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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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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

越溪離開雲城後沒幾日,應箬便又趁機率兵進攻,徹底擊潰了雲城。景瑉得此消息,急得派禁軍去了皇家別院,還是想要燕淮之入宮。景辭雲哪會放人,但燕淮之應允了。

“你乖乖在家中等我回來。”燕淮之親昵地摸了摸她的臉,景辭雲只能無力地看著她乘上那禦輦,消失。

景辭雲曾認為,只要景嶸接管天境司,她便可與長寧寄情山水,無拘無束。

但是景嶸死了。

而所有人都認為長寧會謀反,認為自己會奪權。身處之境,唯一的反抗好像也只能如此。她想要奪權,可舅舅非要告知往事,長寧也非要查什麽真相。

若是沒有這些事情,那個稱帝的,應是自己才對……

燕淮之整整十日未歸,景辭雲既未入宮,更未去打聽她的消息。寧妙衣倒是每隔兩日便會來為她診治。雖是答應了醫治,但寧妙衣也並不喜歡她,無論用藥還是行針,都不溫和。

景辭雲知曉這是長寧費心請來寧妙衣的,為了不讓她擔心,便也一一受著。

不過許是寧妙衣的醫治之法有了效果,又或是景辭雲自己想明白了。燕淮之不在的這些時日,她都安安靜靜的。每日吃飯,吃藥,睡覺,餵魚,又或是去那早已被風雪覆蓋的竹林

阿寺伺候著她,見著大多時候的郡主都坐在那竹椅上發呆。偶爾會與自己對話,商討要如何將魚釣上來。有時會冷冷罵人,不知在說誰是一個小廢物。

阿寺確實心細,能及時觀察到景辭雲的心緒,送上最及時的安慰。本不喜有人一直在身旁服侍的景辭雲,都默認了她待在身邊。

後來明虞曾來看望過一次,景辭雲便也趁機詢問了幾句有關燕淮之的事情。

她想知曉燕淮之何時能夠回來,但明虞也只是回她,皇宮已在燕淮之的掌控之中。

景辭雲了然點頭,景瑉畢竟年幼,又對朝政一竅不通。朝中無人輔佐,只能任人拿捏。雲城沒了,應箬也會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北留。

景辭雲將朱雀令交給了明虞,兵符上的毒也讓寧妙衣想法子去掉,想了想,又讓明虞將兵符轉交給燕淮之。

明虞走後,景辭雲便依舊坐在長廊下看魚。它們看似自由,實則也只能限於此地。就像她被困在這皇家別院,看似光鮮亮麗,實則也是囚徒一個。

“郡主,我新做了糕點,嘗嘗看?”正在看魚的景辭雲餘光瞥到這白白的東西離近,下意識是往後躲的。

她伸手去接,阿寺卻順勢前進,那糕點就是未離開景辭雲的嘴邊。

“我現在不餓。”她並不喜歡別人餵食,避不過,便道。阿寺便也識趣地收回了糕點,但是又慢慢抓住了她的衣袖。

“郡主,我如今已無路可去。若是可以,郡主能否……留下我?”

景辭雲一頭霧水:“我這不是留下你了嗎?”

“郡主,長寧公主既是不願再回來,那我們……”

景辭雲蹭的一下站起,怒道:“她並非不願,只是暫時回不來。她會回來的!”

“可如今雲城已破,長寧公主對那上位勢在必得。即便她會回來,又能陪你多久?”阿寺抓著她的手。

“她……我們此生都會在一起!!”她氣道。

“可她不回來,郡主整日郁郁寡歡,我見了心中十分難過。郡主,我會好好服侍你的。”

“你,你成何體統!”景辭雲用力甩開她的手,連連後退。她甚至有些慌張地看向四周,生怕燕淮之會突然回來。若被她瞧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可是郡主的身邊,總要有一個貼心人吧?”阿寺不依不饒。

“長寧公主做得到嗎?”她又道。

-

立春之後,整個北留也依舊透著一股冷意。深深隱匿在竹林之中的皇家別院,也顯得格外冷寂。

景辭雲已有一月都未見到燕淮之了。明虞也不再來皇家別院,她徹底沒了燕淮之的消息。她曾想入宮去尋人,卻被宮衛冷冷攔下。她不想硬闖,如此會給長寧帶來麻煩。她又會費心,幫自己解圍。

回去後的景辭雲躺在床榻上,懷中抱著燕淮之枕過的軟枕。仔細想想,她與燕淮之之間好像沒有任何定情信物。沒有可睹物思人的東西,沒有任何寄托。

畫算嗎?

