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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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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回路

他很快追上走路踉蹌的聶聽,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聶聽吃了疼“嘶”的一聲,甩開他的手,“你毛病啊!那麽用力掐我幹啥?”

“走。”紀歲寧抓著他的手腕。

“??”聶聽又想甩開他,未遂。

紀歲寧瞅著他,眉色微重。

聶聽:“不是,去哪?”

“校醫室啊。”

“後面還有比賽……”

“不重要。”

“……”

紀歲寧這一出讓聶聽很是茫然,他回頭看了一眼紀歡歡,她正坐在椅子上喝水,又看回拉著自己往前走的紀歲寧,眉頭又凝起了幾分。

紀歲寧看他一步一拐的走的慢,自己又不知道校醫室在哪,還得繞來繞去找個一時半會的,聶聽走的極不方便。

紀歲寧思索片刻,蹲下背起了聶聽。

突然懸空的聶聽:??!

聶聽霎時懵了,條件反射的抓了一下紀歲寧的衣服,“餵,我不用背啊!我可以走!你放我下來!!”

紀歲寧沒搭理他的掙紮,“你走太慢了。”

他咬咬牙:“你把我放這,我自己去找校醫室,不用你陪。”

不用“陪”?那就得“賠”了。

紀歲寧咬死不想自斷財路,萬一這富家子回家告狀不就完球了,他怎麽說也得低聲下氣的跟聶聽說兩句好話。

“我帶你來學校的,你受傷我有義務帶你去包紮,”他義正言辭,“那個……如果要我賠錢我可以給,但是你能不能別……”

能不能別找你爸告狀……

“賠錢??”

聶聽打斷他的語氣聽起來極度詫異。

紀歲寧頓了頓,“啊”了一聲。

“賠?為什麽要賠我錢?我摔了管你啥事兒?”聶聽嘴角抽抽,又說:“紀歲寧,雖然綁匪只向我爸索要了三萬,我爸放棄我了,但是我看起來也沒有窮到要敲詐你吧?”

“……”

聶聽恨不得立刻找出一面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落魄得像一個窮鬼。

他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全是名牌,紀歲寧不認識就算了,可是他的臉、他的發型、氣質,看起來很落寞很窮困潦倒嗎??

才離開B市不到兩天,不至於吧?!

再加上他對紀歲寧說過,那綁匪只要了他三萬,紀歲寧和他妹妹不會是在憐憫他這種身無分文的人吧?

天吶,現在紀歲寧還想辦法給他塞點錢,這也太善良了點,和昨天剛見面的情形完全不一樣啊。

聶聽凝著眉宇,低頭看了一眼紀歲寧那一頭淺粉色的頭發。

“哎,”他趴在紀歲寧結實的後背上,又往他耳朵邊湊了湊,“你收留我,是不是出於同情心?”

這句話把原本就嫌棄他住自己家的紀歲寧問懵了。

“不管你出於什麽想收留我,我都是真心不想白吃白住白用你的,我真不想欠你什麽,但是現在我手頭情況有變,不是很方便,你懂吧?”

紀歲寧越聽越迷惘了,他懷疑正常人都不能理解聶聽的腦回路。

“什麽?”

“我真不是乞丐,不是蹭吃蹭住的,你不用可憐我。”

紀歲寧:???

紀歲寧側頭看他:“我什麽時候說你是乞丐了?”

聶家小兒子是乞丐,給他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樣瞎說,有些世家很忌諱說這些東西的。

聶聽看著前面,轉念道:“我看到校醫室了。”

“……”

把這富家小公子留在身邊實在是後患無窮,不僅面臨家妹被拐的風險,還可能自斷財路。紀歲寧恨不得讓阿旻現在就帶著聶聽的手機瞬移到他面前,物歸原主,好讓這公子哥趕緊走人。

聶聽顯然無法理解紀歲寧對他好的目的是什麽,既然不是可憐他,難不成是認出他是誰了,想從他這拿一筆?

