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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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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客

“算了吧,”紀歲寧平靜地斜了他一眼,聲音沈熾,“你們不用想這個了,我也仔細考慮過,太多不確定因素,我沒辦法帶著紀歡歡冒這個險。跟你工作的事,我想,過陣子我們還需要再聊聊。”

他剛剛突然開頭的一句償還,其實是想到了如果以後真的要跟聶聽去他那個工作室,那他欠聶聽的就坐實了

——盡管聶聽和他說過很多次,工作室的事兒是互利互贏的,並沒有誰付出誰收獲的區分。

但也許是童年創傷的緣故,他不希望自己或妹妹再一次成為累贅。

飯吃到一半,聶聽借口去洗手間,直接拐彎去了前臺。

“您好結賬,21桌。”聶聽說著,低頭從包裏拿卡。

前臺朝他微笑:“先生您好,請出示預約碼,我們退給您剩餘金額。”

“?”聶聽拿卡的手停了下來。

見聶聽面露不解,前臺道:“先生,我們餐廳在線上預約時需要預付,結賬時掃碼退出剩餘金額。”

“……”聶聽只好點頭,又道:“那給我看下賬單吧。”

很快,前臺就在電腦上找出來21桌的點菜單,轉過去給聶聽看。

只是瞄了一眼,聶聽就氣不打一處來。

和他在B市吃的餐廳相比起來,價格不算高昂,但對於正在失業的紀歲寧來說,算是一筆有些奢侈的支出。

他眸中閃過一瞬光,對前臺說了些什麽,前臺有些糾結,給經理打了電話,電話那邊一開始也不松口,直到聶聽接過電話說了兩句。

聽到是聶家的少爺光臨,經理自然是明事人,當即答應下來,聶聽也沒有虧待他們,都給了些小費。

他回到桌前,還故作無奈的開始陰陽怪氣:“男兒嘴裏有黃金。”

紀歲寧一眼看穿,笑盈盈地道破:“剛剛想去結賬?”

“沒有啊,”聶聽一臉無辜,“你不是非要請客嗎?這點兒權利我都要剝奪,我還是不是人了?”

紀歲寧笑了笑,垂著睫毛,視線落回桌上,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玩著杯子,“回去路上有一家還不錯的酒店,一會你可以順路去看看。”

“好啊。”聶聽一口答應。

他看向妹妹:“你作業寫的怎麽樣?再過幾天,過完年就快開學了。”

紀歡歡吃完飯,手裏正把玩著磁鐵珠,漫不經心道:“差不多了。”說完,她又擡頭眨著眼睫看紀歲寧,“哥哥,我們今年放煙花嗎?”

聶聽低頭看了看手表,又擡頭對上了紀歲寧的視線,有些心虛地沖他勾了下嘴角。

“行啊。”紀歲寧瞥向一邊,“吃完了就走吧。”

當幾人站定在聶聽剛剛來過的前臺,前臺像是沒有見過聶聽似的,只是沖他們點點頭。

“21桌,結賬。”紀歲寧從手機裏翻出預約碼遞過去。

沒等掃碼,前臺卻開口說:“先生您好,由於桌號21是今日本餐廳的幸運數字,餐廳為您準備了抽獎活動,獎池包括免單券、二折券、五折券、八折券,以及謝謝參與券。請。”

說著,她拿起一邊的小盒子,並向前遞了遞。

是的,聶聽學會了他爹那一套。

紀歲寧下意識地看向了聶聽,和他純真幹凈的眸子對上,聶聽的表情天衣無縫,紀歲寧不免有些疑惑。

“讓她抽吧。”紀歲寧揚揚下巴,指向身邊的紀歡歡。

紀歡歡站在一邊,手裏正玩著磁鐵珠,感受到熾熱的視線才擡起頭,手伸進盒子裏隨便拿了一張。

她把紙翻過來。

一張寫著“二折券”的紙條赫然躺在她的手心。

前臺演技倒是極好,明明盒子裏十幾張紙全部寫著一樣的三個字,還都是她親自寫的,在看見這張紙之後還是一臉驚喜地“哇”了一聲:“小妹妹手氣真好!”

