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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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幻滅
第六十章
“江眠, 昨晚睡得好嗎？”
戛納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拂過游艇的甲板，把江眠頰邊的碎發吹得貼在泛紅的肌膚上。蘇綰側頭看去, 正好撞見她擡眼的瞬間，瞳孔像浸泡在溫水的玻璃珠, 幹凈得不含一絲雜質。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 酒撞茶, 竟然讓江眠意識昏沈的同時心率加速, 她昨晚掛了電話之後，緩了很久才敢去洗澡。
其實昨晚之後, 江眠開始想和蘇綰保持距離這兩天她們的獨處時間太多了, 多得有些不正常。而蘇綰又對她太……溫柔了。可真正稱得上是越界的事情, 蘇綰一件都沒做, 又讓她懷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和段語行的那一段把她嚇怕了，她現在覺得不管和誰進入關系，掉一層皮都算輕的。就算蘇綰看起來再正常，她都半點那個心思都沒有。
傻子才會談戀愛呢！
不過, 蘇綰這次的邀請卻是節目單上就有的游艇特別展映，不同於前幾天專門開放給明星演員，這次受到提名的嘉賓都可以參加, 大家可以一邊看電影一邊吃喝玩樂，累了還能吹吹海風，算是一個半娛樂性質的小型單元影展。
來的人不會少，江眠也就放松警惕了。
“嗯……還好, 就是有點心慌。”
蘇綰關切道：“是嗎？那你還能勘景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船艙裏有包間。”
江眠連忙搖頭：“不用不用, 吹一吹海風就好了……對了, 我看了你要補拍的劇本，不是應該在公路上嗎，為什麽要來海上勘景？”
蘇綰輕笑，回答：“她們是在公路上私奔，但……下一個場景就到了海上，意識流拍法，你不覺得在海上，更有漂泊無依，居無定所的感覺嗎？”
並且在海上，她的獵物，會更加無處可逃。
江眠低頭沈吟：“意識流？……觀眾會不會看不懂啊？”
蘇綰看似不經意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細細摩挲著面料。
“看不懂，是她們的問題……那就不要當我的觀眾了。”
江眠眸光微閃，有些錯愕，又有些驚喜。多麽任性的一個導演，可偏偏是這份任性讓蘇綰拍出了許多讓人眼前一亮，名垂影史的作品。這份任性和不妥協讓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另一個人……可她昨夜才對這個人說了狠話。
蘇綰在心裏暗笑。江眠真是太好拿捏了，只要聊到創作就能讓她卸下防備。
“特別展映單元開始了，進去看看吧，順便吃點東西？”
“好。”
然而不久後，蘇綰就很想撤回這句提議。
這次的特別展映放的都是小眾邪典電影，多是那種這輩子不可能在大陸院線上映的分級cult片，血腥暴力不說，還十分獵奇。
更獵奇的是，游艇內展映的大型幕布前放了琳瑯滿目的精致茶點，香檳塔也換成了紅酒，似乎是主辦方的惡趣味，讓人故意在吃喝的時候產生聯想。
於是不出意外的，大家要麽拿了東西就出去吃，要麽只專心看電影不吃東西，長餐桌上的茶點放了那麽久，卻還是沒什麽人動過。
段語行本來沒心情參加。那天晚上和江眠碰到之後，她把自己灌醉，麻痹了自己一晚上。可是當她發現參加名單上有蘇綰和江眠時，又不能控制自己的擔憂。
只是遠遠的看著就好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明知道蘇綰對江眠就是那個意思，江眠寧願相信蘇綰也不願意相信她，可她就是自虐般忍不住去關心。
她今天穿著很簡單，只一件絲質襯衫和西裝褲，連口罩都沒戴。因為她發現好像不管她怎麽遮掩，江眠都能一眼把她認出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穿得泯然眾人一些。
游艇觀影區內光線昏暗，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毫無波瀾地掃過大熒幕上變形扭曲的人體，又落在江眠修長挺拔的背影身上，再也不離開。