這樣倒是解釋得通。

聶聽低首盯著紀歲寧的頭發,那天在黑暗中看得並不真切,現在在日光下看,這粉色好像比那會兒還要更亮。

好像粉色有點掉色了,夾雜了幾捋淺金色和白色。

聶聽想起來紀歲寧那個很威風的別稱,不覺好奇問道:“你這樣背過別人嗎?”

“……”

“哦,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從你外觀上看,他們叫你的那個昵稱還挺符合的,不過放你這個人身上就有點違和。”

聶聽隨口地解釋著,道:“光看你的形象,沒覺得你是個會照顧人的。”

紀歲寧思考了片刻,明白了他大概指的是“紀爺”那個稱謂。

他沒有說話,聶聽或許是覺得話裏的意思不太對,頓了一頓,又道:“我沒有說你長得顯老啊,你這個發色……挺帥,你人也挺好的。”

紀歲寧不鹹不淡:“你到底想說什麽?”

兩人的思路全然不同,說話又繞來繞去,把對方都搞蒙了。

聶聽“嘖”了一聲:“那我直說了,你想要多少錢?”

紀歲寧:???

他哪敢奢求這個?

剛剛還是紀歲寧開口說要給他賠錢,現在聶聽直接反客為主,問紀歲寧要多少錢,這套操作幹燒了紀歲寧的CPU。

正好到校醫室,氣氛一直凝固到聶聽包紮完,紀歲寧始終沒有做出回答。

紀歡歡的班主任給他打電話,電話裏,紀歡歡表示讓聶聽哥哥休息就好,後面的比賽不用擔心。

聽到紀歡歡擔心的語氣,紀歲寧就攥緊了拳頭,冰冷的視線如刀尖般削著聶聽。

他察覺到了熾熱的目光,訕訕地摸臉,說:“看我幹什麽?”

“我不要你的錢,回去後我讓阿旻把手機還你,你該回哪去回哪去,別讓我看見你跟我妹在一塊。”

莫名其妙。

聶聽睨著他,在心裏罵了句“神經病”。

怕不是失心瘋了?前言不搭後語,他到現在還沒看出來紀歲寧的目的。

紀歲寧心裏也是同樣的波瀾,放在平時,這樣在紀歡歡面前刷存在感的男性,紀歲寧都是連打帶罵的趕,奈何當下這無恥的人有點小錢小權,紀歲寧只好盡量委婉。

已是正午。聶聽一直在校醫室待到了活動結束,就連領獎都沒去,而那份屬於“紀歡歡母親”的獎章也被紀歲寧代領了。

回紀歲寧家,紀歲寧站在妹妹和聶聽中間,一路無言,直到一通電話打破沈默。

“紀爺,東西我拿到了,怎麽是個手機啊?”阿旻清澈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你現在在哪?”紀歲寧停下步伐。

“哦,我在福業街邊上呢。”阿旻拿著手機東張西望了一會,又說:“在歡歡學校附近,我發定位給你吧,你順路來拿一下。”

紀歲寧應了一聲,掛斷。

聶聽沖他笑了一下:“拿到了?”

“嗯,”他把手機揣回兜裏,看向紀歡歡,“你自己先回吧,我等會帶飯回去。”

紀歡歡點了下頭,本想和聶聽說聲再見,看見她哥冷著眼便沒敢開口了。

兩個男人始終保持一前一後的隊形,中間仿佛隔著一面無形的墻壁。

這裏的路並不平整,兩側是排排低矮的破舊的平房,房子窗口的防護鐵桿已經生銹破損,上面還依稀有衣架掛著幾件簡樸的衣服。他們身邊的陳墻更是布滿爬山虎蜿蜒盤繞的藤,墻面淡淡發黃。

“餵,”紀歲寧突然側了側頭看身後的聶聽,“拿完就走。”

聶聽看著他捏了捏衣角:“哦”。

紀歲寧遠遠看見阿旻站在一個路牌下,他便讓聶聽站在原地等他。他走近,跟阿旻打了個招呼。

“謝了。”紀歲寧接過手機。

“沒事,學校活動怎麽樣?”阿旻張望了一下,“怎麽沒帶歡歡來?”

