒,等他開口。

“我說句真心話,你對他太上心了。”他說。

聶聽和席聖朝相對的目光輕輕一停,下一秒,他笑著擺了一下手,“嗐,就像我對你上心一樣,我們是朋友啊。”

“你能感覺到不一樣。”

席聖朝的視線讓聶聽覺得有點燙,他的笑留在唇角,沒再和他對視。

“我不知道。”聶聽說。

他的回答總是這一句“我不知道”。

他對紀歲寧的感覺確實和對席聖朝,對寧赫文不一樣,甚至和他之前任何一個朋友都不一樣,他會因為紀歲寧跟別人一起下班而悶氣好幾天,也會因為紀歲寧一句關心,甚至一個淡淡的笑容而心跳加速。

哪怕沒有席聖朝的提醒,他也不止一次的感覺到了這份感情的特別之處。

只不過是他不想承認,不願承認,他因為所謂的性取向而否認了所有推斷,卻又心裏痛癢,不敢坦坦蕩蕩地直視紀歲寧。

他整個人都是矛盾的,亂七八糟的心緒像一團亂麻一樣纏繞著解不開,有時候甚至想問席聖朝自己會不會真的是gay,畢竟他的感情史幹凈的像一張白紙。

“可他不是啊,”聶聽忽然又開口說,“他不是,他有前女友。”

沒聽到席聖朝的回答,他扭頭去看,席聖朝正抱著手機津津有味的看著。

他無語了一下,“你聽到我說話沒?”

一邊的人這才擡起眼皮看他,“啊?你知道嗎,齊沿發了個朋友圈,他回國了誒。”

話題轉換之快,聶聽遲疑了幾秒,在腦海裏一時半會兒沒有找到這個名字和它對應的臉。

“少爺,到了。”駕駛位保鏢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聶聽往外掃了一眼,是一家早點攤。

席聖朝在S市呆的時間不長,再加上又出國呆了幾個月,回來有些吃不習慣這種路邊的小攤了,只草草吃了兩三個小籠包就放下碗筷。

聶聽坐在那喝完了一碗小米粥,還是沒有想起來這個人,就問身邊的人:“齊沿是誰?”

“齊沿你不記得了?”席聖朝揚了揚眉毛,轉瞬又“噢”了一聲:“齊潭玉,這個能記起來吧?”

這個名字終於在腦海裏對應上了人臉,其實不算久遠,只是這一年一直沒有人提過,他也就有點忘記了。

“齊潭玉”是齊沿的藝名,他和聶聽他哥年紀相仿,是他們都在國外讀書時,通過聶顧認識到的華裔。

他們才認識時,十二三歲的齊沿就已經是練習生了,齊沿和聶顧算是比較要好的朋友,不過他現在好像已經沒有當愛豆了,主要就唱歌和拍戲。

聶聽點了下頭:“想起來了,他啊,他回國了?我哥把他都叫來了?”

“我估計是。”席聖朝劃著手機說。

聶聽想起來什麽,樂了一下,把自己手機推到他面前,點亮了鎖屏。

席聖朝低眼看下來,鎖屏上是一個紅發男人,舞臺的聚光燈照得他皮膚白凈,五官精致的像一個娃娃,手裏握著麥克風。

他斜了聶聽一眼,“你連人名字都不記得了,還把他設鎖屏幹什麽?”

“我高中畢業之後不是出國度假嗎,到澳洲那邊的時候我哥非要來湊熱鬧,齊沿那會兒正好在澳洲巡演,就一起玩兒了一陣子,他非要說我是他粉絲,拿我手機設的,我也懶得改了。”

席聖朝笑了一下:“他在國外粉絲可不少啊。”

聶聽對這些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國外發展,這一年多都沒見過。

初中的時候,齊沿和他們這些上中英文貴族國際學校的人不一樣,他練習完下課都是深夜了,但他還是會出來找聶顧,每次也都要把聶聽和席聖朝,寧赫文他們都一起喊出來玩。

聶聽還記得他特別喜歡纏著自己,哪怕年齡差了幾歲,齊沿還是會偶爾偷偷不叫其他人,只帶著聶聽從別墅區溜出去玩。

聶聽勾了勾唇,覺得童年的回憶裏雖然家庭不算完滿,但友誼還是讓人倍感幸福。

和齊沿一年多沒有見面,又或者說,他回國之後就基本沒有見面了,過兩天可以在他哥的生日宴上見一面,他想,到時候要跟他喝兩杯去。

一提起齊沿,他的思緒就回到好多年前在國外上學的時候,已經把剛剛和席聖朝討論的紀歲寧的事兒拋之腦後。

吃完早餐,他們回到車上,讓保鏢開到“頻段”那個酒吧。

下車後,席聖朝讓保鏢不用再跟著,這邊他熟,保鏢還是堅持要跟著,他覺得不妥,向聶聽投去求助的目光。

十幾年的竹馬,一個眼神聶聽就心領神會。

“你把車開去福業街25號的門口,你註意點兒看,那個院子裏有梨樹。”

保鏢沈默了幾秒,只好點頭,又對席聖朝道:“我很快趕回來,少爺。”

席家給他準備保鏢是因為知道S市這邊不算發達,怕席聖朝在這邊落地會不安全,他們主要還是聽席家的話,他們的少爺說什麽不算很重要,席聖朝也只能費盡心思甩開他們。

席聖朝忽然轉頭看他,“你上次不是說那個粉毛小子要請咱倆喝酒嗎?”

“這是gay吧……”聶聽面露猶豫。

席聖朝樂了:“不想他來gay吧?”

