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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相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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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相逼

燕淮之及時收了腿,只聽一聲驚心巨響!震得景辭雲的手一陣發麻,差點拿不住這木凳。

她下了狠心,是真的想要砸斷她的腿。燕淮之欲躲,景辭雲卻不給機會,她爬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踝,再次高高舉起手中木凳!

“景辭雲!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樣,變得與阿月無異!若如此下去,你覺得我們還會有今後嗎?你遲早會變成一個瘋子!我怎會與一個瘋子有今後!”燕淮之大喊。

正要砸下的木凳驟然停在半空,有些扭曲的臉變得慌張,無措。

木凳咚一聲落地,她的神色僵硬,抓著她腳踝的手驟然一松,景辭雲的身子就像突然脫力一般,癱在了地上。

她的神色忽明忽暗,雙手抖得厲害。通紅的雙眸落了淚,她擡頭看向燕淮之,又捂著臉哽咽起來。

燕淮之剛欲起身,景辭雲便先她一步站起身,方才還僵硬的神色已是緩和。她半跪在燕淮之的面前,慢慢將手放在她的膝上。

“長寧,一雙腿而已,我能照顧好你的。”放在她膝上的手緩緩收緊,力氣之大,讓燕淮之感覺到骨頭都疼得厲害。

她緊握住景辭雲的手,試圖阻攔:“景辭雲,我自不會回到老師身邊。你為何不肯相信?”似是還未從方才的驚心之事上脫身,清冽的聲音都還在顫抖。

燕淮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那條差點砸斷她腿的木凳上,還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知曉此刻不能再待在此地,而景辭雲的病癥已是刻不容緩。但除了寧妙衣,沒有人更合適。

只是寧妙衣一定是見了什麽人,否則不會突然變了態度。那人是否告知了她弋陽之死的真相?此事,是否當真與景辭雲有關?

“待回了北留,我們成親。你不許再如此綁著我。景辭雲,我們各退一步。不然我們便一刀兩斷。無論你要打斷我的腿,還是幹脆殺了我。都隨你。”

景辭雲沈默不語,這屋中安靜得逐漸聽見門外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最後她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很快有婢女走進來清掃。婢女不敢到處亂瞥,清理之後便關門離去。

待景辭雲再回來時,彎月高掛,夜色已深。

她換了一身衣裳,似是剛沐浴過,青絲未束,還有些濕意。

她站在門口好一會兒,然後邁著沈重地步伐走到床前,慢慢趴在燕淮之的身上。

“你又服用了仙靈霜?”就算她身上有檀香掩蓋,但燕淮之也嗅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氣息。食用仙靈霜者,身上總會有一股苦澀的花香味,久經不散。

“很疼,我沒有辦法。”景辭雲並不否認。

“你如今,冷靜了?”

“長寧,若我本就該死,你便莫要心軟。”沙啞的聲音低沈,燕淮之有一時未能看清眼前人是誰。

“長寧,若我本就該死。你千萬,不可心軟。”她又重覆道。

-

與景聞清成親也不過半月餘,鳳淩卻覺得自己已在公主府待了數載。找了半天景聞清的軟肋都無功而返,直到今日又有從北境而來的信。

彼時的二人正在用膳。決定當一個無理取鬧之人,讓景聞清討厭自己的鳳淩,一把奪過了那封信。

那將士一楞,小心地看向景聞清的神色。見她並未有不悅之色,但是又悄悄看了一眼鳳淩,見著鳳淩已經開始拆信,他便趕緊道:“將軍,是阿寺姑娘的信。”

景聞清只點了點頭,將士行了禮後離去。鳳淩突然直起了身子,唇邊露出了不懷好意地笑來。她瞄了一眼景聞清,清了清嗓子念道:“不知將軍何時歸來,阿寺十分思念,盼望——早歸。”

她將那封信放在景聞清的面前:“五公主原是有佳人在等著呢?這位阿寺姑娘,為何沒有一起帶來北留呀?”