“挺好的。我先讓她回去了,一會去巷口買飯,你一起嗎?”

“行啊。”阿旻應道。他摸了摸頭,想到了什麽:“哦,我記得你手機不是這個牌吧?”

簡約的手機殼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反光,半透明的殼下夾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看得出來是個人影。

“不是我的。”紀歲寧沒功夫去仔細看那照片上的人,直接把手機揣進兜裏。

阿旻語氣微頓:“聶家那個小公子哥的?”

紀歲寧足足花了三秒去適應這個稱呼,他沒有回答。

“別跟我說這是個誤會……”阿旻嘆息說,“咱們幾個不是昨天說好的嗎?不巴結他,也不找事。”

昨天熄燈後,紀歲寧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淩晨把阿旻和孜然他們叫起來開了個視頻小會,幾人就此說定,面對聶聽這個人的存在,如果再看見就當作沒見過,盡量不去招惹,不指望人家施舍什麽,只求這公子哥高擡貴手放他們的生意一條活路。

當然,如果不會再見就最好。

紀歲寧沖他笑了,插著兜說:“我是那種人嗎?”他說完就伸著拇指指了指後面,“那等著呢,我對富二代沒興趣,更何況他對紀歡歡有興趣。”

阿旻聞言一楞,他知道紀歲寧是什麽樣的人,有這話他就放心。

順著紀歲寧的手指看過去,那小公子哥筆直的站在對面的路牌邊,連墻都嫌棄的不想靠。

阿旻攤攤手表示妥協。

紀歲寧把手機遞到聶聽面前,聶聽正伸手,他又收了回去。

聶聽一臉無奈:“還有什麽要叮囑的?”

“說好了的,拿了就走,咱們絕對沒有下一次見面。”

聶聽鄙夷地瞄了他一眼:“知道了。”說得好像他多想看見這人似的。

“你在這有車嗎?”紀歲寧問完就後悔了,富二代怎麽可能沒車。

“被那倆人搶了啊,還是新買的呢……不過他倆也不是什麽識貨的,那車檔次很一般,我平時壓根兒不會買那種,更別說開出去。”

說著,聶聽不覺感到委屈,昔日裏幾層車庫什麽好車沒有?現在竟然淪落如此。

紀歲寧被他時不時不經意的炫富弄得不想說話,他看著聶聽“哦”了一聲。

他才懶得管聶聽沒有車還怎麽離開S市,重要的是只要不在這碰上他就行了。

紀歲寧跟阿旻去巷口一家快餐店買了午餐,阿旻提著飯出了巷,說是有朋友約了飯局,去湊個熱鬧,紀歲寧就沒跟上,轉身往家那邊走了。

紀歡歡窩在房間裏寫作業,聽見開門的聲音就躋上拖鞋出來吃飯。

從小她哥就教她在餐桌上不能說話,夾菜的筷子不能亂翻。她低著頭吃著吃著,還是忍不住擡頭小聲問了她哥一句:“哥,他走了?”

紀歲寧瞟她一眼,拿筷子的手又去夾了顆小白菜,“嗯。”

紀歡歡把碗放下,好像饒有興致,“哥,他什麽來歷啊?我怎麽覺得你和阿旻哥哥都……”

“規矩忘了?”

紀歲寧打斷了她的話,眼神犀利,聽到這個話題他就煩得很,“閉嘴吃飯。”

紀歡歡一下沒了聲音,埋頭扒著飯。

等到吃完午餐,紀歲寧收拾著茶幾,紀歡歡就坐在茶幾邊的木凳上玩磁珠,她有一下沒一下的瞟向她哥,想說什麽又沒敢說。

紀歲寧收完茶幾後領著一袋垃圾換鞋準備下樓,看見紀歡歡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才開口說:“他跟我們生活沒啥交集,你問阿旻哥還是孜然哥都一樣,這幾天他就要走,他不是這裏的人。”

“我聽出來了。”紀歡歡說。

紀歲寧沒聽懂她聽出來什麽了。

“我聽他說話就不像我們這的人。”她又說,“我還以為你要有新朋友了呢。”

紀歲寧頓了一下。

新朋友?

