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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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浪漫
第五十九章
段語行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了。
她現在就像個不折不扣的跟蹤狂, 驅車一路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到回了酒店。她在拐角處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聽見蘇綰那句演技拙劣的“你怎麽沒帶房卡呢？”
她一眼就看穿的把戲, 竟然真的把江眠騙了過去。段語行的下唇被咬得發白，她很想立刻就揭穿蘇綰的真面目, 可是她不能, 也沒資格。
蘇綰的房門被鎖上, 她再也聽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但是會發生什麽, 她猜都不用猜。
怎麽辦？段語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雙眼, 深呼吸了幾次, 再睜開眼睛時, 眸子又變成了稍微平靜的湖泊。
她決定給自己設置一個時限一個能允許她不計後果, 阻止這一切發生的時限。
房間內，江眠喝了溫水之後舒服了一點，沒那麽想吐了，反而睡意漸濃, 上下眼皮打起了架，頭一歪，就要靠著沙發睡著了。
蘇綰放下水杯, 正想軟聲把人哄到床上時，卻突然發現江眠手腕上一道猙獰新鮮的疤痕。
她目光一滯。即便是盛夏的戛納，江眠也一直穿著長袖，起先她沒在意, 畢竟室內冷氣很足, 可現在看來, 倒更是在有意遮掩。
也只有江眠喝到無法自持的時候, 這道疤痕才會被她看見。
蘇綰輕輕瞇眼，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江眠的手腕。
這是一道目的性極強的傷口，淡粉色的新肉覆蓋其上，可以想見當初劃開時決絕的力道。她又想起江眠猝不及防的哭泣……
蘇綰起身，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江眠或許並非如她所想的那樣是一張白紙……但，依舊是她最喜歡的那類獵物，甚至更喜歡了。
不僅心思單純，還是那種會把一顆真心捧出來，任人蹂躪的小傻子。寧願刀口向內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這種獵物只睡一晚太浪費，她改變策略了。
她轉身，泡了醒酒茶，又翻找出一份文件，緊接著把房間的燈光調暗，幕布降下來，打開投影，從手機上投屏了自己的電影。
“江眠，這是我自己剪的一版，你可以幫我看看分鏡表嗎？我還在糾結，下一場柏琳電影節用哪個版本好一點……”
沙發很軟，江眠原本都要睡著了，聽到蘇綰說的“分鏡”，又條件反射一樣睜開了眼睛。
“好啊，我看看，有紙筆嗎？”
江眠揉了揉眼睛，瞬間精神了一點。成片一般會有好幾個版本，但是導演剪輯的那一版一定是最能體現最初創作想法的，也是江眠覺得最有意思的。
蘇綰眉眼彎彎，給江眠倒醒酒茶，聲音輕軟：“你直接寫在分鏡表上就行。”
江眠認真看了起來，時不時在分鏡表上寫寫畫畫，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眼窩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專註時，長睫微微顫動。
蘇綰凝視著她的側臉，占有欲不經意露出一點，又很快被她收了回去。
“哦對了，我的房卡……”江眠酒醒了一點，才後知後覺出這麽晚了，和蘇綰單獨待在酒店一個房間，不太合適。
蘇綰點頭：“我現在打電話給前臺。”
很快有人按了門鈴，江眠起身告辭：“謝謝你蘇……綰，你把成片發給我吧，我在我房間看完再告訴你，這麽晚了，打擾你了。”
蘇綰的目光溫和地落在江眠身上：“不會打擾。去吧，早點休息。”
關上房門，江眠接過送來的房卡，正要回去，卻發現拐角處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段語行？”
段語行腳步一滯，很想裝作沒聽見，但是江眠已經跟上來了。她給自己設了半小時的時限，如果半小時過後江眠還沒有從裏面出來，她就會不擇手段把人帶出來。
可沒想到時間沒到，就有人上來按門鈴，江眠直接開門出來，撞了她個猝不及防。
江眠皺眉，看著她捂得嚴嚴實實的模樣：“段語行……你怎麽在這個酒店？”
還是這副打扮？大晚上的戴墨鏡？
段語行單手摘了墨鏡，拉下口罩，露出那張江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那道上揚的眉眼明明一如既往的淡漠，卻讓江眠生出幾分心虛。
“我住這裏。”
段語行也心虛，但是她立刻表情控制了一下，頓了頓，又問：“你喝酒了？”
江眠有種被抓個正著的感覺，下意識回答段語行：“嗯，剛才飯局喝了點……”不對，她這麽老實幹嘛？憑什麽段語行問了她就要回答？