“與你成親,帶她做甚?”景聞清吃下一口菜,肅眸只瞥了一眼那封信,並未久留。

鳳淩微揚起下巴,笑道:“嘖,雖是只有短短一語。但是能夠看出這位阿寺姑娘對你的拳拳思念之情呢。”

見景聞清不回答,鳳淩便又道:“你們是如何認識的?她又是以何身份在你的身邊?五公主是不是早已娶了她?”

景聞清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肅眸已有些不悅:“不必總是試探我,你想找我的錯處與軟肋,有沒有想過我的軟肋就是你?”

“五公主說笑了吧。”鳳淩縮了回去,丟了手中的信,瞬間沒了打趣的心思。

“我未承認的東西你便相信,我承認過的,你卻絲毫不信。鳳淩,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那我若此時用利刃抵著喉嚨,你會如何?”

景聞清突然笑了一聲,她不緊不慢地擦了唇邊的油漬,走到鳳淩的面前:“那你先。待你死了,我再來陪你便是。”

“你怎麽不按套路來?戲本子上不是這樣的。”

“哦?那戲本子上是怎樣的?”景聞清輕擡起眉頭,笑著詢問。

“我既然是你的軟肋,那你應當很緊張,求我不要傷害自己。”

景聞清唇邊的笑意未停,反而笑得更是燦爛。她點點頭:“然後呢?”

“然後?然後幫我拿解藥,給我和離書。”

“不是吧?”景聞清將手撐在桌上,微微彎身。

“戲本子上寫的應當是,我假意應允,實際上是想要將你關起來。你既是軟肋,便應當在我的身邊,如此我才能不受別人威脅,才能——保護你。”景聞清邊說著,已是離近了鳳淩,再近,便能夠碰到她的唇。

鳳淩的身子往後靠,景聞清步步緊逼,傾身咬住了她的耳垂,又聽到景聞清的聲音在耳邊傳來:“鳳淩,乖,聽話些。莫要讓我將你關起來。”

鳳淩會武,她並不害怕會被關起來。只是她看不懂景聞清,將人關起來這種事情,應當不是景聞清能做出來的事情吧?

景聞清親吻著她的頸,鳳淩被迫仰著首,頸傳來的癢意讓她整個身體都有些僵硬。景聞清將她往懷中一摟,鳳淩忙道:“景聞清,莫要如此。”

“那應當如何?需要給你下藥嗎?嗯?”

“無恥!”鳳淩呵斥一聲,想要將人推開,景聞清卻像塊石頭似的怎麽也推不動。

“那你說我們該如何?這些時日你處處要激怒我,是覺得我不會對你生氣,還是想要我幹脆殺了你?你既無法違抗上令,又何必反抗我?你若真心愛她,何不以死相逼,讓你的司卿大人放了你?就算他不放,你也可以死來證明你的愛。但你們只是互相利用,能有什麽愛?她到底知曉了你多少,又說過多少實話?”

鳳淩被她說得無話反駁,她凝著景聞清好一會兒,伸手揪住了景聞清的腰帶,那扣子啪嗒一解,青墨的腰帶便掉落在她的身上。

“就算身子給了你又如何?心也永遠不會是你的。如何,要嗎?”

景聞清垂眸瞧著靜靜躺在鳳淩身上的青墨腰帶:“我要。”

初嘗情事,景聞清這裏親一親,那裏摸一摸。肅眸中滿是眷戀的柔光,只是鳳淩一直閉著眼,並不想理會任何。

當景聞清再次欲吻上她的唇時,鳳淩突然問道:“陛下做了何事,讓先皇後厭惡到甚至也同樣厭惡你,還要毀了你的臉?”

景聞清猛地咬了她一口,直到將她的唇咬出血來才罷休。她不回答,又咬著鳳淩的唇,吮吸著她唇上的血,似是在報覆她。

“鳳淩,想要我幫忙替你去拿解藥,你便告訴我司卿到底在何處,他又有何謀劃。阿雲是否知曉。”她舔了唇,輕聲道。

“真是不解風情,這時候了居然還要問這些?你在戰場上也會分心嗎?”