江眠好像絲毫沒有被主辦方的惡趣味影響，邪典電影她不排斥也不喜歡，在她看來只是一種藝術表達形式而已。於是她一邊拿著自助的茶歇，嘴巴不停嚼著，一邊看著電影。
好吃好吃，這比盧米埃爾大廳裏的有特色多了，江眠一直站著，吃完這個吃那個，又要兼顧看電影，好不忙碌。
蘇綰臉上始終溫柔的笑容抽搐了一下，語氣有些僵硬道：“你……看這些，能吃得下東西？”
她本來計劃得很好。她一早就知道游艇展映放的是邪典電影，以江眠這種單純敏感的性格，估計很快就會受不了血腥暴力的畫面，這樣她就可以把人哄到船艙包間裏休息……但是江眠的接受度顯然比她想象的還要高。
江眠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又擦了擦嘴，才開口：“怎麽了嗎？因為……看得出來是道具呀。而且這些電影制作成本不高吧，有好幾個地方都穿幫了。”
“蘇綰，這個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
好吃到江眠幸福地瞇起了眼睛，她用手指了指，傾情推薦，蘇綰看過去，是一碟鵝肝壽司，上面鋪著暗紅色的魚子。
蘇綰笑了笑，禮貌拒絕：“不了，我沒什麽胃口，你吃吧。”
她可能這輩子都欣賞不來邪典電影……
蘇綰決定調整策略：“吃鵝肝不配紅酒，是暴殄天物哦。”
江眠頓住：“真的嗎？”她最見不得的就是浪費，蘇綰這話直接觸發了關鍵詞。
蘇綰點頭，給她拿了高腳杯。
蘇綰看著江眠自己倒了紅酒進去，輕輕勾唇，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多乖，會自己給自己套上繩索的獵物。
段語行在暗處，把蘇綰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她的眸子沈了下來，打了個電話：“游艇展映是戛納外包了出去對嗎，好，我知道了，我會聯系……”
掛斷電話，段語行的目光掠過幕布上的電影，又掃過江眠手上的高腳杯。
還挺有耐心，但是演技依舊拙劣，而且下三濫。
可蘇綰其實連微笑都難以維持了。
縱然她再有耐心，也壓根沒想到江眠這麽能吃。看著清瘦，還有肌肉，身材像是刻意保持過一樣，有一種勻稱的美感，吃起東西來竟然這麽……誇張。那點紅酒進了江眠肚子，又被食物頂了過去，發揮的效力極其有限。
江眠的胃口早就被段語行慣壞了。被關著的那段時間段語行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想吃多少吃多少，除了她自己刻意絕食，不然根本就沒有餓著的時候。昨天晚上她沒心情吃飯，又宿醉，到了現在，才把胃口緩過來。
那當然是要吃回本了。
蘇綰試探著勸說：“留點肚子吧，一會還會上別的。”
江眠笑了笑：“放心吧，我在劇組一頓都吃三份盒飯的。”
三份？蘇綰被震驚得啞口無言。
不行，策略還得再改變。
蘇綰拿起酒杯，皺起眉，假裝不適：“江眠，我有點不舒服……你能陪我去外面吹吹風嗎？”
江眠正吃在興頭上：“這個片子確實有點惡心人了，你先去吧，我一會來。”
她才品鑒到一半呢，萬一回來之後沒有了怎麽辦？
蘇綰忍了忍，好脾氣地微笑道：“我叫人幫你每樣都留兩份？”
江眠這才擦嘴：“好啊，走吧。”
蘇綰松了口氣，她叫來侍者，厚著臉皮道：“每樣都打包兩份，謝謝。”
侍者點頭：“是兩個人吃嗎？需要給您分開裝嗎？”
蘇綰：“不用，一個人吃。”
侍者有點驚訝地看著蘇綰，但還是照做了。
總算如願以償邁出了第一步，雖然跟她計劃中的不太一樣，但還在掌控範圍內。
甲板上，江眠靠在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去吹風。
蘇綰看著她被海風吹得淩亂的碎發，輕聲道：“昨天晚上的飯局，真是抱歉……讓你不舒服了吧？”
江眠搖頭：“遲早都要看見這些的。而且蘇導還幫我爭取到和樺納合作的機會呢，是我要謝謝你。”
還好蘇綰和這些人不一樣，只和她聊作品。
蘇綰抿唇一笑，端起酒杯：“能遇見你這樣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才是我的榮幸。”
說完，不等江眠回答，就一飲而盡。
江眠受寵若驚，四處張望，要找自己的酒杯，蘇綰含笑著從一旁的桌子上遞給了她。
江眠接過：“哪裏的話，我也敬蘇導一杯。”
蘇綰看著江眠喝掉，柔情似水的目光微暗，終於泛起了漣漪。
那杯酒，被她加了一點點東西，不會讓人失去意識，但是會讓人……欲罷不能。
紅酒的甜味掩蓋了藥的苦澀，江眠放下高腳杯時，舌尖輕輕舔過下唇，淡粉的唇瓣沾了點晶瑩的酒液，愈發顯得水潤。