不過,面對著紀歡歡,臉上那份寵溺的慈愛倒不像是演的。

“恭喜幾位,抽中了二折券,這邊退回給您……”她敲著電腦邊的計算機,算出來一個數,給紀歲寧看了一眼,便拿出掃描的機器掃了預約碼。

聶聽考慮過,要不要讓盒子裏全放“免單券”,又覺得這樣太不厚道了,既然紀歲寧想請客,讓他稍微支出一點兒就行了。

二折之外的由聶聽剛剛另外刷卡付了。

紀歲寧似乎對他沒有起疑心。

聶聽找到酒店,車停在路邊準備進去看看,這裏離福業街也很近了,紀歲寧帶著紀歡歡下車,打算走過去。

聶聽還沒有進到酒店大堂,就收到了紀歲寧發來的信息。

【simmer:下次別這樣了。】

聶聽正想裝不知情辯解點什麽,那邊卻又發來了兩條。

【simmer:謝謝你,但是我說了要請客的。】

【simmer:所以下次不用麻煩了,看得出來的。】

一句“看得出來的”,把聶聽臉都看紅了。

合著他剛剛大費周章弄了半天,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回什麽,回什麽都尷尬得不行,索性又去騷擾席聖朝。

電話那頭的席聖朝在睡夢中被電話鬧起來,接通之後稀裏糊塗的聽了一遍來龍去脈,甩下了一句霸氣側漏的話。

“你也是個人才。”

聶聽:“……”

席聖朝:“聽聽啊,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是不是在打造傻白甜人設,不白不甜光傻了。聶叔叔那麽弄,你都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你以為你這麽弄別人看不出來啊?”

聶聽“哎呀”了一聲:“情況緊急,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你快幫我想想這怎麽辦啊。”

那頭,席聖朝堅定地提出了一個餿主意:“事已至此,也只能一裝到底了,你就咬死不是你幹的吧。”

“他都知道了,我就算是咬死了他也不會相信啊。”聶聽捂臉,又靈光一閃,“這樣吧,等你回國了我們幾個約著去喝酒,就讓他請客,我們點便宜的就行了。”

“也行。”席聖朝哼笑一聲,話鋒一轉,對向了聶聽:“不像你的風格啊,之前寧赫文說請客,你可是讓菜單上最貴的菜品齊聚一堂啊,怎麽這會兒不想著占一把便宜?”

“這能一樣嗎?是寧赫文先在酒吧把我卡刷爆請全場喝,我才報覆他的好嗎?”聶聽撇撇嘴,“再說了,紀歲寧跟他不一樣。”

席聖朝扭著腔犯賤:“哎喲,‘不一樣’~”

聶聽都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席聖朝現在是一副什麽嘴臉,恨不得把手伸進屏幕扇席聖朝一下。

他的笑裏帶著寒意,道:“狗蛋兒,我的手心很久沒有撫摸你的臉頰了,甚是想念啊。”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你實在想的緊,可以先用手心撫摸自己的臉頰。聽聽baby,不用太想我,我二月初過完年那幾天就回國寵幸你。”

聶聽差點被這個稱呼雷的吐出來,“滾啊席聖朝!”

為了避免挨罵,席聖朝輸出完就立馬掛斷電話,沒有聽到他發小親切的問候。

收起手機準備把車開到酒店外面,他卻忽然聞到了什麽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有些清爽的香,始終徘徊在車內。

花露水……?

他蹙眉覺得奇怪,從兜裏又拿出手機點進“粉毛火藥桶”的聊天框,沒有管上面紀歲寧的信息,算是默認了,接著開門見山發了一條:你大冬天噴花露水幹嘛??