他還不需要什麽新朋友,有阿旻和於子燃他們就行了,他也沒打算跟聶聽那種人交朋友,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紀歲寧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不起,跟聶聽這種人相處,他只有被看不起的份,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

拿到了手機,聶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還了魚丸的那六塊錢,然後找家有租用充電寶的店鋪歇會兒。

他順著福業街往外走,奈何這裏比他想象中更破敗落後,快走到巷外了才找到一家有租用充電寶的快餐店,他正好在這解決一下午餐。

在菜單上隨便指了個湯飯,他就向收銀臺上的小妹要了個充電寶。

卡被凍了,現金幾大千的也不方便支付,所幸微信裏還有個小幾千,是幾個月前他二哥去哪個酒吧請客全場把卡刷爆了,向他借了點兒,最後在微信上還給他的,不然這會兒他還沒什麽錢花。

勉強湊合了一頓午餐,聶聽把連接著充電線的手機壓在臂下,趴在桌子上小瞇了二十分鐘,直到店員提醒他有人要入座,他才拔了充電線離開快餐店。

午後的風和日麗仿佛與他毫不相幹,他只是握著才充滿電的手機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起來紀歲寧他們說,不能再在福業街這片地兒遇見他,他心情就莫名煩躁。

怎麽著,他還不想待在這種破地方呢,要不是手裏沒兩張票子,他早就跑得遠遠的度假去了。

聶聽踹了一腳路邊的石子兒,那石子兒飛了五米遠。

他找了一處有樹蔭的長椅,坐下後開始盤算著手裏還有些什麽。

走的時候兜裏有六千塊現金,一部手機,手機裏還有兩三千。

他仔仔細細又想了一回,除了他身上穿的,也就只有這些東西了。

聶聽掐著手腕上的限量款金表,又有些猶豫的看了看另一只手上戴著的紅繩,繩上是一顆純金的、足足有一個食指指甲大小的橙子型珠子,他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個點子。

很快,聶聽就美滋滋的打量著微信餘額,從金店裏出來了。

鍍金名表當了不心疼,聶聽有一整個玻璃櫥窗放滿了各個國際品牌的名表,鍍金純金鑲金鑲鉆的數不勝數,哪天丟了一個他都沒個三年五載發現不了。

那條紅繩手鏈也不算貴重,只是相比起來會重要一些,那是他某次生日時一個書香世家的小姐送的,至於是幾歲生日他也不太記得了,應該是回國後,十五歲之前。

“橙子”是希望聶聽可以“誠”,不論是“誠實”、“誠摯”還是“誠毅”,都歸總為了一個字。

那小姐叫什麽,長什麽樣聶聽都不記得了,後面似乎也沒再見過,這紅繩只是放在首飾盒裏,隨他心情戴著玩兒。

有了票子,聶聽就像生了翅膀的雛鳥,迫不及待要安逸安逸,享受一下久別重逢的好日子,他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好好跟自己在B市的朋友打個電話了。

他先給寧赫文打了一通電話,那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竹馬,兩人在國外讀小學時關系就不錯了。

剛撥通,屏幕對面的人就驚喜地“喲”了一聲:“聽聽!電話來的正好,要不要來SWITCH湊個熱鬧?聽說今天來新樂團了……哎,別鬧寶貝兒,打電話呢……”

嘈雜的人聲夾在音響拉滿的音樂裏,狂炸的鼓點節奏聲猶如泡了野格的冰塊狂熱又刺激,從聽筒鉆進聶聽的耳朵,吵得他耳朵一陣嗡嗡。

“你現在就在SWITCH嗎?”聶聽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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