“挺好喝的。” 她小聲說著，眉眼彎了彎，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轉瞬又消失不見。
接下來的時間，蘇綰一次次給江眠添酒。江眠起初還會擺擺手推辭，可架不住蘇綰的溫柔勸說，漸漸放松了警惕。
酒精混著藥效，很快在她身上起了作用。她原本清透的瞳仁漸漸蒙上一層水霧，眼神變得朦朧渙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臉頰的紅暈越來越濃，蔓延到脖頸。
江眠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她擡手揉了揉眉心，松垮的長袖袖口滑下，露出腕間淡粉色的疤痕，脆弱而又激起人更深的占有欲。
“蘇導，我……我有點暈，是不是喝多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身體微微晃動，像一株被風吹彎的青竹，下意識地抓住了船邊，又被金屬冰得哆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已經體溫滾燙。
蘇綰順勢握住江眠的手，指尖輕輕包裹著她骨節分明的手，語氣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可能是海風太大了，也可能是喝得急了點。船艙裏有包間，我帶你去休息一下，醒了我們再勘景，好不好？”
江眠的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遲疑，瞳孔驟然收縮。
“不用了蘇導，我……我再吹會兒海風就好，不用去包間。”
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懵懂的警惕，下垂眼尾的緋色褪去，只剩一片蒼白。
蘇綰心中了然，江眠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她面上依舊溫柔，甚至多了幾分委屈：“怎麽？你不信我？” 蘇綰輕輕捏了捏江眠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暧昧，“我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沒有別的意思。你看你，都站不穩了，要是摔倒了……
“我該多心疼？”
這句話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江眠再遲鈍，也知道蘇綰是什麽意思了。她的臉頰早已沒了紅暈，只剩一片慘白。她想後退，可身後就是游艇的舷邊，再退一步，就會掉進茫茫大海裏。她張了張唇，想喊人，或者強硬一點，直接把蘇綰推開……
蘇綰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語調溫柔：“你之前給很多娛記公司當過槍手，對嗎？你拍過葉星泫，也拍過段語行？……娛樂圈當紅演員、明星，有誰是你沒拍過的，嗯？”
江眠楞住，臉色愈發蒼白，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密。但更要命的是，她能感覺到熱意順著血管往皮膚下鉆，帶著細密的癢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又順著腰腹往下沈……她努力克制住這股不適，低聲道：
“蘇綰……你怎麽知道的？”
蘇綰低頭笑笑，她從來都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能毀了你，但我不介意，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我能捧你……”
蘇綰湊到江眠耳邊，氣息輕輕拂過她紅透的耳畔：“江眠，做我的情人，我能給你想要的。”
言外之意，如果不答應，那就……毀了她。
江眠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崩塌的聲音，蘇綰身上的味道不再清新，反而變得和在這裏的其她人一樣，刺鼻、腐爛……她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接受她一直向往的地方，背後竟然是這樣腌臢和不堪入目……
