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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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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不相逢

雙腿無法行動的第五日,燕淮之有些平靜不了了。景辭雲倒是不再發怒,那臉上總帶著笑意,無論何事都親力親為。

燕淮之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廢人,只能任憑景辭雲擺弄。

又過三日,谷雨至。雨聲與屋內的喘息聲逐漸融合,景辭雲又被燕淮之打了一巴掌,她這才慢慢將人放開。

她舔了舔手指,有些意猶未盡。

“長寧,總是打我也不行。”

“滾!”

“要如何滾呢?是我們一起滾,還是我抱著你滾?你若想去雨中做,我自是沒意見。我們可從未試過,正好能試一試?”

“你!你!”燕淮之被她氣得無言以對,她覺得這時候的景辭雲就像是一個無賴,是混蛋!

景辭雲看了看窗外,見到那雨水都從那窗沿跳進來了,遂起身上前,將那窗戶緊緊關上。冷風吹過她那赤裸的身子,她又急忙忙回了床榻,緊擁著燕淮之,道:“長寧,外面好冷。我們還是不要出去了。”

“景辭雲,你還要關我到何時?”

“嗯……我也不知。”說罷,景辭雲便又湊前去親。

好不容易重見天明,離開了那個皇宮。她並不想再次陷入那無止盡的深淵,燕淮之開始順著景辭雲。不會太過反抗,但在這沒完沒了的情事上除外。

不過在情事上的反抗會讓景辭雲更加興奮,更加賣力。

“景辭雲,我並不想成為你的私寵。”

說得好聽叫私寵,說得難聽便叫禁臠。那是權貴的私有物,男女皆有。他們沒有決定自己生死的資格,不是人,只是發洩欲望的工具。不想要了,便會隨意丟棄,或是賞賜給賤民。若幸運,便會被賜死。

景辭雲一聽,立即停下了。她一聲不吭地拿起寢衣給燕淮之穿上,然後自己穿戴好衣裳,走了出去。

她出去後一直站在雨中,密密麻麻的雨水就像是一張巨網般,將景辭雲牢牢遮住。網中有尖銳的冰針,正一根根地刺入她的身體。

四月的蘭城,還有些冷意。景辭雲覺得煩悶,焦躁。她希望這雨能夠再大些,能夠洗凈自己的不堪。

她並未將燕淮之當作那樣的人,只是太過懼怕。她想起自己多年前做過的錯事,害怕燕淮之知曉。

她試圖用這反覆的情事麻痹自己,以此證明燕淮之對自己,是有情的。

可燕淮之卻那樣說……

景辭雲開始反思自己,自己是否……又做錯了?

景辭雲再次回房後,帶了幾本書籍。她又準備了一碟桃花酥,放在床邊的小案上。

“長寧,你若覺得無趣,便看看書吧。這些時日一直在下雨,待雨停了,我帶你出去走走,可好?”不知是否又換了一人,景辭雲的神色都柔下許多。

對於她的變化,燕淮之已經習慣。她接過景辭雲手中的書籍,並未回答她。

景辭雲轉身又從外搬進來新的被褥。燕淮之立即放下手中的書籍,身子往後一縮。

景辭雲註意到了,忙搬著那新被褥後退了好幾步,直至走到桌旁,她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

“我今後便睡這兒,不會碰你。”景辭雲一邊鋪著被褥,一邊說道。

那句十安即將出口,燕淮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無法確定,因為沈濁一旦假扮,任誰也看不出來。

她如今也不能以那句回答來區分二人,一旦錯了,說不定又會惹起景辭雲的怒火。

見燕淮之依舊不吭聲,景辭雲心中酸苦。她倒寧願燕淮之對自己生氣,對自己動手,並不願她的不理會。

“長寧……我錯了……”

燕淮之看向她,似是也意識到,景辭雲確實是在認真致歉。

“景辭雲,你又是何苦?”她實在不明白。自己並未做任何對不起她的事情,為何她要囚禁?

景辭雲垂首,看著手中還未放置好的枕頭許久才低聲道:“我做了錯事,長寧,若那件事你知曉了,不會放過我的。”

“何事?”燕淮之很快回想與景辭雲發生的事情,除了這次的囚禁,並無其他大錯。

景辭雲拼命搖頭,最後將整張臉埋於枕頭之中。

“景辭雲,只要你能給我解藥,答應不會再行同樣之事。從前無論你做了什麽,我都不會怪你。”

景辭雲的病癥忽好忽壞,她通常需要安撫,需要慢慢細說。燕淮之想要醫治她,並不想放棄。

-

四月的夜偶爾會被朦朧細雨所接管,蘭城的雨較多,總也是濕答答的沿襲了冬日的寒意。雖不刺骨,但落在臉上也覺得有些涼涼的,深夜的雨,卻又不如秋日般涼爽舒適。

今日已是囚禁長寧的第二十一日,十安親口說,給她下毒。沒有解藥,她這輩子都別想站起來。

沈濁應允了,便也不執著於要去打斷長寧的雙腿。

燭火輕輕搖曳,景辭雲呆坐在門口,那不急不躁的綿綿細雨正沖刷著她身上的戾氣。

屋內的正燃著安神香,有助眠之用。只是燕淮之哪裏能睡得著,景辭雲便給她用了些藥。

“七哥死了,你還要害死長寧。”緩慢的聲音十分悲戚。

她立即變得慌張,連忙搖頭:“我沒有……我只是……想要保護她……”

“那就放她走!”