江眠故意揚起下巴，雙手抱胸，理直氣壯道：“我喝沒喝，跟你有關系嗎？”
只是她酒還沒醒，聲音軟綿綿的，還有點口齒不清，皮膚被醉意染紅，下垂眼蒙上了一層霧氣，看起來像個色厲內荏的小紙老虎。
段語行被江眠的模樣可愛到了，沒繃住，薄唇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江眠一直盯著段語行的臉看，這點變化當然逃不過她的眼睛：“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段語行立刻收住，又恢覆成那張冷臉：“我沒笑，你看錯了。”
看錯了？江眠揉了揉眼睛，忽然感覺胃部一陣劇痛。她沒怎麽吃東西，倒是一直在喝酒，剛才又喝了茶……她忍不住捂住肚子，脊背驀地彎了下去。
段語行反應很快，立刻扶住了江眠的手臂，語調裏是藏不住的擔憂：“怎麽了？肚子痛嗎？”
她想拍拍江眠的背，讓她舒服些，但是手剛要碰到，指尖蜷了蜷，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熟悉的冷香靠近，江眠本就混亂的思緒恍惚了一瞬。名利場聲色犬馬的香水味熏得她頭疼，陌生、刺鼻、居心叵測……相較之下，段語行身上的味道熟悉得讓她想哭……她惶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對段語行的氣息生出了眷戀。
於是欲蓋彌彰一般，她猛地退開，寧願扶著墻也不要靠著段語行。
段語行的懷裏落了空，淡漠的眸子閃過幾分失落，但是被她很好地控制住了。
往好了想，起碼江眠沒有和蘇綰過夜。
“江眠，離蘇綰遠點，她不是什麽好人。”
段語行直白挑明。江眠聽了卻搖頭：“段語行，你怎麽老把人想得這麽壞？我們只是在聊……”
江眠頓了頓，反應過來，她沒有事無巨細地向段語行報備的義務：“總之，這不關你事吧？”
段語行看著江眠。明明被灌醉了，還把自己身體搞得這麽不舒服，竟然還義正詞嚴維護著罪魁禍首……她拿出手機，點按兩下，拿到江眠面前。
“她經常和多個藝人過夜，這些照片，都拍攝在同一個月。”
江眠定睛一看，模糊的畫質，刁鉆的角度，一看就出自於曾經的同行，但……
她皺起眉：“這不是佩靈互娛的藝人嗎？怎麽，你跟她們串通好，P圖造謠？”
段語行錯愕，她不惜得罪前司也要收集證據，江眠竟然認為她P圖造謠？而且還認為她和前公司串通？
江眠怎麽會這樣想她？怎麽能這樣想她？
江眠看段語行說不出話了，以為是被自己說中，於是不再理會，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段語行咬牙，抓住她的手腕。
江眠冷冷道：“放開。”
手腕那道疤痕被這麽一抓，竟然奇異地產生了被劃開的幻痛，讓江眠又陷入了噩夢一樣的回憶裏。
段語行指尖摸到江眠腕間那道疤，條件反射地松手：“江眠，你的房卡不是不見了，應該是在蘇綰手上。”
江眠轉過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你偷聽……你跟蹤我？什麽時候開始的？段語行，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又要把我關起來嗎？”
熟悉的被掌控、囚禁的感覺又將她包圍，她原本以為自己淡忘了，可是當窒息感一點點蔓延上來時，她仿佛又能聽見鎖鏈劈啪作響的聲音，又想起來段語行不管不顧她的掙紮，強行讓她一次次崩潰著快樂，又墜入無邊無際的自厭和痛苦……她的意志、她的尊嚴，都被段語行一點點揉捏、含化、吻碎……
那些意亂情迷的畫面逐漸清晰，反胃的感覺湧上來，她更想吐了。
段語行拼命搖頭，眼中的焦急和慌亂再也藏不住：“不是的……江眠，我只是擔心你……”
“不需要。”江眠的指尖嵌進掌心的肉，她努力用疼痛轉移著自己想要嘔吐的沖動。
“你走……”
“別再跟著我，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段語行緊抿薄唇，心口被江眠的話語刺得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她哽咽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把你關起來，也不該強迫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她一直在懊悔，一直渴望能夠收回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說出口。
江眠的嘴角反而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說對不起，有用嗎？”
段語行擡起臉，水汽在眼眶裏打轉：“怎麽樣才有用？我可以給你錢，給你資源……你想拍電影對嗎，我給你拉投資，給你最好的卡司……這是你想要的嗎？”
這樣做，你可以原諒我嗎？
“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我只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江眠扔下這句話就匆忙轉身。不知為何，段語行流淚的樣子依舊讓她心慌，就好像受到傷害的那個人不是她，而是段語行一樣。