她欽佩和欣賞的作品竟然是由這樣一個人拍出來的，這個人靠近她，口口聲聲說著欣賞她，竟然只是為了那點低級的欲望。
她的身體發著抖，絕望而不甘地問：“蘇綰，你為什麽要這樣？你不是要我幫你改分鏡嗎？我以為……我以為你是真的欣賞我。”
“我是欣賞你……” 蘇綰輕輕捏著江眠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飾。江眠被迫擡頭，淩亂的碎發下，眼眸裏破碎的光劇烈搖晃著，像是掙紮著不肯熄滅的燭火。
“你是很有想法……但我的作品，從來都是我自己說了算，劇本是我寫的，攝影師要聽我的，美術指導也要聽我的……我怎麽可能聽你的意見？戛納展映的就是我剪的版本了，在酒店給你放的，才是被我斃掉的版本。”
“我的作品已經是最完美的了。所以，你改的分鏡表，我怎麽可能真的去拍呢？”
……所謂的欣賞，竟然全都是演的。
江眠感到前所未有的幻滅和惡心。她用力推開蘇綰，熱意卻從後脊一路燒到四肢百骸，像一把燎原的大火，幾乎要把她清醒的意識吞噬幹凈。
“滾開……”她意識到蘇綰對自己做了什麽，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蘇綰卻不急不惱，一步步上前，等著江眠自己失控。
“……被戛納提名的新人攝影指導，竟然是偷拍演員，侵犯隱私的狗仔，這件事被爆出來之後，還會有劇組想用你嗎？”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得能掐出水。
“江眠，要愛惜羽毛哦。”
江眠的防線因為這句話而徹底崩潰，蘇綰的指尖劃過她的腰側，像是被黏膩藤蔓纏上，讓她反胃。
她努力扯起一個笑，額間冒著冷汗：“蘇導，我今天生理期……”
蘇綰輕笑，反而擡起指尖，擦過她的眼淚，感受著她肌膚輕輕的顫抖。
“剛才給你拿了兩杯飲料，一杯是溫的糖水，一杯是冰的橙汁……你選了橙汁。”
“所以，不要再找借口了哦。”
蘇綰欣賞著江眠崩潰而破碎的模樣，心底的滿足感達到了頂峰。她正要牽起江眠的手腕，把人往包間帶去，卻忽然被人打掉了手。
段語行站在江眠身前，語調冷得幾乎能結冰：“別碰她。”
蘇綰看見段語行，絲毫不見慌張，她輕輕撫摸著自己被打得生疼的手，反而笑了笑。
“是你自己願意跟我走，對吧，江眠？”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肥不肥！！肥不肥！！
我要誇誇我自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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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江眠, 昨晚睡得好嗎？”
戛納的海風帶著鹹濕的暖意，拂過游艇的甲板，把江眠頰邊的碎發吹得貼在泛紅的肌膚上。蘇綰側頭看去, 正好撞見她擡眼的瞬間，瞳孔像浸泡在溫水的玻璃珠, 幹凈得不含一絲雜質。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 酒撞茶, 竟然讓江眠意識昏沈的同時心率加速, 她昨晚掛了電話之後，緩了很久才敢去洗澡。
其實昨晚之後, 江眠開始想和蘇綰保持距離這兩天她們的獨處時間太多了, 多得有些不正常。而蘇綰又對她太……溫柔了。可真正稱得上是越界的事情, 蘇綰一件都沒做, 又讓她懷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和段語行的那一段把她嚇怕了，她現在覺得不管和誰進入關系，掉一層皮都算輕的。就算蘇綰看起來再正常，她都半點那個心思都沒有。
傻子才會談戀愛呢！
不過, 蘇綰這次的邀請卻是節目單上就有的游艇特別展映，不同於前幾天專門開放給明星演員，這次受到提名的嘉賓都可以參加, 大家可以一邊看電影一邊吃喝玩樂，累了還能吹吹海風，算是一個半娛樂性質的小型單元影展。
來的人不會少，江眠也就放松警惕了。
“嗯……還好, 就是有點心慌。”
蘇綰關切道：“是嗎？那你還能勘景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船艙裏有包間。”
江眠連忙搖頭：“不用不用, 吹一吹海風就好了……對了, 我看了你要補拍的劇本，不是應該在公路上嗎，為什麽要來海上勘景？”
蘇綰輕笑，回答：“她們是在公路上私奔，但……下一個場景就到了海上，意識流拍法，你不覺得在海上，更有漂泊無依，居無定所的感覺嗎？”
