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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謀反 今日合該是十裏紅妝,你鳳冠霞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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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謀反 今日合該是十裏紅妝,你鳳冠霞帔……

韓尚宮暗自咬牙, 縱是心裏恨極了此刻也不能表露半分:“景慶十年的時候...我還只是大娘娘身邊的一個小女官。四月的時候...那晚其實不該是我在慈寧殿當值...是另一個女官身體不舒服托我和她悄悄換了班。”

邊說著,韓尚宮的眼睛像斜上方翻轉,這麽久遠的回憶再翻出來講述也是十分叫人痛苦。

秦奕游抱臂靠在墻上, 沈默地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但是在無人的看到的角度, 她的手指早已深深扣進胳膊的皮肉中。

“寢殿的大門沈沈地閉著, 我站在殿外, 身後是長得望不見底的覆廊,天上看不見月亮, 雲層厚得透不出一絲光。

原本我站得十分疲憊,夜裏也開始犯困了,可殿內忽然傳來的人聲將我嚇醒了, 我本以為大娘娘...早就睡了的。

裏面的人說...說...”韓尚宮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恐懼裹挾著這個人。

“大娘娘問劉嬤嬤說事情都辦妥了嗎?

劉嬤嬤當時回了句放心吧, 先皇後的貼身侍女定會將太子殿下引去西北。

我當時只覺得荒謬, 堂堂一國儲君怎會去什麽西北?

可後來...後來宮裏悄悄在傳太子失蹤,我這才驚覺...也許大娘娘就是那個意思。”

秦奕游的眉毛蹙起,眼睛瞇了瞇,居然是太後引趙明崇去西北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想殺趙明崇?那太後肯定是早就想了,可關鍵是為什麽要將其引向西北?

難道汴京就殺不了太子嗎?太後這幾年可也沒少對趙明崇動手啊...

“說我阿爹的事。”她直接打斷, 不讓韓尚宮再話上家常。

“太後又問...問劉嬤嬤和夏國打好招呼了嗎?還有什麽...秦家人...必須死一個...

後面的話我本還想貼過去細聽, 腳下卻突然踩空,撞在窗旁發出了聲音, 裏面立馬噤聲趕出來瞧。

我當時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還是怕得要死,就趕緊跑了回去...

果然,第二日...那個本該當值的女官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說到最後, 韓尚宮的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兩只耳朵,呈現出一種自我防禦的姿態。

夏國?是太後買通了那幾個夏國殺手?

“待到聽說你爹韓大人被夏國人所殺之事,我便立刻聯想到了那時聽到的話,可我也只能、也只敢守口如瓶。”韓尚宮的眼皮垂下又擡起:“如何?秦大人,我知道的秘密...你還滿意嗎?”

秦奕游仍在思考回味著對方爆出的這個消息:“冒昧問一句,韓尚宮怎的...突然想起背著大娘娘對我說出此事了?”

對於韓尚宮說得話,她也只敢信上三分,若是敢全信了,那她可真是在宮中白混了。

“哈哈哈哈,”韓尚宮突然大笑起來,“大娘娘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與其等她什麽時候想起我將我放出去的可能,還不如我自己打算謀劃呢。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呢?秦大人,你說呢?”

點了點頭,她對這話倒是頗為讚同:“我會放你放去的。”

韓尚宮的眼神一點一點亮了起來:“我要金銀財寶,一輩子富貴不絕!”

強忍住想扶額的沖動,她心中腹誹自己看起來那麽像許願池嗎?

“那不能夠。我只答應了放你出去,別的勸你趁早還是別想了。”

韓尚宮的表情扭曲起來,像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毒蛇:“你明明有那麽多錢財,給我一些又怎麽了?”

秦奕游冷哼一聲:“你也知道那是我的錢啊?”說罷,也不再理會身後之人的淒厲嚎叫,大步離去。

——

回去後,她便親自將所知道的一切寫在信上發回西北,她家過去從未懷疑過會是太後下的手,如今有了方向,若真是太後所為...那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夏日不再如從前般炎熱,秋日快來了。

按理來說,她這個時間早已該出宮備嫁,但一是因為太後出事、齊王未歸,二是她一直在等西北的消息。

若是稀裏糊塗地嫁給殺害她父親兇手的侄孫,那她可真是會嘔血,給自己來上一刀。

惡不惡心人?

待她終於收到手中的回信時,時間已快過去了半月,紙張展開發出清脆響聲,她的右手小指在微微發抖,輕輕磕在桌沿的木頭上。

深吸一口氣後,她才準備好好讀上一番,可上面的內容卻讓她的雙唇不自覺微微張開,原因無他,那上面只有一個字:“真。”

一個真字占滿了整張紙,刺得她眼睛疼,這的的確確是她娘的字跡,做不了假。

殺害她爹的兇手居然真的是太後...