“可是她說要與我成親……她親口說的……”

“那是騙你的!她不會喜歡一個瘋子。應箬在東州等她,容蘭卿在北留等她。就連越溪……!”她的呼吸猛地一頓,又緩下聲來,“給她解藥。”

呆滯的眸微微轉動,她垂眸瞧著自己的雙手。腕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只是那雙清眸中似乎還是見到了滿手汙血。

她試圖擦拭,直至真的溢出了血,疼痛占據雙手,這才罷休。

景辭雲慢慢躺在地上,眼前的綿綿細雨逐漸攏聚,變成了另一個自己。她也正躺在身側,緩緩伸手,握住了那只被雨水打濕的手。

“我給她解藥,然後呢?”她低聲詢問。

她緩緩深吸一口氣:“應箬將她視為覆國棋子,陛下要利用她從我們手中奪權。要殺她的刺客為天境司的死士,端妃還一直記恨著景稚垚之死。還有……五姐姐。趙守開之死,總要有一個替死鬼。我們應當奪權,讓長寧,安安穩穩的待在蘭城。”

景辭雲側首看了過去,她也側首望了過來。景辭雲的眼前逐漸有些模糊,她擡手時,只摸到那帶著涼意的雨霧。

細雨漸停,她這才慢慢起身,走到床邊坐下。微涼的手慢慢撫平燕淮之緊蹙著的眉,這讓她想起那時還被囚在雲華宮中的燕淮之。

那時的她便是如此,總是輕蹙著眉,神色空洞無神。

她那時還在想著,待太子哥哥成了天子,便要去向他要一個獎賞。只是不料,這樣的獎賞倒是讓十安給要了來。

景辭雲看著燕淮之許久,臉上的血色盡褪,眸底的那抹似有若無的冷意,也被那看似平靜的眼神所替代。這樣的平靜,更顯哀戚。

她又緩緩俯身,親吻著她的額,眼睛,鼻子,又緩緩覆於那柔軟的唇上。

“長寧……”她輕輕吐息,嘆了氣。

暮色沈霭,籠罩青山。天色逐漸暗淡,就連月都藏身於雲霧之中,不肯現身。

馬蹄聲由輕而重,踩碎了地上落下的枯枝。只是路上突然出現一條粗繩,試圖將那駿馬撩翻。

馬上的蒙面女子立即拉住了韁繩,試圖將馬停下。駿馬嘶鳴,雙蹄擡起。沈重的身體朝左一轉,前蹄重重落在地上!激起塵土。

只見那山坡上飛下數十黑衣人手持冷劍,朝她刺去!容蘭卿側身避過,但身後又很快砍下一刀。

身體率先感知到這一刀,立即彎身避開,同時朝後一劍!刺穿了身後之人的胸膛,收劍的同時迅速轉身,一劍封喉!

然這黑衣人人多勢眾,容蘭卿並不打算與他們糾纏太久。見到右側有逃離的空隙,當即沖上前。只是突然飛來一支袖箭,射中了她握劍的手!

正轉身之際,冷光閃過眼眸,一把大刀正朝她的腦袋而去!

容蘭卿已是避之不及,只能擡劍去擋。只是這一刀猶如千鈞,長劍折斷,容蘭卿也被這一刀掀翻在地。黑衣人趁此機會紛紛沖上前上前!

只是在此千鈞一發之際,突然從四面八方扔入銀球,銀球落在地上很快產生一道道煙幕,遮住了所有人的眼。

隨即聽見一聲嘶鳴,容蘭卿感覺到有人拉住了她,如今也不管來人是誰,她強撐著起身,跟著那人躍上了馬。

馬蹄聲在煙幕之中響起,很快遠去。待煙幕散去,人也不見了。

“追!快追!公子說了,定要砍了她的腦袋,給鳳淩作為新婚賀禮!”

-

燕淮之醒後,身側無人。房門打開著,屋外無人。屋內幹幹凈凈,逐漸變暖的陽光正從窗外透過照在桌上,恍若隔世一般。

她緩緩起身,一眼便見到了桌上的桃酥。而那桃酥下,正壓著一封信。

她下意識屈起腿,想要下床,驚然發現雙腿已有了些知覺。

“景辭雲?”她朝外喚了一聲,

無人應聲,她摸了摸自己的腿,

她用手扶著挪動雙腿,坐在床邊,緩了一陣。

好不容易撐著起身,她慢慢走到了桌旁。拿起那封信一看,臉色瞬變。

她輕咬著牙:“你才是,那個最應被綁住之人!”