並且在海上，她的獵物，會更加無處可逃。
江眠低頭沈吟：“意識流？……觀眾會不會看不懂啊？”
蘇綰看似不經意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細細摩挲著面料。
“看不懂，是她們的問題……那就不要當我的觀眾了。”
江眠眸光微閃，有些錯愕，又有些驚喜。多麽任性的一個導演，可偏偏是這份任性讓蘇綰拍出了許多讓人眼前一亮，名垂影史的作品。這份任性和不妥協讓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另一個人……可她昨夜才對這個人說了狠話。
蘇綰在心裏暗笑。江眠真是太好拿捏了，只要聊到創作就能讓她卸下防備。
“特別展映單元開始了，進去看看吧，順便吃點東西？”
“好。”
然而不久後，蘇綰就很想撤回這句提議。
這次的特別展映放的都是小眾邪典電影，多是那種這輩子不可能在大陸院線上映的分級cult片，血腥暴力不說，還十分獵奇。
更獵奇的是，游艇內展映的大型幕布前放了琳瑯滿目的精致茶點，香檳塔也換成了紅酒，似乎是主辦方的惡趣味，讓人故意在吃喝的時候產生聯想。
於是不出意外的，大家要麽拿了東西就出去吃，要麽只專心看電影不吃東西，長餐桌上的茶點放了那麽久，卻還是沒什麽人動過。
段語行本來沒心情參加。那天晚上和江眠碰到之後，她把自己灌醉，麻痹了自己一晚上。可是當她發現參加名單上有蘇綰和江眠時，又不能控制自己的擔憂。
只是遠遠的看著就好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明知道蘇綰對江眠就是那個意思，江眠寧願相信蘇綰也不願意相信她，可她就是自虐般忍不住去關心。
她今天穿著很簡單，只一件絲質襯衫和西裝褲，連口罩都沒戴。因為她發現好像不管她怎麽遮掩，江眠都能一眼把她認出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穿得泯然眾人一些。
游艇觀影區內光線昏暗，她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毫無波瀾地掃過大熒幕上變形扭曲的人體，又落在江眠修長挺拔的背影身上，再也不離開。
江眠好像絲毫沒有被主辦方的惡趣味影響，邪典電影她不排斥也不喜歡，在她看來只是一種藝術表達形式而已。於是她一邊拿著自助的茶歇，嘴巴不停嚼著，一邊看著電影。
好吃好吃，這比盧米埃爾大廳裏的有特色多了，江眠一直站著，吃完這個吃那個，又要兼顧看電影，好不忙碌。
蘇綰臉上始終溫柔的笑容抽搐了一下，語氣有些僵硬道：“你……看這些，能吃得下東西？”
她本來計劃得很好。她一早就知道游艇展映放的是邪典電影，以江眠這種單純敏感的性格，估計很快就會受不了血腥暴力的畫面，這樣她就可以把人哄到船艙包間裏休息……但是江眠的接受度顯然比她想象的還要高。
江眠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又擦了擦嘴，才開口：“怎麽了嗎？因為……看得出來是道具呀。而且這些電影制作成本不高吧，有好幾個地方都穿幫了。”
“蘇綰，這個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
好吃到江眠幸福地瞇起了眼睛，她用手指了指，傾情推薦，蘇綰看過去，是一碟鵝肝壽司，上面鋪著暗紅色的魚子。
蘇綰笑了笑，禮貌拒絕：“不了，我沒什麽胃口，你吃吧。”
她可能這輩子都欣賞不來邪典電影……
蘇綰決定調整策略：“吃鵝肝不配紅酒，是暴殄天物哦。”
江眠頓住：“真的嗎？”她最見不得的就是浪費，蘇綰這話直接觸發了關鍵詞。
蘇綰點頭，給她拿了高腳杯。
蘇綰看著江眠自己倒了紅酒進去，輕輕勾唇，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多乖，會自己給自己套上繩索的獵物。
段語行在暗處，把蘇綰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她的眸子沈了下來，打了個電話：“游艇展映是戛納外包了出去對嗎，好，我知道了，我會聯系……”
掛斷電話，段語行的目光掠過幕布上的電影，又掃過江眠手上的高腳杯。
還挺有耐心，但是演技依舊拙劣，而且下三濫。
可蘇綰其實連微笑都難以維持了。
縱然她再有耐心，也壓根沒想到江眠這麽能吃。看著清瘦，還有肌肉，身材像是刻意保持過一樣，有一種勻稱的美感，吃起東西來竟然這麽……誇張。那點紅酒進了江眠肚子，又被食物頂了過去，發揮的效力極其有限。
