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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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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瘋子

景辭雲還未動手,突感頸後劇痛,手中的刀叮當一聲掉落,整個人也軟了下去。

燕淮之抱著人緩緩跪坐在地,深邃的眼眸擡起,看到是寧妙衣,目光一緊。

差點也在同時出手的越溪收了袖中匕首。

“我早說她遲早有一日會成為瘋子,你遲遲不肯做出抉擇,差點害死了自己。”寧妙衣走上前,冷聲道。

“瘋子……”燕淮之抱著被擊暈的景辭雲,苦笑著搖頭。

“那鐵鏈,是寧大夫解開的?”寧妙衣今日在此地,這讓燕淮之很快便想到這一點。

“本想救你一命,沒想到你自己倒不願離開了。怎,是喜歡被她鎖著?還是你待她已情深似海,戀戀難舍了?”寧妙衣居高臨下,看著景辭雲的眼神都十分厭惡。

“寧大夫又何出此言,你明知我躲不掉。放了我,無非是想要激怒她。”燕淮之的眸色依舊平靜,她緩緩抱緊了景辭雲,對身側的越溪道:“勞煩越大小姐幫我尋一輛馬車送阿雲回去。”

越溪點點頭,轉身去準備馬車。

“只有如此,你才能看見她的真面目!她在那死士營中多年,早已是無情無義,怎會真心待你?”待越溪離去後,寧妙衣才道。

她的眉頭緊鎖,對著燕淮之既是生氣,又無可奈何。她好似一個恨鐵不成鋼的長輩,一心想要燕淮之看清楚景辭雲那冷森如蛇的毒牙,可是長寧公主,好像被蒙了雙眼,看不到這條毒蛇!

“你可知弋陽當年為何要將你賜婚於溪兒?又為何一定要將你留在宮中,又下了嚴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我不知。”此事,燕淮之也只當是弋陽的心軟。

“於你而言,離宮即死。將你賜婚給溪兒,是因為只有越氏才能在她死後護你無恙。溪兒性情良善,乃方正之人。就算你身份如此,她也絕不會虧待於你。”

不會有人真的放過這亡國公主,在那對於燕淮之而言的亡國宴上,那些覬覦她之人,皆在等著弋陽放手。得到了她,才能滿足自己的私欲。

景帝,趙守開,景稚垚,還有宴上的那些將軍。她手無寸鐵,若不想被辱,只有一死。但是死後,她可能也不得安寧。

只是她永遠無法知曉罷了。

“我也無法否認,你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那慶功宴,是因為景辭雲去找了弋陽。但她也是因私心才會幫你!你莫要執迷不悟,錯愛了她!”

“天意……”燕淮之輕喃一聲。

“亡國宴上是她救了我,那中秋宴上也是她。縱使是不一樣的人,但也只是景辭雲。她救我是天意,我愛她也是天意。權當是我墜入深淵無法自拔,就算我恨她,但這也只是我與景辭雲之間的事情。寧大夫又何必害她又要深陷那仙靈霜帶來的痛苦中!”那鳳眸中泛起波瀾,燕淮之有些不再平靜。

“你是大夫,不救她也就罷了。為何非要害她?”

“因為她是殺死弋陽的罪魁禍首!!我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寧妙衣走上前撿起地上的刀,朝著景辭雲的胸口狠狠捅去!

燕淮之立即伸手阻攔,緊緊抓著她持刀的手。只是她的力氣不如寧妙衣,那尖刃還是沒入景辭雲的身體,只是未全部刺入。

“你說她是殺死長公主的兇手,可有證據!”燕淮之緊緊抓著寧妙衣的手。

“證據?呵,待你知曉她的所作所為,就不會來問我要什麽證據!但此事,我說了你恐是不會聽。唯有她親口告知!我給了你機會,莫要後悔!”寧妙衣憤憤松了手中的刀,轉身離去。

寧妙衣離開後,見到站在門口等待的越溪。她早已備好了馬車,正在等著燕淮之出來。

“寧大夫,郡主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

寧妙衣站定,肅聲道:“溪兒,你與那長寧公主,太近了。”

“寧大夫,你也覺得我會與長寧茍合?”

寧妙衣搖了搖頭:“太近了,容易惹上殺身之禍。越氏手握重兵,就算舍不掉這些權勢,也莫要離近。免得如弋陽那般,萬劫不覆。”

“我知曉。”越溪一楞,點點頭。

越溪與寧妙衣談完後回去,見到景辭雲受了傷。她看向早已沒了寧妙衣的門口,又望著未喊人求助的燕淮之,更是茫然費解。

這幾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還勞煩越大小姐幫我拿些藥。”越溪正欲開口詢問,燕淮之便先開了口。

“我還是去尋大夫來吧?”

