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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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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懷念

第七十九章

梁綸美嘆了口氣, 正要說話,段語行卻突然輕聲開口:

“江指導,如果你今天狀態不行, 就別耽誤整個劇組,請假回家吧。”

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平靜, 但也算變相給江眠遞了個臺階。

梁綸美沒說話, 默許了。

江眠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下, 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就轉身往外走。

段語行看著她踉蹌的背影,指尖在身側收緊。

江眠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出劇組, 攔了輛出租車, 直奔醫院。

一路上, 她腦子亂成了一鍋粥。昨夜的痛楚還在身上隱隱發作, 腫脹的感覺讓她坐都坐不穩,可現在這些都算不了什麽。她只想快點見到江一梅,只想她快點沒事。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從被關起來到恢覆記憶, 到和段語行坦白,再到和段語行在關系破裂的邊緣徘徊……她該早一點關心江一梅的,可江一梅現在連她恢覆記憶了都不知道。

江眠攥緊了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裏。

又是這樣,又遲到了,又來不及了,為什麽她總是抓不住自己珍視的人, 總是一次又一次錯過?

ICU門口, 張姨在外邊等著。

江眠一邊穿防護服一邊喘著氣:“張姨, 我媽怎麽樣?”

張姨嘆著氣搖頭:“前兩天她還好好的, 醫生說她病情惡化,病竈突然轉移了沒及時檢查出來……她讓我別告訴你,怕耽誤你工作,說你現在好不容易進了大劇組,不能分心……”

江眠的眼淚瞬間湧出來,她穿好防護服,推門進去。

江一梅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氧氣面罩下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存在。

“媽……我是小江,我回來了……”

她握住江一梅冰涼的手,泣不成聲。

醫生穿著防護服走進來,又示意江眠出去。

江眠抹了抹眼淚,出去之後,醫生輕聲道:“家屬簽字吧,病人情況很危急,隨時可能……”

江眠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她簽下自己名字時,眼淚砸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一張紙巾忽然遞了過來。

江眠沒多想,接過,擦了擦被淚水擋住視線的眼睛。

“謝謝……”

“沒事。”

熟悉的清冷嗓音。

江眠錯愕擡頭,發現是穿著一襲灰色風衣,妝容還沒來得及卸掉的段語行,顯然是趕過來的。

“你……你怎麽來了?”

段語行聲音平靜:“來看阿姨。”

言下之意,不是特意來關心她。

江眠聽懂了,可即便這樣,段語行的存在本身就讓她感到心定下來不少。

“段語行……她還不知道我恢覆了記憶,怎麽辦……她好像聽不見我說話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醫生說是病竈轉移了,可為什麽會沒發現,是不是我太忙著自己的事情了……”

江眠拼命忍著眼淚,又陷入了自責愧疚的怪圈裏。

段語行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努力工作,不也是為了賺錢讓阿姨得到更好的治療嗎?”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江眠紅著眼睛問:“劇組那邊呢?你過來,沒關系嗎?”

段語行:“我讓葉星泫的戲份挪到前面來拍,實在協調不來的,誤工費我出。”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阿姨。”

接著,段語行透過玻璃窗,看著ICU裏昏迷的江一梅,眼裏滿是悵然。

“最後一程,我也想陪陪她。”

梁綸美那邊收工之後也過來了,她來給江眠送了點吃的,告訴江眠攝影指導先按她說的,讓新人攝助頂上,又勸慰了兩句,就回劇組忙活了。

到了晚上,江一梅短暫清醒了一下,一直守在外面的江眠和段語行立刻穿了防護服進去。

醫生說江一梅進入了譫妄狀態,意識模糊,可能無法辨認出身邊的人,但當江眠坐到窗邊的時候,她依舊抓住了江眠的手。

“小江……小江……”

江眠哽咽:“我在,我是小江,媽,我在,你說……”

“小江,你和語行……要好好在一起……她是個好孩子,媽看出來了,她很愛你……”

江眠楞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要老吵架……小段說你哪裏錯了你要認,不要頂嘴,知道嗎……”

江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現在和段語行正處在關系破裂的邊緣,昨晚段語行對她說的話猶在耳畔,她自己都沒信心追回段語行,又怎麽能“好好在一起”?

段語行卻忽然握住了江一梅的手。

“阿姨,我答應您,我會和江眠好好在一起,一輩子不分開。”

江眠錯愕,閃著淚光的眼睛看著段語行。

江一梅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嘴角勉強勾起一個弧度:“好……好孩子……小江,知道了嗎……”

段語行另一只手悄悄捏了捏江眠的大腿。

江眠反應過來:“好,我會和她好好在一起的……”

“不吵架,不頂嘴,也……”

“不欺騙。”

江眠眼睛紅紅,心虛地看了段語行一眼,可段語行卻沒在看她,專心看著江一梅。

江一梅好像安心了,又昏昏沈沈睡了過去。中途江眠讓段語行出去吃飯,自己守著,段語行很快回來了,打包了吃的給江眠。

“吃的在外面,出去吃吧,我看著阿姨。”

段語行進來了,輕聲道。

江眠垂眸,看著江一梅蒼白的面容,還是搖了搖頭。

“謝謝,不過我現在不太餓。”