很快,紀歲寧回覆了他。

【simmer:你不覺得好聞嗎?】

【zzZ:……?】

【zzZ:你品味好特別。】

【simmer:謝謝。】

怪不得在家裏就覺得聞到了什麽,他那會兒還沒能確定呢。

聶聽的眉毛始終沒有舒展開,他和紀歲寧的腦回路經常不搭邊,索性也沒有多問。

他停車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麽,腦瓜子一熱,等到停好車了又趕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聶聽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因為,自己總是說他身上有香味吧……

他放下手機,把頭埋上方向盤,有些無奈的又嘆了口氣。

紀歲寧和他相處似乎太小心翼翼了,付出與得到算的總是很清,相比朋友關系,聶聽覺得,這跟父親經常帶他去見商業夥伴時,對方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更像一些。

他忽然覺得,他們更像是有利益關系的商業夥伴,紀歲寧總是扮演那個下位所求利益者,他似乎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一方。

他明白紀歲寧為什麽這樣,因為紀歲寧知道,聶氏掌權人隨便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他在S市能不能解決生計問題,這個行業容不容納得下他,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得已的,或者說是本能的,去討好聶聽。

在紀歡歡的學校,聶聽參加親子活動摔了一跤,他卻急得團團轉,還反過來問聶聽要多少錢,他給;聶聽付出的每一筆錢和精力,他都以更多的錢來回報,不想和聶聽有任何虧欠的關系;他明明不樂意喝酒,卻還要考慮很久然後答應和聶聽的朋友喝。

聶聽很早就感覺到了,但是他沒有在意,因為有紀歲寧對他們朋友關系的認可,他就放心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從本來純粹的想要紀歲寧跟他合作,變成了想跟紀歲寧交朋友。

他討厭友誼附著在利益關系上,所以也在努力讓他們的關系不往那種境地發展。

說紀歲寧身上有香味,也只是非常單純的一句陳述,完全沒有其他的意思,沒想到紀歲寧會這麽隔應,要把兩人的關系劃分的這麽開,仿佛他們的友誼只是建立在利益關系上一樣。

聶聽發著呆,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開好房,開著車又往福業街駛去。

幾天都是這麽來回跑,再加上聶聽自己思考了一番,他和紀歲寧說話的頻率變少了。

紀歲寧還覺得奇怪,怎麽這幾天總在繞開他,除了看看裝修以外,基本不會久留,還以為是因為刷漆氣味太大了。

接近春節那幾天,裝修公司停工,聶聽索性都不來了。

紀歲寧琢磨著,卻也覺得合理,畢竟那是聶氏的少爺,有點自己的生活很正常,所以他也沒有越界的去問。

不過,紀歡歡總在忙自己的事,聶聽不在的時候,家裏確實安靜很多。

另一邊,聶聽和席聖朝通電話的時候,席聖朝還奇怪他這幾天怎麽不說跟紀歲寧的事兒了,又沒忍住嘴賤,問聶聽他倆是不是分手了,那回國約酒是不是得黃了。

聶聽:?

跨年那晚,聶聽還記著放煙花的事,但是又不太想去福業街那邊,自己在酒店的床上看手機,實在沒事幹,就想著給席聖朝打過去說個新年快樂吧,免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國外,怪可憐的。

他在通訊錄裏翻了半天,手機卻斷觸,直接給紀歲寧撥過去了。

聶聽知道紀歲寧把他電話拉黑了,正要返回,電話卻通了。

“聶聽。”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比平時聽著更有磁性,聶聽驀地一僵。

空氣安靜了十秒,聶聽才應了一聲:“啊,我有點卡。新年快樂。”

“酒店網不好嗎?”

“不、不是,我手機最近有點兒卡……”

“下樓說吧。”

“?!”