江眠的胃口早就被段語行慣壞了。被關著的那段時間段語行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想吃多少吃多少，除了她自己刻意絕食，不然根本就沒有餓著的時候。昨天晚上她沒心情吃飯，又宿醉，到了現在，才把胃口緩過來。
那當然是要吃回本了。
蘇綰試探著勸說：“留點肚子吧，一會還會上別的。”
江眠笑了笑：“放心吧，我在劇組一頓都吃三份盒飯的。”
三份？蘇綰被震驚得啞口無言。
不行，策略還得再改變。
蘇綰拿起酒杯，皺起眉，假裝不適：“江眠，我有點不舒服……你能陪我去外面吹吹風嗎？”
江眠正吃在興頭上：“這個片子確實有點惡心人了，你先去吧，我一會來。”
她才品鑒到一半呢，萬一回來之後沒有了怎麽辦？
蘇綰忍了忍，好脾氣地微笑道：“我叫人幫你每樣都留兩份？”
江眠這才擦嘴：“好啊，走吧。”
蘇綰松了口氣，她叫來侍者，厚著臉皮道：“每樣都打包兩份，謝謝。”
侍者點頭：“是兩個人吃嗎？需要給您分開裝嗎？”
蘇綰：“不用，一個人吃。”
侍者有點驚訝地看著蘇綰，但還是照做了。
總算如願以償邁出了第一步，雖然跟她計劃中的不太一樣，但還在掌控範圍內。
甲板上，江眠靠在船舷邊，半個身子探出去吹風。
蘇綰看著她被海風吹得淩亂的碎發，輕聲道：“昨天晚上的飯局，真是抱歉……讓你不舒服了吧？”
江眠搖頭：“遲早都要看見這些的。而且蘇導還幫我爭取到和樺納合作的機會呢，是我要謝謝你。”
還好蘇綰和這些人不一樣，只和她聊作品。
蘇綰抿唇一笑，端起酒杯：“能遇見你這樣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才是我的榮幸。”
說完，不等江眠回答，就一飲而盡。
江眠受寵若驚，四處張望，要找自己的酒杯，蘇綰含笑著從一旁的桌子上遞給了她。
江眠接過：“哪裏的話，我也敬蘇導一杯。”
蘇綰看著江眠喝掉，柔情似水的目光微暗，終於泛起了漣漪。
那杯酒，被她加了一點點東西，不會讓人失去意識，但是會讓人……欲罷不能。
紅酒的甜味掩蓋了藥的苦澀，江眠放下高腳杯時，舌尖輕輕舔過下唇，淡粉的唇瓣沾了點晶瑩的酒液，愈發顯得水潤。
“挺好喝的。” 她小聲說著，眉眼彎了彎，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轉瞬又消失不見。
接下來的時間，蘇綰一次次給江眠添酒。江眠起初還會擺擺手推辭，可架不住蘇綰的溫柔勸說，漸漸放松了警惕。
酒精混著藥效，很快在她身上起了作用。她原本清透的瞳仁漸漸蒙上一層水霧，眼神變得朦朧渙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臉頰的紅暈越來越濃，蔓延到脖頸。
江眠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她擡手揉了揉眉心，松垮的長袖袖口滑下，露出腕間淡粉色的疤痕，脆弱而又激起人更深的占有欲。
“蘇導，我……我有點暈，是不是喝多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身體微微晃動，像一株被風吹彎的青竹，下意識地抓住了船邊，又被金屬冰得哆嗦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已經體溫滾燙。
蘇綰順勢握住江眠的手，指尖輕輕包裹著她骨節分明的手，語氣依舊溫柔得能滴出水：“可能是海風太大了，也可能是喝得急了點。船艙裏有包間，我帶你去休息一下，醒了我們再勘景，好不好？”
江眠的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遲疑，瞳孔驟然收縮。
“不用了蘇導，我……我再吹會兒海風就好，不用去包間。”
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幾分懵懂的警惕，下垂眼尾的緋色褪去，只剩一片蒼白。
蘇綰心中了然，江眠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她面上依舊溫柔，甚至多了幾分委屈：“怎麽？你不信我？” 蘇綰輕輕捏了捏江眠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暧昧，“我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沒有別的意思。你看你，都站不穩了，要是摔倒了……
