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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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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糠之妻

因著燕淮之又去了別處,回來時,午時已過。景辭雲不想總是惹她生氣,並未詢問,只拉著燕淮之去了膳堂。

當她見到那一桌子菜,竟是除夕時,會與父皇母後一同吃的。

燕淮之都覺得奇怪,景辭雲怎會做這些?

“長寧,你先嘗嘗雞蛋羹。”景辭雲端起那碗自己精心煮出來的雞蛋羹,舀上一勺,遞到燕淮之的嘴邊。

滑嫩的雞蛋羹入口,順著喉嚨滑下,鮮甜鮮甜的。

“好吃嗎?”她滿懷期待。

“嗯。”燕淮之點頭。

“長寧,你再嘗嘗其他。喜歡哪樣,我讓阿寺教我。下次親手做給你吃。”

她知曉景辭雲不可能做出那麽多的菜色,但是萬未想到,其他的都是阿寺所做。

燕淮之頓時沒了胃口。

見到燕淮之推開了她餵過來的食物,景辭雲心底失落。

“長寧,你……你不吃了?”

“方才去尋了寧大夫,與她用過飯了。晚些時候再吃吧。”

竟是已經吃過了……

景辭雲怔怔看著燕淮之離去,鼻頭一酸。

分明答應會早些回來的。

阿寺見狀,安慰了一句:“長寧公主許是事多,忙忘了。”

景辭雲一聽,這心中更是難受。當初的擔憂著實沒錯,有了權,她的確會忘了自己。待他日長寧當真奪了位,自己便是那個“糟糠之妻”。

何況,越溪已經提前入了宮。還有應箬……已是離近了北留。

景辭雲瞧著一桌佳肴,也沒了胃口。

“郡主,長寧公主說讓您將那雞蛋羹拿去書房。”就在景辭雲無精打采時,婢女走來說了一句。

景辭雲看著桌上那碗只吃了兩口的雞蛋羹,拿起遞給那婢女:“你拿去吧。”

婢女明顯一楞,燕淮之說的可是,讓郡主拿過來。若自己沒理解錯,言外之意便是要見郡主。

可郡主卻沒有要親自去的打算。婢女看了看一旁的阿寺,心中覺得奇怪。

婢女拿著雞蛋羹去了書房,回稟了景辭雲的話。燕淮之並未說什麽,只讓她下去了。

看著面前的雞蛋羹,她舀起一勺吃下,覺得有些冷了。慢慢吃完後,便又待在書房中,未曾出去。

二人自今日後,便再未說過一句話。景辭雲不回房,燕淮之不是去了裴府,便是在書房過夜。

空蕩蕩的屋子,迎不來任何一個主人。倒是阿寺常陪在景辭雲的身旁,為她紓解心中苦悶。

悶悶不樂的景辭雲覺得阿寺善解人意,難怪五姐姐會將人一直留在身邊。

景聞清心系鳳淩十三載,好不容易得了機會能夠娶她。縱然只是算計,她也認了。本一步步的獲取芳心,怎料一切在容蘭卿再次出現後,便變了。

她看著自己的妻對他人悉心照料,心中感覺堵著巨石,緊緊壓著這顆心,痛楚從骨頭裏溢了出來。

不對,她們已經和離了。

景聞清看得越久,那發間的白發都暗淡了許多,她再看不下去了,起身便往外走。

鳳淩很快瞥見,立即問道:“你去何處?”

“出去透透氣,有些悶。”景聞清說罷便往外走去。

鳳淩並未再將人喚住,而是又轉頭繼續為容蘭卿處理傷勢。只是包紮傷口的速度不知不覺變快了些,甚至還不小心綁緊了。

容蘭卿看著她良久,默默道:“太緊了。”

“對不住。”反應過來的鳳淩又重新將那傷口包紮好,正起身,黑衣死士便跑了進來,急聲道:“大人!五公主走了!”

鳳淩立即起身,邊說邊往外走:“怎不攔著她!”

“屬下怎敢攔她啊,不過沒有馬,還未走多遠。”

容蘭卿看向匆匆離去的鳳淩,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僅有一輛馬車,景聞清便也只是走路離開。鳳淩很快追上了人,拉住了她。

“景聞清!你還受著傷,想要去何處!”

“回北境。”

“北境離此地有多遠你不知道?怕是還未走出這座山,便已被那承肇給殺了!”

“那我也不可在此地逗留。叛軍來殺我,北留必定出事了。你若想照顧她,留下即可。我未帶走車馬,你留給我幾名死士,我可自行離去。”景聞清的語氣雖是平淡,但是未戴有面具,鳳淩都見到她那肅眸,明顯有些泛紅。

鳳淩一瞧她居然要哭,強硬的語氣便也軟了下來,解釋道:“她是為了救我才會受傷,手下們又皆是男子。除了我,還有誰能照顧她?還是說,你來照顧?”

最初雖是早已料到會有刺客,但誰也未料到會來上百人。一行人著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幸好容蘭卿及時出現。

一眾人離了澤亭,躲入山中數日。

“可我不可能將時日浪費在她身上!即便不回北境,我也要回北留去。鳳淩,你是天境司的令主。自當明白其中道理。”

“你們盡快回北留。”鳳淩並未猶豫,轉頭對手下道。

“大人,那您……”

“我與五公主一同回去。你回去後記得去尋郡主,讓她不必擔心,我會將五公主安然帶回。”鳳淩叮囑道。

“是,大人。”

景聞清倒是也未想到,鳳淩會選擇與自己同行,而非守著她曾深愛的那個人。想著,大抵也是因為北境不可無主,她只是為了南霄。

這樣一想,景聞清便也未覺得有多開心。

“你跟著我,很危險。”

“如今只剩我們兩人,目標小。何況,你身子大不如前,我得貼身保護你。”鳳淩回答。

為了解毒,景聞清的身子一落千丈。她這樣的回答,景聞清便確定了她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會選擇同路。

“你的右手不如從前,左手劍又怎能敵得過那承肇?”