“……”

聶聽不說話了,他也笑笑不再刁難他,一手摟過他的肩。

走到“頻段”門口,席聖朝發現前臺的姑娘換了個面生的,她不認得席聖朝,還覺得這兩個男人這麽早來很奇怪。

“早啊。”

席聖朝朝她笑,一雙嬌媚的眼睛遞送著柔情,他兩根手指夾著卡遞過去,女孩還在他的眼神裏有些臉紅,看見卡的一瞬間就立刻畢恭畢敬,甜甜的嗓音道:“兩位貴客裏邊請。”

席聖朝把墨鏡推到額上,摟著步伐有些生硬的聶聽走進場裏。

紀歲寧晨跑完,回去換了身衣服,把紀歡歡送去學校後就打車去服裝廠了。

去學校的路上,紀歡歡說著過兩天要去軍訓的事情,他在心裏盤算了一下,發現正是聶聽要回B市的時間。

到時候身邊要一下子少兩個人,他想。

到服裝廠,紀歲寧註意到杜欣瑜的工位收拾幹凈了,隨即就想起來自己和杜欣瑜說的那席話。

他眸中的隱喻晦暗難懂,沈吟片刻,轉身又拿著杯子去了茶水間。

他在接水時,聽到後邊不遠處的休息室裏,有幾個人在討論著什麽,時不時發出一陣唏噓。

水杯接夠了水,紀歲寧轉身就準備往回走,卻在他們嗡嗡的聲音裏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欣瑜就是我們老板的女兒,我聽說面試的時候她就對那個紀歲寧感興趣了,非要我們老板把紀歲寧錄用。”

“這麽說,那個新來的男員工還是靠著臉蛋才進來的?虧那個人事部的羅姐說他英語好,原來是騙我們的。”

“果然只有吃顏值紅利賺錢最容易啊。”

“哎,我要是那個紀歲寧,我就跟老板女兒在一起了,不知道升職能加多少薪。”

“你那個臉就算了吧。”

……

他們正在嚼舌根的那個人還是冷著臉,平靜地路過了休息室,往工位走,裏面的人被他的突然經過嚇了一跳,話題戛然而止。

回到工位上,紀歲寧坐在那沈思了一會兒,他擡手拿起桌上的相框,視線又仔細把照片描摹了一遍,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目光凜凜。

半晌,他才開始做今天的工作。

等到臨近正午的時候,他已經把今天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才在電腦主頁新建了一個文檔,敲下三個字:

辭職信。

早晨他們剛去“頻段”時,酒吧裏夜場的人都還沒有完全散,也有人一場接一場的一邊喝一邊蹦著,他們在那呆到中午,還有接連不斷的一批接一批的人進來。

兩人在VIP包間喝了幾杯,又拿著酒去到大廳裏了。

一直到正午的時候,席聖朝都沒有物色到一個看對眼的男人,聶聽喝的也不多,坐在一邊在玩手機。

席聖朝轉身瞧見人群角落裏的聶聽,他的臉被手機屏幕的光照的有些亮,正一個人坐在那裏看手機,他準備穿過人群去找聶聽,問問他要不要出去吃飯。

正挪了兩步,大廳正好切換音樂,人群瞬間又沸騰起來,有人蹦著,搖晃著手裏的各種顏色的酒,擋住了他的視線幾秒。

再撥開人群時,他看見聶聽側邊多了一個人。

那個黃毛男人想和他碰杯,手裏拿著兩杯酒一直往他手裏遞,盡管他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連連擺手說自己不喝了,那個黃毛還是鍥而不舍地把酒杯遞向他。

“我真不喝。”聶聽往邊上挪著,生怕挨到這個黃毛男人。

“就一杯,來嘛,給個面子。”

男人手裏搖晃的高腳杯又送到了聶聽面前,他捏著手機擡眉去看他,眉目裏的神色讓人捉摸不清。

見他猶豫了,男人直接抓起了他的手,聶聽嚇得往旁邊躲了躲,酒杯還是被放到了他的手裏。

這個男人沒有對他動手動腳,僅僅只是拿著手裏的酒杯和他手裏的碰了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這個聲音迅速融進了大廳的歌舞裏。

聶聽捏著手裏的酒杯,目光輕飄飄的落在酒杯裏淺黃色冒著氣泡的酒水上。

他一直不敢肯定自己的取向,如果能坦然的接受和男人親密,是不是就可以肯定了?

他終於在黃毛男人的視線裏提起了一點唇角,有些訕訕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了視線,擡頭一飲而盡。

席聖朝看到這一幕,也就不再往這邊湊了,轉身繼續鉆進人群裏。

男人遞來的酒有點兒烈,聶聽一口下去忍不住蹙起了眉,他低著頭緩了幾秒,再擡頭時,身邊的男人笑盈盈地又遞來了一杯插著檸檬片的調制酒。

聶聽還是難免的有些反感和一個陌生男人挨那麽近,又喝了兩杯就婉拒了他,男人也沒有纏著他,起身去和別人碰杯了。

聶聽窩在那個角落裏,周邊吵吵鬧鬧的聽得他有點暈,起身穿過人群去了一趟洗手間,在洗手間安靜了一會兒才出來,洗手時還有男人和他搭話,他敷衍了兩句想走,男人卻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好不容易撇開他從洗手間出來了,回位置的路上還要穿過跳舞的人群,他又忽然被一個男人攔住。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人,穿著反光的皮衣,他背著光,聶聽看不太清他的臉,只能看見有光灑在他高高的鼻梁上。

“喝嗎?”這個男人同樣把酒杯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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