“會時常想到你,想要活著回來見你。”景聞清的目光一直黏在鳳淩的身上,輕柔如春風,抑制不住的情意試圖慢慢將鳳淩纏繞。

鳳淩避開了她的視線,有些後悔故意挑釁。景聞清這如狼似虎的模樣,好像今日不吃了她是不會罷休的。

“五公主,你明知我嫁給你只是因為上令。你若要強迫,因為上令,我也不會反抗。但是一換一,你要不給我解藥,要不給我和離書。”

“我們是正大光明的,這並非交換條件。”景聞清語氣平穩,咬著正大光明四個字。

鳳淩瞬間語塞。

當景聞清的手真的鉆入衣裳之中時,她趕緊抓住了景聞清的手,老實說道:“司卿說殿下之死有蹊蹺,或與郡主和陛下有關。”

“為何讓你嫁給我?”

“因為三法司。陛下欲清算天境司,若你能掌管,天境司便還能存在。他選我,是因為天境司的死士不可動情,但我卻心系蘭卿。”

景聞清這才收回了手,卻又朝著她的肩狠狠咬了一口:“我們的賭約,你應當還記得吧?”

鳳淩微抿了唇,方才被景聞清咬的這一口,這唇上已是有些紅腫:“記得。”

景聞清放開了她,起身撿起地上的腰帶重新戴上,又轉身瞧她:“若她當真來殺你,你便要與我回北境去。”

“若她不來,你會放我走嗎?”

“她人都不來,你說她這心中還有你嗎?既然如此,我便更不能放你走了。”景聞清輕笑著搖頭。

-

翌日,景辭雲不知去了何處。燕淮之醒來時,發現禁錮在腳上的鐵鏈已解。她想了一會兒,許是因為十安?

否則,沈濁不可能不在。她從不甘願成為籠中鳥,無論這鐵鎖因何而解,此時也要先離開再說。

燕淮之離去後不久,景辭雲便拎著一只剝了皮的野兔與一把剛剛磨得鋒利的刀回來。

她正要走入屋內時,低頭撿到自己的鞋與衣裙都沾了泥土,她想了想,在外將泥土抖落幹凈,這才走進去。

不料這屋中竟然空無一人。

本有些愉悅的目光緩緩被陰郁沾染,她冷凝著床案上擺著的鐵鏈,已有一端掉落在地,就像銀蛇一般纏繞,又透著冷森的目光。

“早知,還是要斷了你的腿……”

前往越府之路,行人見到那臉色陰沈的女子手握一把寒刃,害怕她會發瘋傷人,故紛紛避開。

景辭雲拿著那把刀來到了越府,果見到燕淮之正在此。燕淮之逃了,居然是來找越溪。

她內心的怒火達到了極致,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利刃。她持刀上前,越溪便立即站在燕淮之的身前:“郡主今日來所為何事?”

“長寧,你怎來此地了?快與我回去。”景辭雲的眼尾猩紅,森冷的眸正死死盯著越溪身旁的燕淮之。

“她怕是不能隨郡主回去。”越溪攔在燕淮之的面前。

燕淮之的突然到來,越溪起初還是有些詫異的。畢竟景辭雲似乎並不喜歡燕淮之與自己有過多的接觸,上次,還聽見燕淮之在砸東西。想必是吵了一大架。

今日景辭雲持刀而來,越溪更是不會將人放走了。

“越溪,你怎敢不聽令?將她給我!”景辭雲大聲呵斥,握著刀的手有些顫抖。她大步上前,試圖強行搶人。

“郡主今日持刀入我越府,是想做什麽?”

越溪肅聲道,並未有要讓開的意思。她並非傻子,燕淮之前腳來拜托她去尋寧妙衣,景辭雲後腳便持刀趕來。她們二人之間,怕並非是吵架那般簡單。

似是因越溪的提醒,景辭雲這才看向手中的刀,那惱怒的神色緩緩有了變化。

她忙扔了手中的刀:“長寧,我……我只是獵得一只野兔,並非要傷你。你先隨我回去。”

“景辭雲,我不可能願意為你所囚,除非你如阿月對待江月那般,對待我。”燕淮之的神色嚴肅,冷凝著語氣。

景辭雲頓時無措,她又後退了幾步,示意自己並不會強行來搶人。

“長寧,我不會傷害你的。你隨我回去好不好?我,我們回北留,回皇家別院。長寧,你不是喜愛垂釣嗎?我們此生就在皇家別院,什麽也不管,好嗎?”