江眠快步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門口，悄悄往身後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無一人。如她所願，段語行真的在她眼前消失了。
“哭什麽啊，真是的，我都還沒哭呢……”江眠一邊嘟囔著，一邊刷開房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眠用冷水洗了把臉，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
段語行剛才說的那句話在她耳畔回響。
房卡在蘇綰身上？
江眠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又把自己的衣服摸了個遍。
沒有，還是沒有。
她原本以為自己忘記帶出去了，現在想來……難道真的在蘇綰那兒？
但是也說不通啊……蘇綰要真像段語行說的那樣，想和她發生點什麽，剛才就不只是拉著她看電影討論分鏡了。
江眠思來想去，還是更傾向於自己在路上就把房卡弄丟了。
……總感覺亂亂的。江眠又躺在沙發上放空了一會，直到蘇綰給她打了個電話。
江眠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江眠，我剛才想到有幾個鏡頭可能需要補拍，明天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去勘景？”
江眠看著酒店的天花板，腦海中閃過段語行擔憂的目光。
“空鏡頭嗎？你這部片子是在國內拍的吧，在F國補拍，畫面能接上嗎？”
空鏡頭是沒有任何人物的畫面，江眠的疑慮很正常。
蘇綰輕笑：“不只是空鏡頭要補拍。故事改了，主角跟著初戀私奔，驅車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車子沒油了，她卻沒有任何計劃，只打算就這樣隨遇而安……主角這時候才懷念起另一個人的安穩周到，於是離開了初戀，又回去找那個被她拋棄的人。”
江眠長睫顫抖，輕聲道：“你完全把結局改了啊……那豈不是後半段都要重新拍了？”
蘇綰的聲音在聽筒裏有些失真，但依舊溫柔：“對呀，這樣不是很浪漫嗎？”
其實這樣不是浪漫，而是更現實。
江眠卻說：“是的……很浪漫。”
她答應了蘇綰，也說服了自己，如果蘇綰想對她做什麽，早就在她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做了，不必再這樣大費周章。
可這一次，她卻發現自己徹底想錯了。
【作者有話說】
時間過得好快啊，不知不覺間，這個年也快要過完啦！
[紅心][紅心][紅心]
再次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裏能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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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段語行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麽了。
她現在就像個不折不扣的跟蹤狂, 驅車一路不遠不近地跟著，一直到回了酒店。她在拐角處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聽見蘇綰那句演技拙劣的“你怎麽沒帶房卡呢？”
她一眼就看穿的把戲, 竟然真的把江眠騙了過去。段語行的下唇被咬得發白，她很想立刻就揭穿蘇綰的真面目, 可是她不能, 也沒資格。
蘇綰的房門被鎖上, 她再也聽不到裏面的任何動靜。但是會發生什麽, 她猜都不用猜。
怎麽辦？段語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閉上雙眼, 深呼吸了幾次, 再睜開眼睛時, 眸子又變成了稍微平靜的湖泊。
她決定給自己設置一個時限一個能允許她不計後果, 阻止這一切發生的時限。
房間內，江眠喝了溫水之後舒服了一點，沒那麽想吐了，反而睡意漸濃, 上下眼皮打起了架，頭一歪，就要靠著沙發睡著了。
蘇綰放下水杯, 正想軟聲把人哄到床上時，卻突然發現江眠手腕上一道猙獰新鮮的疤痕。
她目光一滯。即便是盛夏的戛納，江眠也一直穿著長袖，起先她沒在意, 畢竟室內冷氣很足, 可現在看來, 倒更是在有意遮掩。
也只有江眠喝到無法自持的時候, 這道疤痕才會被她看見。
蘇綰輕輕瞇眼，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江眠的手腕。
這是一道目的性極強的傷口，淡粉色的新肉覆蓋其上，可以想見當初劃開時決絕的力道。她又想起江眠猝不及防的哭泣……