在護送燕淮之時,鳳淩右手曾被沈休一槍穿透,至此無法持劍。若遇到承肇那種心狠手辣的,不豁出性命是沒辦法的。

那刺客是沖她來的,鳳淩只要離開,便可安然回到北留。

本是意在關心,可鳳淩卻道:“那又能怎麽辦?我是死士,自是以命護主。”

聽她又說這主不主的話,好似是上令在身,無可奈何。景聞清冷下了臉:“可我並非是你的主子。”

“你曾是天境司的司卿,也算半個了吧?”

景聞清咬了咬後槽牙,擡腳便走。

“誒!”鳳淩立即追了上去。

“走那麽快作甚?等等我啊。”鳳淩喊了她幾句,但是景聞清並不理會。她又快走了幾步,與景聞清並肩而行。

“你走慢些,傷勢未好,別到時走不動了,我可沒力氣背你啊。”

景聞清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一字一句道:“不需要。”她雖是冷著臉,但鳳淩見到她那張清絕的臉上寫了快來哄我四個大字,但是她又不願理人。

“其實我覺得你像是一只呆頭鵝。”

莫名其妙的比喻,冷凝著的面容逐漸有了些變化。

“嘴上還喜歡說著,哎呀呀我要將你關起來,不許不聽話的霸道之言,實際上最想被關起來的是你吧?”帶著些笑音的語氣,鳳淩邊說著,還用小指勾住了她的手指。

景聞清不自覺微微收攏了手,好讓鳳淩將她的手指能更輕松地勾在自己的手上。

“當初還說,也可隨我同姓——”鳳淩順勢牽住了她的手,“如今我們還需隱瞞身份,不如你就隨我姓好了?正好也能如你所願?”

景聞清用餘光偷瞥了她一眼,佯裝不經意般回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她依舊板著臉,只道:“隨意。”說完,擡腳便走,只是速度慢了下來。

“隨意?隨哪個意?”鳳淩湊到她的面前,問道。

景聞清不說話了。

鳳淩嘴角噙著笑,覺得景聞清比她那個陰晴不定的妹妹好玩多了。心生了要打趣的心思,她饒有興致地摸著景聞清的手,時摩挲著指骨,時在虎口上來回撫摸著,還故意在掌心畫著圈,想要弄癢她。

鳳淩是越摸越上癮,最後摸得景聞清都有些不太自在。

“你……你做什麽……”

“自然是在摸你啊。”鳳淩抓起她的手,“怎得,只許你摸我?”她說完,又用力地胡亂揉了揉,仿佛將景聞清的手當作了面團,想要將其揉在一起。

景聞清一直望著她,二人的步伐不知不覺變得慢了。

“你當初與我和離,僅是因為阿寺嗎?”

揉著她的手輕頓,隨即又繼續揉著,鳳淩輕哼一聲:“誰叫你留了這麽一個人在身邊?”

“那今後……你可否留在我身邊?”

“都和離了,怎麽留?”

沒想到她會這麽回答,景聞清暗了暗神,想要抽回手,鳳淩卻是緊握在手不放。

“都和離了,還摸我?”她嗆聲道。

鳳淩一咬牙,捏住了她的耳朵:“景聞清,你瞧瞧你說的是人話嘛?在澤亭時究竟是誰對我動手動腳的?那時怎不想著都和離了呢。”

被揪著的耳朵並未被放開,景聞清稍稍歪了首。二人的身影與樹影融合,人影離得近了些。

“既然如此,我便要負責。那我們,是否能重結連理?”景聞清又立即詢問。

她一點都不死心,當初答應和離也是氣極了。但鳳淩既然選擇了自己,那她便一輩子都逃不掉。

“公主大人想挺美呢。”鳳淩輕哼一聲,松開了那只耳朵,轉而又牽起了景聞清的手。她可並不想那麽快讓景聞清如意。

景聞清看了看她,見到那雙彎彎的眼眸中帶著笑意。景聞清的目光溫軟,輕輕捏了捏鳳淩的手。

只此時突然一支利箭飛過,血色的箭矢從景聞清的胸前穿過!

唇角的輕輕笑意瞬僵,鳳淩轉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承肇,正欲向前,景聞清卻拉住了她,有些無力道:“他要殺的是我,不會追你。你先回北留去。”

“景聞清,此次若能活著回北留。那我們便再續前緣。若你死了——”她定神看著景聞清:“下輩子也不要再見。”

鳳淩松開了她,手持短劍沖向了承肇。十個回合下來,那寒刃擦過脖頸,很快溢出了血。鳳淩摸了摸頸側,只見那陰鷙的眸盯著不遠處躺著的景聞清。

“我只要五公主的命。”

“真不巧,我想要你的命!”

冬日的冷風在林中嗚嗚作響,草木被封吹得四處亂竄,當風一停,它們便垂了首,見到那鮮血,正一滴滴地落在土壤中。承肇瞪大了眼,被長劍捅穿的喉嚨發不出聲,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鳳淩踉蹌了幾步,摔在地上。她又掙紮著起身,急忙忙朝景聞清而去。胸前的利箭十分刺目,鳳淩跪在地上,顫抖著的手想去探她的鼻息。

“景聞清……”

景聞清未應她。

鳳淩收回了手,轉而將人抱在懷中,輕輕哽咽了一聲:“你都等了十二年,僅這一刻也等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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