“景辭雲,我現在不能與你走。”

她的眼眸剎然一變,憤恨地瞪著燕淮之:“為何!”

“郡主,你應當給她些時日。莫要逼迫。”越溪察覺到景辭雲殺氣濃重,警惕著。

景辭雲看向地上的刀,撿起後朝自己的手臂劃上一刀。刀刃鋒利,整個衣袖很快便被鮮血染了色。

“郡主!你做什麽?”越溪大喊一聲,正要上前阻止,景辭雲便又舉刀威脅:“莫要過來!”

燕淮之也在同時拉住了越溪,低聲說了句,莫動。

見到燕淮之拉住越溪的動作,景辭雲的心中滿是酸澀。她想燕淮之應當知曉的,她根本不會傷害越溪。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興許只有那個充斥著殺戮與鮮血的死士營,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在那裏,心越狠,便越能讓人害怕。就算對方再不服,那也只能乖乖跪下。

可她覺得自己對燕淮之已是處處忍讓,但是長寧,卻還不如那些被她打得頭破血流之人那般聽話。

那被鮮血染紅的刀,緩緩放在了自己的頸上:“長寧,我死了,你便再也見不到她了。你現在過來,今後興許還能再見她。”她輕輕道,手中的刀隨之用力,只要劃動,她的血便會湧出。

“景辭雲,你莫要沖動。”燕淮之立即阻止,雖不是沒有想過讓越溪幫她躲藏起來,但是她又怕會被景辭雲找出。

那時,景辭雲怕是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故而此次前來,也只是想讓越溪幫忙去尋寧妙衣來。

她未料到景辭雲會以死相逼,害怕她當真會劃開自己的喉嚨,遂慢慢走向她。

見到她真的走了過來,景辭雲這心中便十分憤恨,不甘,嫉妒。分明是同一人,為何他們都只喜歡那個什麽事都做不成的十安?

人應當都更傾向於依附強者,會更傾向於利用對自己有利之人。

十安拿不起刀,更成不了刃。可為何無論是母親還是燕淮之,都喜歡十安……自回來之後,也只有太子哥哥才那般關懷備至……

可太子哥哥死了,母親死了。

景嶸也死了。

如今,也該輪到燕淮之了……

景辭雲也並未放下手中刀,只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在你心中,我就是該死的對吧?我知曉你不會愛我,就如母親一般,你也會放棄我!”

“景辭雲,我從未想過要放棄你。是你自認我會走,你根本不信任我。又何談今後?”

“我……”景辭雲嗚咽了一聲,又緩緩放下手中的刀。

熱淚從那猩紅的眸中落下,她哽咽道:“我並非不信任你……長寧,我只是害怕你會離開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絕對占有的愛,她只想將燕淮之鎖起來,讓她的心神完全屬於自己。但是又覺得做了難以挽回之事,懼怕著心上人終有一日會離去。只能用此方法,將人困在身邊。

燕淮之瞧著景辭雲手中的刀,提起的心並未放下。那把刀實在是太過刺眼,好似隨時都會刺入她的心臟!

“景辭雲,我們慢慢醫治。你莫要急,我會陪著你。”燕淮之試圖先將人穩下。

“是嗎……長寧,你,還是想要治好我?”景辭雲任她抱著,剛剛垂下的右手,又緩緩擡起。

鋒利的刀對準了燕淮之的後頸,只要用力刺下,她便會如母親那般死在自己的懷中!

景辭雲是這般想的,那冰冷的刀也在不知不覺間靠近。冰冷的刀刃,燕淮之也感受到了。但是她並未輕舉妄動。

“景辭雲,只有治好了,才有今後。我陪著你,可好?”

擡起的手顫抖著,並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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