燕淮之扔了信,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去。那輕薄的信紙隨著她的丟棄而輕輕飄落,不巧那桌子正擋住了陽光,模糊了字跡。

燕淮之來到城門口時,越溪正在此地。她似是早早便在等待,見到燕淮之後便立即走上前去。

“長寧,郡主她……”越溪剛開口,燕淮之卻走過她,直徑朝著城外而去。

“長寧,你要去哪?”越溪急忙跟上。

“回北留!”燕淮之的態度強硬。

“不行!”越溪大步上前,攔在她的面前。

“郡主已將你交給我了。”她又緊接著道。

“她憑什麽決定?”燕淮之的眼眶紅紅,因匆匆而來,故而都只是穿了一件外裳,連鞋也未穿。

遠遠走來,腳上不知踩到了何物,早已被磨出了血。雖並非那般觸目驚心,但越溪看著,心中也不知滋味。向來平靜的燕淮之居然也會有如此失態之時……

憑什麽?她根本無法回答。

景辭雲臨走前只說了讓她照顧燕淮之,讓她千萬不要離開蘭城。

她在此地等待而不是府中,就是知曉燕淮之若醒來,定會直徑來城門口,並不會去越府尋人。

果不其然,景辭雲才走不久,這人便來了。

“郡主與殿下一般,下定決心之事難以更改。郡主應當是不希望你再回去,身陷險境。”越溪勸說道。

“我早已身陷他們設下的牢籠,越大小姐還何談,身陷險境。”燕淮之輕輕搖頭。

許是急匆匆趕來,尚未恢覆的雙腿在此時有些無力。嬌弱的身子略有不穩,無法控制地朝一側傾去,越溪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她獨自先走,才是身陷險境!”燕淮之微咬了牙,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越溪沈默不語,朝中之事,她並不會去過多參與。她只管好蘭城,管好南境即可。

可又偏偏事關景辭雲,那是自家殿下留下的唯一血脈。她也不得不多問一句:“你是否知曉郡主此次回北留,會有危險?”

“朝中多惡鼉,總有一只會咬死她!在蒼水時,越大小姐並非沒有見過那些,欲吃人的惡鼉。”她始終望向早已無景辭雲身影的城門口,清冽的聲音都有些無力。

越溪緊蹙著眉頭,景帝對景辭雲之心,就如他對弋陽一般。弋陽之死雖早有定論,也確實抓到了兇手。可是,越溪卻覺此事並不簡單。

敵國細作毒害了她,但是那毒並非急性。當時只說只有景辭雲在,就算那時已經毒發,景辭雲又為何不去喚太醫?

端妃當時在營中怒斥景辭雲殺了弋陽,可景辭雲有何動機?若是她,為何不被降罪。越溪不知這其中究竟還發生過什麽?實在有太多的疑點。

“長寧,我先送你回去。”她半扶著燕淮之,忙招手示意。等候一旁的副將立即牽馬上前,將那韁繩遞給越溪。

二人一路不語,倒是也不符合越溪的性子。只是她瞧著燕淮之心緒不佳,怕是也並不想說話,故而也一路未言。

直至將人送到門口,越溪還是忍不住問道:“長寧,郡主是不是生了何病癥?她為何會有如此變化?”

“她……確實生了病癥。”

“那可有尋大夫診治?嚴重嗎?是不是連寧大夫也治不好?”越溪的語氣都有些急切。

“是心癥,唯有她自己可治。”燕淮之輕輕搖頭。

越溪了然點頭:“大概是兒時受了苦,所以才會如此吧……”有關景辭雲的過去,除親近的那幾人外,其他人也只知景辭雲流落在外多年,不知具體之事。

“嗯……”燕淮之並未多言。

見她心神憔悴,越溪也不再多打擾。遂告辭離去。

院中突然只剩她一人,淒冷隨風而至,燕淮之走回了房,慢慢撐著桌子坐下。

再次展開那封信,上面說最多的,只是東街的桃酥。

都說見字如心,她見過十安的字跡,清秀細膩。沈濁的字跡雖是與之相似,若細瞧之下,總有幾個字會有些歪斜混亂,暴露出她些許殘虐的性子。

沈濁偶爾會裝做十安,想要討得母親歡心。但字跡不同,熟悉之人一眼便能瞧出。

燕淮之此時才忽然明白,那般料事如神之人,那可是血脈相連,怎會瞧不出自己女兒的變化……

-

「昨日你睡下了,知你喜愛桃酥,我便去了東街。我去得及時,正好還剩最後一些。

只可惜,那掌櫃說今後便不在此賣桃酥了。

我問為何,他說家中母親重病臥床,要回家去照料。

若你覺得那桃酥好吃,我已向他討要了方子給了越溪。

長寧,沈濁的性子暴虐,我沒辦法擺脫她,只能放棄你。

待我走後,你再也不會整日陷入會被我折磨的恐懼之中。雖是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我終是癡是瘋,執念至深,恐釀大錯,故此生,山水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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