蘇綰起身，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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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心思單純，還是那種會把一顆真心捧出來，任人蹂躪的小傻子。寧願刀口向內傷害自己，也不願意傷害別人。
這種獵物只睡一晚太浪費，她改變策略了。
她轉身，泡了醒酒茶，又翻找出一份文件，緊接著把房間的燈光調暗，幕布降下來，打開投影，從手機上投屏了自己的電影。
“江眠，這是我自己剪的一版，你可以幫我看看分鏡表嗎？我還在糾結，下一場柏琳電影節用哪個版本好一點……”
沙發很軟，江眠原本都要睡著了，聽到蘇綰說的“分鏡”，又條件反射一樣睜開了眼睛。
“好啊，我看看，有紙筆嗎？”
江眠揉了揉眼睛，瞬間精神了一點。成片一般會有好幾個版本，但是導演剪輯的那一版一定是最能體現最初創作想法的，也是江眠覺得最有意思的。
蘇綰眉眼彎彎，給江眠倒醒酒茶，聲音輕軟：“你直接寫在分鏡表上就行。”
江眠認真看了起來，時不時在分鏡表上寫寫畫畫，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眼窩格外深邃，鼻梁高挺，專註時，長睫微微顫動。
蘇綰凝視著她的側臉，占有欲不經意露出一點，又很快被她收了回去。
“哦對了，我的房卡……”江眠酒醒了一點，才後知後覺出這麽晚了，和蘇綰單獨待在酒店一個房間，不太合適。
蘇綰點頭：“我現在打電話給前臺。”
很快有人按了門鈴，江眠起身告辭：“謝謝你蘇……綰，你把成片發給我吧，我在我房間看完再告訴你，這麽晚了，打擾你了。”
蘇綰的目光溫和地落在江眠身上：“不會打擾。去吧，早點休息。”
關上房門，江眠接過送來的房卡，正要回去，卻發現拐角處一個身影一閃而過。
“段語行？”
段語行腳步一滯，很想裝作沒聽見，但是江眠已經跟上來了。她給自己設了半小時的時限，如果半小時過後江眠還沒有從裏面出來，她就會不擇手段把人帶出來。
可沒想到時間沒到，就有人上來按門鈴，江眠直接開門出來，撞了她個猝不及防。
江眠皺眉，看著她捂得嚴嚴實實的模樣：“段語行……你怎麽在這個酒店？”
還是這副打扮？大晚上的戴墨鏡？
段語行單手摘了墨鏡，拉下口罩，露出那張江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那道上揚的眉眼明明一如既往的淡漠，卻讓江眠生出幾分心虛。
“我住這裏。”
段語行也心虛，但是她立刻表情控制了一下，頓了頓，又問：“你喝酒了？”
江眠有種被抓個正著的感覺，下意識回答段語行：“嗯，剛才飯局喝了點……”不對，她這麽老實幹嘛？憑什麽段語行問了她就要回答？
江眠故意揚起下巴，雙手抱胸，理直氣壯道：“我喝沒喝，跟你有關系嗎？”
只是她酒還沒醒，聲音軟綿綿的，還有點口齒不清，皮膚被醉意染紅，下垂眼蒙上了一層霧氣，看起來像個色厲內荏的小紙老虎。
段語行被江眠的模樣可愛到了，沒繃住，薄唇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江眠一直盯著段語行的臉看，這點變化當然逃不過她的眼睛：“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段語行立刻收住，又恢覆成那張冷臉：“我沒笑，你看錯了。”
看錯了？江眠揉了揉眼睛，忽然感覺胃部一陣劇痛。她沒怎麽吃東西，倒是一直在喝酒，剛才又喝了茶……她忍不住捂住肚子，脊背驀地彎了下去。
段語行反應很快，立刻扶住了江眠的手臂，語調裏是藏不住的擔憂：“怎麽了？肚子痛嗎？”
她想拍拍江眠的背，讓她舒服些，但是手剛要碰到，指尖蜷了蜷，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熟悉的冷香靠近，江眠本就混亂的思緒恍惚了一瞬。名利場聲色犬馬的香水味熏得她頭疼，陌生、刺鼻、居心叵測……相較之下，段語行身上的味道熟悉得讓她想哭……她惶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對段語行的氣息生出了眷戀。
於是欲蓋彌彰一般，她猛地退開，寧願扶著墻也不要靠著段語行。
段語行的懷裏落了空，淡漠的眸子閃過幾分失落，但是被她很好地控制住了。
往好了想，起碼江眠沒有和蘇綰過夜。
“江眠，離蘇綰遠點，她不是什麽好人。”
段語行直白挑明。江眠聽了卻搖頭：“段語行，你怎麽老把人想得這麽壞？我們只是在聊……”
江眠頓了頓，反應過來，她沒有事無巨細地向段語行報備的義務：“總之，這不關你事吧？”
段語行看著江眠。明明被灌醉了，還把自己身體搞得這麽不舒服，竟然還義正詞嚴維護著罪魁禍首……她拿出手機，點按兩下，拿到江眠面前。
“她經常和多個藝人過夜，這些照片，都拍攝在同一個月。”
江眠定睛一看，模糊的畫質，刁鉆的角度，一看就出自於曾經的同行，但……
她皺起眉：“這不是佩靈互娛的藝人嗎？怎麽，你跟她們串通好，P圖造謠？”
段語行錯愕，她不惜得罪前司也要收集證據，江眠竟然認為她P圖造謠？而且還認為她和前公司串通？
江眠怎麽會這樣想她？怎麽能這樣想她？
江眠看段語行說不出話了，以為是被自己說中，於是不再理會，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段語行咬牙，抓住她的手腕。