可那是母親。

景辭雲又坐起身,去了書房。

畫已修覆完成,景辭雲將其懸掛在書房最顯眼的地方,只要一推門,便能見到母親。

書房也燕淮之待得最久的地方,縱然她離去這麽久,此地也還殘留著她的氣息。景辭雲在書房備了一張軟榻,緊緊關上了門,生怕那僅存的氣息會被寒風吹走。

她看著母親的畫像。這一眼看去,母親神色端嚴,令人敬畏。但細瞧,母親的眼底透著淺淺的笑意,像極了她第一次見到母親之時。

那時,她正躲在景聞清的身後。並不敢上前。母親微微彎了身子,伸出手。她的唇邊帶著淺淺的笑,輕喚了一聲,阿雲。

辭是離別,也為重逢。雲為自由之身,千變萬化。雲卷雲舒,當為得之我幸,失之無憂。縱在這山河沈濁中,願十方之地,也盡可平安。

她緩緩一聲長嘆,將手輕輕搭在母親的手上。

“你總言母親不喜愛你,可她給了你天境司,給了你黑甲衛,還給了你兵符……”

沈濁總是嚷著母親討厭她,要殺她。可這司卿的身份,就連十安也未曾告知。因著母親說,不許告知任何人,不許顯露於人前。

除無赦外,無人知曉。

她是後來才想明白的,黑甲衛並非是屬於司卿的親兵。而是奉弋陽之命,護她周全。而司卿的身份,不過是未出鞘的劍。景帝會忌憚,景禮會設法討好。

“其實長寧說的沒錯,母親早已告知了……”她靜靜坐在母親的畫像前,等了許久都無人回應。

她撫上自己的心口:“沈濁?”

清眸一顫,心上突然有些空蕩蕩的。悄然落下的淚,正滴在手上。

北留便愈發冷了,萬物閉藏,整個竹林都不再透亮,變得沈重,有些稀疏。老竹卻是更加堅韌,依舊挺拔。

景辭雲嫌冷,不再去垂釣。與母親說了幾句,便坐在廊下看魚。阿寺為她準備了毛氈,軟軟的,十分厚實。

景辭雲一坐便是一整日,起來時還有些發暈。阿寺說她是睡太久了,忙準備了一碗驅寒的湯藥。

後來宮中送來了羊肉,阿寺便準備了暖鍋。景辭雲剛從書房出來,以為是阿寺準備的,興致勃勃地坐下,邀她一起吃。阿寺也不推辭,倒是也大方坐下。

二人都吃了酒,阿寺突然提起了景聞清。說是在北留時,將軍待她很好,但將軍心有所屬了。

景辭雲邊點頭邊回道:“五姐姐喜歡鳳淩整整十二年呢!我當然也很喜歡長寧,可是她究竟何時能回來……”

阿寺笑了笑,也不再多言了。

二月的北留又下起了大雪,景辭雲想起了九年前的那個雪夜,立即讓阿寺套了馬車,想要入宮。可是她又被攔在了宮門外,說無召不得入內。

她想讓宮衛去稟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站在宮門口許久,直至小雪漸大,落滿了肩。

阿寺撐著傘走到她的身旁,為她拭去身上的殘雪。

“郡主,天冷,還是先回去吧。”

景辭雲轉身上了馬車。

三月,下起了大雨。整片竹林發出清脆沙沙聲,雨水傾瀉而下,差點壓倒了枝條。雨過後,竹葉悉悉梭梭的,相互依偎著,好似還十分熱鬧。但是景辭雲太過安靜,安靜到連阿寺都覺得這個人如今只剩一具軀殼。