“我該多心疼？”
這句話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江眠再遲鈍，也知道蘇綰是什麽意思了。她的臉頰早已沒了紅暈，只剩一片慘白。她想後退，可身後就是游艇的舷邊，再退一步，就會掉進茫茫大海裏。她張了張唇，想喊人，或者強硬一點，直接把蘇綰推開……
蘇綰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語調溫柔：“你之前給很多娛記公司當過槍手，對嗎？你拍過葉星泫，也拍過段語行？……娛樂圈當紅演員、明星，有誰是你沒拍過的，嗯？”
江眠楞住，臉色愈發蒼白，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密。但更要命的是，她能感覺到熱意順著血管往皮膚下鉆，帶著細密的癢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又順著腰腹往下沈……她努力克制住這股不適，低聲道：
“蘇綰……你怎麽知道的？”
蘇綰低頭笑笑，她從來都不打無準備的仗。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能毀了你，但我不介意，誰都有做錯事的時候，我能捧你……”
蘇綰湊到江眠耳邊，氣息輕輕拂過她紅透的耳畔：“江眠，做我的情人，我能給你想要的。”
言外之意，如果不答應，那就……毀了她。
江眠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崩塌的聲音，蘇綰身上的味道不再清新，反而變得和在這裏的其她人一樣，刺鼻、腐爛……她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接受她一直向往的地方，背後竟然是這樣腌臢和不堪入目……
她欽佩和欣賞的作品竟然是由這樣一個人拍出來的，這個人靠近她，口口聲聲說著欣賞她，竟然只是為了那點低級的欲望。
她的身體發著抖，絕望而不甘地問：“蘇綰，你為什麽要這樣？你不是要我幫你改分鏡嗎？我以為……我以為你是真的欣賞我。”
“我是欣賞你……” 蘇綰輕輕捏著江眠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飾。江眠被迫擡頭，淩亂的碎發下，眼眸裏破碎的光劇烈搖晃著，像是掙紮著不肯熄滅的燭火。
“你是很有想法……但我的作品，從來都是我自己說了算，劇本是我寫的，攝影師要聽我的，美術指導也要聽我的……我怎麽可能聽你的意見？戛納展映的就是我剪的版本了，在酒店給你放的，才是被我斃掉的版本。”
“我的作品已經是最完美的了。所以，你改的分鏡表，我怎麽可能真的去拍呢？”
……所謂的欣賞，竟然全都是演的。
江眠感到前所未有的幻滅和惡心。她用力推開蘇綰，熱意卻從後脊一路燒到四肢百骸，像一把燎原的大火，幾乎要把她清醒的意識吞噬幹凈。
“滾開……”她意識到蘇綰對自己做了什麽，聲音沙啞得變了調。
蘇綰卻不急不惱，一步步上前，等著江眠自己失控。
“……被戛納提名的新人攝影指導，竟然是偷拍演員，侵犯隱私的狗仔，這件事被爆出來之後，還會有劇組想用你嗎？”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得能掐出水。
“江眠，要愛惜羽毛哦。”
江眠的防線因為這句話而徹底崩潰，蘇綰的指尖劃過她的腰側，像是被黏膩藤蔓纏上，讓她反胃。
她努力扯起一個笑，額間冒著冷汗：“蘇導，我今天生理期……”
蘇綰輕笑，反而擡起指尖，擦過她的眼淚，感受著她肌膚輕輕的顫抖。
“剛才給你拿了兩杯飲料，一杯是溫的糖水，一杯是冰的橙汁……你選了橙汁。”
“所以，不要再找借口了哦。”
蘇綰欣賞著江眠崩潰而破碎的模樣，心底的滿足感達到了頂峰。她正要牽起江眠的手腕，把人往包間帶去，卻忽然被人打掉了手。
段語行站在江眠身前，語調冷得幾乎能結冰：“別碰她。”
蘇綰看見段語行，絲毫不見慌張，她輕輕撫摸著自己被打得生疼的手，反而笑了笑。
“是你自己願意跟我走，對吧，江眠？”
【作者有話說】
今天這章肥不肥！！肥不肥！！
我要誇誇我自己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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