“不必尋大夫。我自己為她上藥即可,勞煩了。”

越溪欲言又止,最後也還是去拿了金創藥,交給燕淮之。

“多謝。”

-

在兒時,燕淮之並不像是一個端莊懂事的公主,最喜愛的便是倚在雲華宮的大樹上睡覺。樹幹粗壯,正能容下瘦小的她。

這可嚇壞了伺候的宮女,每每都會在樹下鋪下層層厚墊子,然後緊盯著樹上的公主。

而待應箬來,燕淮之便會假裝從樹上摔下,應箬一定會牢牢接住她,抱在懷中。她會刻意拉著應箬說上許久,東扯西拉的,就是不想讓她離開,去談論政事。

應箬並不會責備,只會由著她耍這樣的小性子。亂世之中,總也要允許任性,歡愉,反叛。

只是七年軟禁,這樣的一幕早已模糊。她每每夢見自己從樹上摔下時,都是狠狠砸在地上。

她摔得渾身難受無力,碎了骨。

那些時日,燕淮之總會躺在雲華宮那冰冷的地上。總能見到見到亡國之夜的風雪凜冽,將一切冰凍,然後破碎,化成水,又被冰冷的陽光一照,徹底消散。

毫無溫暖的陽光,總是冷冰冰地貼在身上,像是來向她索命的,卻又不肯真的殺了她,也不肯放過她。

那本是她長大之所,是她最喜愛玩樂之地。只自亡國之後,這地方變得異常陌生且令人懼怕。

就連那顆大樹,都成了隨時能夠吞掉她的惡獸。

她最初被憤恨與不甘之火包裹著,逃離不了,每日都承受著焚心之痛。

噩夢多了,好似會變成現實。在這偌大的寢殿中,總是能看見亡國之日的事情。大火,嚎叫,痛哭。他們都聚集在一起,試圖讓她也成為他們其中一人。

噩夢是無情的,會驚醒每一個人,會緊緊糾纏。十五歲的燕淮之獨自一人,在這樣的深淵之中,久久煎熬。

後來,逐漸產生的懼怕會如毒蛇一般將她死死纏繞,拿捏不住的七寸,只能將她纏繞至死。

然而突如其來的景帝便如同那樣的毒蛇,想要擊碎她最後的那一絲,希望。

亡國滅族的亡國公主,一日日重覆著,一日日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辱言。被毒素麻痹的身軀,趨於麻木,變得死寂。

隨著時日變幻,逐漸被消磨的仇恨與恐懼,被丟棄的畫卷,紙筆。無法再握筆的手,變得遲緩的身體,無法言語的嘴,她一日日地坐在窗前,甚至都無法出門去。

死寂之下,是那顆已經無法跳動的心。

她可能這輩子都無法逃離這個地方,甚至,永無安寧之日。

漸漸,她會見到從前的一切,在還未亡國之時,應箬依舊會接住她。父皇母後也會由著她所有的任性,兄長會帶著嫂嫂與侄兒來為她慶祝生辰。

一時之間,她會分不清從前與現在。甚至會有一陣會突然忘了自己是誰。

冰冷的雲華宮,快要將她逼瘋了。

未被剪翅的籠中鳥,卻是被死死釘在此地。只剩下那口氣撐著,是覆仇,亦是——自由。

當她終於迎來了轉機,感受到了能夠讓她的心跳動起來的,那熾熱的艷陽。她迫不及待的想再多要一些,急需這樣的熾熱來溫暖身子,急需能夠擺脫這一切的救命稻草。

不然她會與那至陰至寒的冰窟融為一體,活不成,也死不了。

她所看見的,身為十安的景辭雲,便是這樣的艷陽。

可是當艷陽成了陰寒的月,不一樣的景辭雲讓她心緒不寧,但是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緊緊抓著她的燕淮之,已是放不了手。

世間太冷,她不能讓好不容易得到的暖意就那樣消失。

不然,她怕最後瘋的,就是自己。

她想要知曉能夠醫治景辭雲的辦法,但是寧妙衣之言讓她心生懷疑。她見過那使臣是如何變得瘋顛,自盡於大殿之上。她不敢冒這樣的風險,因為承受不了那會令人失望的結局。

故而她接受不了寧妙衣的做法,甚至討厭她為何要擾亂了自己的計劃!

-

燕淮之醒後,屋內無人。她試圖起身,卻覺得雙腿異常沈重。想要移動時,卻感覺到異樣。

她的腿,動不了了!

燕淮之的心瞬間一空,掀了被,雙腿上的鐵鏈已然取下,並未有受傷痕跡。她用力摸著腿骨,有所知覺,大概是並未完全廢掉。

只是也不知景辭雲用了什麽法子,讓她既感受不到疼痛,又無力行動。鳳眸緩緩染上酸澀,她苦笑,居然又是枷鎖纏身,還真如籠中之鳥無異。

景辭雲不在,也不知去了何處。燕淮之只能一點點移動到床邊,然後用雙手撐起身子坐起。

先將左腿慢慢移置床下後又移動右腿,待坐在床邊後,便試圖站起。但是這雙腿全然無力,嘗試許久都失敗了。

正竭盡全力想要站起時,房門被突然打開!