聶聽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又看了一眼手機,紀歲寧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窗邊,往下看,不遠處的路邊,只有一個男人站在路燈下,燈光照的地上的雪都在反光。

他還沒有從“他不是拉黑我了嗎”中緩過來,這人就出現在了他身邊。

聶聽從門邊取下來一件紅棕色的外套和一條紅圍巾,拿著手機就出了門。

他向手心哈著氣,走近紀歲寧時,看見他的外套是黑白格子條紋的,就擡手把圍巾系到了他脖子上。

紀歲寧往後躲了一下,但還是讓聶聽幫他系上了。

“這樣喜慶點兒。”聶聽說,“你怎麽這個時候來?很晚了。”

紀歲寧看向他,看見他的耳釘在路燈下亮亮的。

他提了提手裏的袋子,道:“歡歡突然想吃宵夜,我出來買。你不是想放煙花嗎?走吧。”

聶聽回頭看了一眼停在酒店停車場的車,上面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

紀歲寧看出他的難堪,道:“我打了車,太晚了你開車也不安全。”

他默許,跟在紀歲寧身後走到大路上等車。

本就是大過年的,時間又比較晚,路上基本沒有來往的車,兩人站在路燈下等,很快打的車就到了。

紀歲寧上了前面的副駕,聶聽揣著兜坐到後面去了。

“最近很忙嗎?”前面,紀歲寧問。

“還好,”他說,“主要就是操心一下裝修的事兒。”

看來只是不喜歡待在福業街那邊,不是因為忙。

紀歲寧“嗯”了一聲,眼神淡了淡看向窗外,指尖摩挲著圍巾,沒再說話。

出租車上放著歌,音量不大,夜裏聽得讓人很舒心。

聶聽靠向窗邊向外找尋著月亮的位置,卻只找到了一片隱隱透著光的雲層,把月亮埋在了裏面。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他隨口問。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他沈穩地把著方向盤,說:“《一樣的月光》。你們這麽晚還出去啊?沒有回家過年?”

“沒有啊,就在這邊兒挺好的。”聶聽說。

他靠在一邊,擡眼就看見了座位前,紀歲寧靠著副駕靠背,偏向窗戶的側臉,他的鼻子很好看,睫毛也長長的,眉眼不算太深邃,卻有著柔和的漂亮。

紀歲寧沒有回答。

S市占據優越的地理位置,職位缺口需求也大,於內地人而言,是一個很好打工就業的地方。

不過紀歲寧生在這兒,家就在這兒。

聶聽輕輕呼吸著,靠在車窗邊望著坐在副駕上的紀歲寧。

紀歲寧沒有發現有這麽一個溫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指尖扯了扯下巴處的圍巾,直到紅色圍巾的絨毛觸碰到他的臉頰,他才縮回手指。

圍巾,是聶聽的味道。

也許是洗衣液,又或者是沐浴露,總歸是靠近聶聽時熟悉的味道。

他垂著眼睫,聽著歌莫名有些困意。

直到出租車停在福業街口,聶聽正想叫紀歲寧,不過他睡眠淺,聽到聲響就醒了。

回到家,紀歡歡還沒有睡,倒是精神抖擻的等著哥哥帶宵夜回來。看見紀歲寧身後還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紀歡歡高興的不行。

“聶聽哥哥,你也來放煙花嗎?”紀歡歡一邊接過她哥遞來的外套,一邊眼巴巴的看著聶聽。

她是期待的,畢竟她希望聶聽可以和自己的哥哥好好相處,有了朋友,哥哥就不孤單。

“不是呀,哥哥等會兒就走了。”聶聽故意騙她。

紀歲寧聞言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默不作聲的走進廚房,加熱宵夜。

紀歡歡“啊”了一聲,伸手去拉聶聽的衣擺:“你就留下來嘛,我哥這兩天老念叨你不來,你別走嘛,你再不陪他一塊他就沒有朋友了……”

她還要說,卻被紀歲寧的聲音打斷:“紀歡歡。”

兩人循聲看過去,紀歲寧正站在廚房門口,有些無奈的凝著紀歡歡。

他沒敢看聶聽是什麽表情,錯過了聶聽一瞬的臉色漲紅。

“本來就是嘛……”紀歡歡說著,站到聶聽身後去了。

聶聽遲疑了一下,僵硬地移開視線,低頭摸了兩把紀歡歡黑黝黝的頭發,“好了,我會留下來的。”

再擡頭,紀歲寧又鉆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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