秦奕游將那封信死死抱在懷中,力度太大手上青筋也跟著一點一點鼓起來,肩胛骨隨著她的哭泣一聳一聳地抽動著,兩頰都是淚,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呼吸不暢間她只能微微張著嘴,像是一條溺了水的魚。

上唇咬著下唇,鹹味滲進齒間,淚珠一直淌道下頜,懸在那裏顫一顫落了下去。

他們趙家人...每一個都在把她當狗耍,她差一點就和不共戴天的仇人成為一家人,只差一點...

心裏的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太後必須死...她悄悄對自己說。

正在她籌謀如何實施這個計劃之時,霽春慌忙地一把推門進來,她曾告誡過霽春許多遍,進來之前要先敲門,可這一次到底是什麽事能叫霽春慌亂成這個樣子?

被一口唾沫嗆地止不住咳,霽春臉色漲紅艱難道:“大人...齊王殿下他...反了!”

——

月光零零落落灑在汴京外城的雉堞上,城墻腳下數以萬計的將士火把練成一片海洋,從南熏門一直蔓延到戴門樓的視野盡頭。旌旗在夜風中時而舒卷,上面繡著一個“齊”字,在隊伍中緩慢移動。

秦奕游站在城墻上,燈籠在垛口後微微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數萬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形成震天的響動。

雙手按在城墻的垛口上,她右手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一塊突出的磚棱,原本塗著的口脂已經被反覆抿唇的動作蹭掉了大半。

趙明禎...他是瘋了嗎?

雙手松松地握著韁繩,左手高右手地,趙明禎雙腳踩在馬鐙上,一身戎裝緩緩靠近城門。

他擡起頭望向城墻上方,火光自下而上地照著他的臉,此刻他嘴角微微上揚,是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卻亮得驚人。

瞳仁中像是有兩簇火苗在燃燒,幽深、熾熱,這些日子他所有的憤怒、不甘都化成了燃料,在他眼底無聲地焚燒,似是要吞噬一切。

四目相對間,趙明禎溫聲說:“若無那場風波,今日合該是十裏紅妝,你鳳冠霞帔,我策馬迎親。

你我該在這汴京城中,拜堂成親,白首同歸。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在城上,一個在城下,隔著生死說話。”

秦奕游心口直發麻,但卻只是沈默地註視著他,不發一言。

“你...會選擇和我站在一起嗎?”他苦笑了一聲,“不...我猜你是不會的。”

她對此事既詫異,又覺得情有可原,太後失勢讓本就不平的天平更加傾斜,官家時日不多,他的確等不起了。

不搏是終身圈禁,搏一搏給自己賺一個前程,反正結果也只是一死,也許對趙明禎來說...沒有自由和死了毫無二致。

搖了搖頭,她的碎發在風中亂飛:“趙明禎...我們沒有以後了...”

不是因為什麽他造反,只是因為她不能與和宋太後有血緣關系的人在一起。在她心中家人永遠大過家國大義,她的畢生所求只是守住她那人口簡單的一家人...

扯住了韁繩,趙明禎還是笑著,和她從前以為的一樣,像是什麽事都難不倒他。

同樣是處於多年重壓下,同樣死了娘親,他和趙明崇走向了兩個極端。

趙明崇放棄了一切的喜怒,冷若冰霜、對一切漠不關心;而他卻永遠笑著披著一層明亮的外殼,積極向上、生生不息...

但殊途同歸都是一樣的,兩人都主動自我閹割了真實人格。

“等我進了城,你再好好考慮一次吧。”他的馬徑自繞了一圈,而後又飛奔回後方的將士中,原來他多此一舉只是為了同她說上一句話。

京西北路的三萬大軍與京東西路的五萬主力軍,已在夜幕的掩護下完成了最後的集結。

“殿下。”一名黑衣斥候飛馬而來,“殿前司那邊已經談妥。守陳橋門的李將軍、守萬勝門的張都頭,都願意為殿下效命。衛州門那邊...”

“怎麽?”趙明禎挑眉。

“守將王虎拒不從命,還揚言要...”

趙明禎擺了擺手:“不必理會。傳令下去,子時三刻,全軍開拔。京東西路五萬人攻打陳橋門,京西北路三萬人攻打萬勝門。其餘兩路佯攻部隊按計劃行動。”

“是!”

趙明禎又轉頭看向身旁的幕僚問道:“夏國那邊可有回信?”

幕僚躬身道:“夏國皇帝已經答應,全力猛攻西北十日,絕對不讓秦家軍回師。條件...”

“條件照舊。”趙明禎淡淡一笑,“割地也好,歲幣也罷,先把皇位坐穩了再說。至於日後還不還...那是日後的事...”

幕僚也會意地笑了。

早在夏國使臣李元衡入汴京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談好了,留下了後手,若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願意兵行險招、引狼入室,怪只怪...官家和太子把宋家逼得太狠了。

趙明禎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長劍高聲呵道:“傳令——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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