“郡主,有人要尋您。說是天境司的。”陰沈沈的天,景辭雲剛餵完了魚,小廝便上前稟報。

一聽是天境司,景辭雲匆匆去見了人。黑衣死士渾身是血,手中拎著一把斷刀。

“鳳淩回來了?”她忙問道。

黑衣死士放下手中的斷刀,跪在地上:“郡主,我們在澤亭遇刺,後來有一個名叫容蘭卿的女子出手相救。容姑娘受了重傷,大人說兵分兩路。讓我們先帶那位容姑娘回北留,她與五公主一同回來。”黑衣死士一頓,眼眶倏地紅了,“屬下派人又去尋了大人與公主,見到了那刺客頭領的屍首,但是未見到大人與公主……郡主,那些刺客非要五公主的命,她們是否……”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立即派人去你們分開的地方搜尋,一定要暗中搜尋,莫要暴露任何,莫要驚動天境司中任何人。隨時告知我動向。”景辭雲神色凝重。

“遵令!”

此前還傳出景聞清已經毒發身亡的消息,景辭雲今日才知,這不過是應箬想要逼榮令回北境的幌子。榮令走了,她才能順利拿下雲城。

這其中,燕淮之又做了多少……

景辭雲不敢去想。

-

北留的雨多,冬日還常下雪,會很冷。清明時,雨水從未停過。景辭雲伴隨著雨聲入眠,手中還抓著燕淮之的軟枕。

直至立夏後,冰冷的北留這才有了些暖意。景辭雲會去竹林垂釣,但總是一無所獲。

中秋時,阿寺特地從外買回兩只大螃蟹。景辭雲是第一次吃螃蟹,有些新奇。

阿寺將肉細細剝出,放入景辭雲的碗中。蟹肉有些甜甜的。蘸過小料後,會更鮮香。

景辭雲吃完了一整只,讓阿寺也嘗嘗。第二只才剝開,宮人便帶了幾只大螃蟹,說是陛下給的。

宮中送來的螃蟹比阿寺買的更加肥美,但是景辭雲沒什麽胃口。她將蟹分給了下人們,自己帶著那糕點回了書房。

秋分時,秋日已過半。景辭雲釣回一條大魚,讓阿寺去做個一魚多吃。阿寺的廚藝很好,她將魚分了分,清蒸紅燒,糖醋煎炸。

一條魚,成了五樣菜。

景辭雲吃完最後一口,讚嘆了阿寺的廚藝,又接著回了書房,向母親說起今日垂釣之事。

她說起那條大魚,還差點都將自己拉入了水中去。她越說越興奮,雙手比劃著,忘情了般,手舞足蹈起來。

母親輕輕笑著回應,景辭雲說完後又靜靜坐著,擡手,依舊搭在母親的手上。搭得久了,又覺得擡手有些累,她便傾了身子,幹脆靠在母親的身上。

“母親,五姐姐和鳳淩還是沒有消息……”

十月,寒露時分的北留已經能明顯感受到涼意。白日裏雖不夠炎熱,但陽光依舊是溫溫的。只不過到了夜間,竹林幽靜到有些陰森森的,寒氣會趁此時攀上竹葉。

竹葉有時會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彎著身,又與鄰近的葉相互抱團取暖。

阿寺釀了竹葉青酒,喝起來很是清爽,嘴中會留有竹葉專有的清香,甘洌爽口。但這個時候喝,倒是有些覺得冷了。

每日清晨的竹葉上會有冰冷的露珠。景辭雲每日都會去采集一些,放入廊下的池水中。

一小瓶晨露匯入池水,消失得無影無蹤。阿寺還不理解景辭雲為何要做這無意義的事情,但她也並未詢問,只是幫景辭雲一起收集露珠。

後來景辭雲也不獨自一人待著了,常常拉著阿寺去垂釣。阿寺在垂釣一事上也十分擅長,每次去都能滿載而歸。

她會做不同的魚,景辭雲讚嘆她簡直是無所不能,阿寺倒是有些羞澀,謙虛了一句。

景辭雲會與母親提起阿寺,說完後,她便又靠在母親的身上,低喃著說為何她還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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