燕淮之擡頭去看,見到景辭雲正端著一盤桃酥走進。她立即松了撐在床邊的手,身子下意識往後縮去。

見到燕淮之居然自己坐了起來,景辭雲並未覺得驚訝又或惱怒。她知曉燕淮之不會善罷甘休,就算腿廢了,她也不會坐以待斃。

如今不比在宮中,她可以有機會尋求越溪的幫助,可能就算是爬,她也會爬到越溪家去。

“長寧,我去東街買了桃酥。你不是也喜愛吃桃酥嗎?”景辭雲邊說著,邊又將燕淮之的雙腿放回床上,讓她能夠倚靠在床頭。

她打開那油包,掰下一小塊桃酥遞上,燕淮之的目光放在那桃酥上,最後又瞥開視線,不予理會。

見她遲遲不接,景辭雲的笑意微凝。再次將那桃酥遞上,試圖親手餵入她的口中。

如今的景辭雲不容被拒,她遞來的一切東西,燕淮之不得不接。這總讓她想起亡國宴上的那些酒,她也不得不喝。

回想起這些,燕淮之便突然感受到胸口一陣沈悶,有什麽東西從胃中翻滾,因著連著兩日什麽都沒吃,故而也只有這苦水吐出。

嘴中瞬間泛苦,身子上的不適讓她更是難以忍受,緊緊皺著眉頭。

“長寧!”景辭雲一急,來不及多想,慌忙倒了一杯茶往她嘴裏灌。

燕淮之哪經得住,這一口水都差點將她嗆死。她將人用力推開,劇烈咳嗽起來。茶盞掉落在地,滾了幾圈。

“長,長寧……”景辭雲半跪在她的身側,忙伸手要去擦拭她唇邊的茶漬。

燕淮之擡手將她的手用力拍開,一口氣咳了好幾聲,呼吸都差點斷了。茶水混著苦水,眼底泛著紅。

景辭雲頓時不知所措,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讓她緩解。直至燕淮之慢慢緩過來,她瞥過眼,眼眸幽深:“你還不如,殺了我!”

冷鷙的眸瞬間一慌,她忙道:“不,長寧。我……我怎舍得殺你?”

“景辭雲,那你到底想如何?見我成了一個廢人便很滿意嗎?”

她傾過身,緊緊抓著燕淮之的雙肩:“長寧,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若想掌控你,那便要先毀了你。如此你才能依賴我,對嗎?”

她擡顎欲吻,可燕淮之並不依著她。朝著一側躲避的同時,伸手將人推開。

“你當真是瘋了!”

燕淮之猛然驚覺,景辭雲怕是當真瘋了,她也想將自己也給逼瘋!她明知自己最厭惡此番行徑,卻還是那樣做了。她那哪是愛,那只是無盡的占有與掌控!

她的心都開始動搖,弋陽費心要醫治她,是因為十安。若非分化出十安這麽一個溫和懂事之人,怕是也活不過今日。

就如自己,若非也是覺得還有一絲希望,也決然不會想要試圖治好她,與她糾纏至今……

她確實是狡猾的,燕淮之無可否認。

“我……瘋了?瘋的當是十安啊長寧!她最害怕聽見這瘋子二字,因為她才是瘋子!是她一直在折磨我,是她試圖成為我!但我才是景辭雲,她怎可能,成為,我!”她撲向燕淮之。

“那你便殺了我!我寧死,也不受此辱。被你玩弄於股掌!”

景辭雲的神色猛然一僵,她突然深深吸著氣,喉嚨之中發出一聲聲的嘶鳴。本就眸中泛著紅,加上這樣奇怪的嘶鳴聲,讓人不寒而栗。

景辭雲緩緩跪在燕淮之的面前,如同石像般一動不動。只是那通紅的眸泛出了淚,能預示著她還是一個能動的活人。

為了避免燕淮之真的自盡,景辭雲都未給她束發。她走不了,也只能這般坐著,躺著。只那青絲隨著它的主人,都顯得格外憔悴無光。

燕淮之只覺自己的心發酸發麻,又有什麽東西正拽著這顆心,正慢慢下沈,撕裂。她本視為的唯一,正在一點一點的消磨著這顆心。

她撐著床邊,慢慢擡手,掐住了景辭雲的喉嚨。

“我從來都不是心軟之人。”清冽的聲音滿是憤恨,她狠狠掐住景辭雲的喉嚨,往日的冷靜不再,恨意終是爬上了她的眼眸。那憔悴的墨發隨著她的動作緩緩垂下,遮住了她的半張面容。

那七年間的羞辱,她不願再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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