其實她是怕自己又一次錯過。

段語行沒繼續勸她,等單次探視時間到了,兩人又一起出去,江眠才吃了點東西。

夜色漸深,ICU外的走廊只剩下壁燈投下的冷白光線,空氣裏凈是消毒水的味道,沈悶得讓人喘不過去。

江一梅的病情反反覆覆,又搶救了兩次,再也沒有清醒的時候。江眠扒在玻璃窗上,視線倔強得不肯挪開。

段語行就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灰色的風衣衣角垂落,兩人挨得很近,看起來像是江眠靠在了段語行的身上。

江眠的眼皮越來越沈,連日的奔波、愧疚、恐懼……早已耗盡了她的力氣,可她不敢閉眼,生怕再睜眼,就會失去最後一點念想。

段語行察覺到她的搖晃,悄悄往她身邊挪了半步,手臂虛虛地護著她,沒有真正碰到,卻給了她一點支撐。

可那最後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段語行看著江眠猛然驚醒,看著江眠踉蹌著想進去,但又被自己的理智生生克制住。醫生護士立刻圍上去,監護儀上的線條開始劇烈波動,隨後漸漸趨於平緩。

看著這一切,她的眼眶也不自覺發酸,靜默地流下兩行淚。

淩晨五點四十分三十七秒,江一梅病逝。

……

按照江眠家的習慣,江一梅是先要回到家裏過夜,第二天再火化下葬的。

江眠喊了張姨來幫忙,三個人一起把江一梅擡到房間裏,江眠又自己給她換了衣服。

張姨被江眠拜托去聯系出殯的事宜了,她又拿著座機旁邊的電話簿一個個通知江一梅的朋友,忙活完了之後就開始收拾屋子,開始拖地。

段語行喊她,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

“江眠。”段語行拍了拍她的肩。

“嗯?你叫我?”江眠目光呆滯地轉過頭,像是才聽見,眼睛都像是哭幹了,沒有一點神采。

段語行:“什麽時候辦葬禮?需要準備什麽嗎?”

江眠精神狀態很差,江一梅去世得又這麽突然,段語行想著自己能幫點是一點。

江眠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張姨記下的便條。

“我媽之前交待過,說不要辦葬禮,讓想來的人來家裏就好了,火化之後葬在我另一個媽媽旁邊。”

“市區公墓是嗎?位置買好了?”

說到這,江眠忽然笑了一下。

“嗯,她早就買好了,其實當年我媽媽去世,她就買好了雙份的,就在旁邊,緊挨著的,我現在才知道,真的很……”

愛人死去的那一刻,就提前買好了位置相鄰的下葬之處,從此獨守的餘生也有了重逢團聚的盼頭。

說著說著,江眠的拖把擱在一邊,別過頭抹眼淚。

“她們很相愛。”段語行幫她把話說完,抱了江眠在懷裏,任由她的悲傷肆意宣洩。

江眠哭了一會,又想起來要打掃衛生,一會家裏要來人,就又從段語行懷裏出來擦擦眼淚繼續打掃,結果打掃著打掃著,傷心勁兒又上來了,又要鉆到段語行懷裏哭一哭,也顧不得她和段語行現在的關系尷尬了。

好在段語行也不和她計較,江眠要哭,她就摟著人輕聲細語安慰著,安慰夠了,江眠就又爬起來去幹活,就這麽幾個來回,段語行的風衣都被打濕了,想讓江眠歇會,她來搞衛生,江眠硬是不讓她幹臟活累活,只讓她去房間收拾一下遺物。

段語行嘆了口氣:“有事喊我,我就在這的。”

江眠鼻音濃重地應了一聲,用力擦著桌子。

到了房間,段語行打開燈,發現整潔得很,也沒什麽需要收拾的。

一個放在床底下的箱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因為露出的一角是她熟悉的教科書。

段語行把箱子拿出來,發現裏面都是江眠學生時代的東西,看起來江一梅是給她分門別類放好了,書是書本子是本子,一摞摞用繩子捆起來,用便簽紙寫上“眠眠教科書”“眠眠作業本”……

段語行打開,看到熟悉的字跡,眼裏不由閃過懷念。

她放好,卻發現箱子底下還有一個小小的相機。

段語行目光凝滯了。

她太熟悉這個相機了。

相機電池就放在一邊,沒有儲存卡,但是段語行知道江眠把儲存卡放在哪裏。她抽出箱子裏江眠的校卡卡套,打開,把校卡拿出來,露出藏在裏面的儲存卡。

她又給相機裝上電池,裝卡。

時隔多年,這部相機在她手裏又開機了。

她顫抖著手,打開相冊,第一張是她,穿著校服,趴在教室外頭走廊的欄桿上。

第二張也是她,在夕陽下操場旁的看臺。

第三張、第四張……低頭做題的她,吃東西的她,一只手擋住相機的她,穿校服的,不穿校服的,懵懂的她、疲憊的她、青澀的她、甚至還有連她自己都遺忘了的瞬間……

段語行的目光久久不能離開,無論她怎麽翻,都沒有任何一張照片的主角不是她,連一個模糊得幾乎看不清是誰的背影,江眠都舍不得刪。

64G的記憶卡,幾千張照片,從頭到尾,全是她。

江眠分明就是喜歡她喜歡得要死了。

可是就江眠自己不知道。

笨得要死。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有讀者發現了華點

對此我想說:沒錯,你的感覺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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