江眠冷冷道：“放開。”
手腕那道疤痕被這麽一抓，竟然奇異地產生了被劃開的幻痛，讓江眠又陷入了噩夢一樣的回憶裏。
段語行指尖摸到江眠腕間那道疤，條件反射地松手：“江眠，你的房卡不是不見了，應該是在蘇綰手上。”
江眠轉過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你偷聽……你跟蹤我？什麽時候開始的？段語行，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又要把我關起來嗎？”
熟悉的被掌控、囚禁的感覺又將她包圍，她原本以為自己淡忘了，可是當窒息感一點點蔓延上來時，她仿佛又能聽見鎖鏈劈啪作響的聲音，又想起來段語行不管不顧她的掙紮，強行讓她一次次崩潰著快樂，又墜入無邊無際的自厭和痛苦……她的意志、她的尊嚴，都被段語行一點點揉捏、含化、吻碎……
那些意亂情迷的畫面逐漸清晰，反胃的感覺湧上來，她更想吐了。
段語行拼命搖頭，眼中的焦急和慌亂再也藏不住：“不是的……江眠，我只是擔心你……”
“不需要。”江眠的指尖嵌進掌心的肉，她努力用疼痛轉移著自己想要嘔吐的沖動。
“你走……”
“別再跟著我，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段語行緊抿薄唇，心口被江眠的話語刺得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她哽咽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把你關起來，也不該強迫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她一直在懊悔，一直渴望能夠收回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是直到現在，她才有機會說出口。
江眠的嘴角反而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說對不起，有用嗎？”
段語行擡起臉，水汽在眼眶裏打轉：“怎麽樣才有用？我可以給你錢，給你資源……你想拍電影對嗎，我給你拉投資，給你最好的卡司……這是你想要的嗎？”
這樣做，你可以原諒我嗎？
“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我只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江眠扔下這句話就匆忙轉身。不知為何，段語行流淚的樣子依舊讓她心慌，就好像受到傷害的那個人不是她，而是段語行一樣。
江眠快步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門口，悄悄往身後看了一眼。
走廊上空無一人。如她所願，段語行真的在她眼前消失了。
“哭什麽啊，真是的，我都還沒哭呢……”江眠一邊嘟囔著，一邊刷開房門。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眠用冷水洗了把臉，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
段語行剛才說的那句話在她耳畔回響。
房卡在蘇綰身上？
江眠在房間裏翻箱倒櫃，又把自己的衣服摸了個遍。
沒有，還是沒有。
她原本以為自己忘記帶出去了，現在想來……難道真的在蘇綰那兒？
但是也說不通啊……蘇綰要真像段語行說的那樣，想和她發生點什麽，剛才就不只是拉著她看電影討論分鏡了。
江眠思來想去，還是更傾向於自己在路上就把房卡弄丟了。
……總感覺亂亂的。江眠又躺在沙發上放空了一會，直到蘇綰給她打了個電話。
江眠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江眠，我剛才想到有幾個鏡頭可能需要補拍，明天你有空嗎？我們一起去勘景？”
江眠看著酒店的天花板，腦海中閃過段語行擔憂的目光。
“空鏡頭嗎？你這部片子是在國內拍的吧，在F國補拍，畫面能接上嗎？”
空鏡頭是沒有任何人物的畫面，江眠的疑慮很正常。
蘇綰輕笑：“不只是空鏡頭要補拍。故事改了，主角跟著初戀私奔，驅車到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車子沒油了，她卻沒有任何計劃，只打算就這樣隨遇而安……主角這時候才懷念起另一個人的安穩周到，於是離開了初戀，又回去找那個被她拋棄的人。”
江眠長睫顫抖，輕聲道：“你完全把結局改了啊……那豈不是後半段都要重新拍了？”
蘇綰的聲音在聽筒裏有些失真，但依舊溫柔：“對呀，這樣不是很浪漫嗎？”
其實這樣不是浪漫，而是更現實。
江眠卻說：“是的……很浪漫。”
她答應了蘇綰，也說服了自己，如果蘇綰想對她做什麽，早就在她意識不清醒的時候做了，不必再這樣大費周章。
可這一次，她卻發現自己徹底想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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