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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密談 同時向秦貞素求援,急召西北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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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密談 同時向秦貞素求援,急召西北六軍

三更時分, 紫宸殿偏閣

“齊王以京東西路、京西北路、京西南路、淮南東路四路兵馬,凡十五萬,詐稱奉密詔入京清君側...前鋒已至陳橋門...”高公公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殿中。

殿內數百支蠟燭同時燃燒, 將大殿照得通明如晝。殿外烏雲遮蔽的月亮, 只有殿前廣場上的幾十盞絹燈在風中劇烈搖晃。忽地一陣風從殿門灌入, 將燭焰壓得齊齊一附, 發出呼的一聲悶響。

廊下的銅鈴在風中叮當作響, 聲音清脆又刺耳,一下下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皇帝的左手緊攥著禦座的扶手, 拇指反覆摸索著上面鑲嵌的白玉,他已經有許久沒有睡上過安穩覺了。

面色蒼白,額頭上浮現一層細密的汗珠, 皇帝的眉心早已擰成川字,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從左邊看到右邊, 又從右邊看回左邊,滿是血絲的一雙眼中看不到半點希望。

“十五萬大軍!四路兵馬!他一個親王,從哪裏弄來的十五萬大軍?樞密院調兵需要銀牌、需要敕牘、需要禦筆手詔!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皇帝怒極,猛地一禦案,上面的硯臺為之一震。

這同樣也是所有人心中最疑惑恐懼的問題, 齊王到底是怎麽調動了十五萬兵馬的?

樞密使第一個叩首出聲:“臣...臣萬死。齊王所部兵馬, 表面上是分屬四路的四支常平軍與廂軍,另有部分系齊王以剿匪的名義在近月內新募。樞密院此前確有文書往來, 但所調公文均蓋有齊王行府之印,且附有...官家的禦筆親詔的抄本。”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皇帝的嘴唇顫抖起來,他一字一句的質問:“朕的禦筆手詔?”

“陛下, 現今的當務之急是城防和向西北求援啊!”一個大臣嗓音淒厲地打斷了皇帝的質問。

“據軍報所述,齊王大軍分五路,前鋒約兩萬已經抵達陳橋外,沿蔡河紮營;左一約三萬,沿廣濟河而下,控遏京東東路與京畿之間的通道;右翼約三萬,趨中牟阻斷西京洛陽與汴京之間的聯系...齊王本人應在中軍...”

皇帝喃喃道:“十五萬...”這樣的結果讓他無法接受:“開封府禁軍不過四萬,加上殿前司、步軍司諸班直及城外諸屯,京畿可用之兵...滿打滿算不過七萬人。”

殿前司都指揮使周紹之前一直沈默,但此刻卻向前跨出一步,單膝跪地:“官家,七萬守十五萬,若是尋常攻守,臣有把握守三個月。但...”他擡起頭目光灼灼:“有三個前提。”

“其一,城內不能出亂子。開封府百萬之眾,坊間豪強、諸司衙門、宗室貴戚,若有人與齊王裏應外合,城防再堅固也是虛設。

其二,城內糧食可供軍民三個月,但漕運已斷,齊王控制了廣濟河與蔡河,東南漕運的糧船到不了汴京。三個月後,城不攻自破。

其三,也是最要緊的,城內禁軍...他們的家眷多半在城外。”他的聲音壓得低了幾分。

這個朝代,禁軍士兵的家眷大多安置在京城之外的各州縣,名義上是分隸諸州,以殺其勢,實際上就是人質。

如今齊王控制了京東、京西、淮南大部分地區...那裏正是無數禁軍士卒的家鄉。城內的七萬禁軍他們的父母妻兒,現在很有可能在齊王的控制之下。

如果他們的家人被齊王拿來要挾,或者在陣前直接把他們家人的家書射進來,或者直接將人帶到陣前...那後果不堪設想。

周紹一字一頓道:“所以臣以為,不能拖。拖得越久,軍心約不穩。”

皇帝的雙手拖了力,目光落在眾人的臉上,卻好像望向了更遠的地方:“禎兒...他為何要這麽做?”

眾位大臣面上沈默低頭,可卻不約而同地在心中腹誹:若不是官家一心想要玩制衡之術,把每一個皇子都扶持起來和太子打擂臺,何至於一點一點養大了他們的野心?

韓彥在沈默中躬身,其實此刻他的身份還是有些尷尬的,畢竟他家和齊王殿下還有著婚約在身。不過再一想,那官家還是齊王的老子呢,官家都沒尷尬,他不恥些什麽?

“臣以為,當務之急之急是固守。內城九門及各要沖,必須立即布防完畢。同時,開封府加強街巷巡查,嚴禁謠言傳播,對可疑人等一律先行拘押。

同時向秦貞素求援,急召西北六軍,以八百裏加急傳檄,命各路人馬星夜馳援京師。”

韓彥這些話說出了在場官員的心中所想,早就該這麽做了。

“臣請陛下立刻草擬詔書,赦免齊王所部將士一切罪責,只要他們陣前反正、棄暗投明,不僅既往不咎,而且還要重加賞賜。

此外還要懸賞擒斬齊王帳下核心謀士,只要能拿下這些人,齊王便就成了無頭之蛇。”

皇帝在忽如其來的沈重打擊下早已心力交瘁,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歲,不住地咳嗽起來,是一根隨時都會燃燒殆盡熄滅的蠟燭,他無力地擺了擺手:“便依眾位愛卿之諫吧。”

——

秦奕游一路上行色匆匆,正常來說宮門都是在一更三點關閉,直至五更三點後才重開宮門放行。宮城實施嚴格的鑰匙制度,各門鑰匙必須統一交內廷保管,非緊急軍務或皇帝特許,是嚴禁午夜後開門的。

可今日特殊。

叛軍都打到城下了,凡是在朝中能說上幾句話的大臣們全都進宮了。

聖瑞殿方向的宮燈在夜裏暈成一團團模糊的橘紅,更遠些的殿宇輪廓重重疊疊,這一路偶爾有提燈的內侍從遠處游廊經過,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三更天的內室幽暗,劉賢妃倚在羅漢床的萬字紋引枕上,身上的褙子與紫檀木的床圍幾乎融為一體。

永寧公主坐在床沿的繡墩上,見她進來,她姑母襄王妃蹭地一下站了起來,神色焦急連忙問道:“二丫頭,外面如何?果真是...”

原來不只大臣進宮,就連女眷也進來了。不過...她掃了一圈,大家全都沾親帶故,算得上是自己人。

秦奕游的手籠在袖中,下巴微微收著平靜地說:“是齊王殿下。”

劉賢妃腕上的碧玉珠串碰了一下床柱,發出清泠泠一聲,餘音盤旋許久,殿內一時間靜得有些可怕。

“四哥哥他怎麽會...”永寧公主喃喃著,顯然也是十分詫異。

劉賢妃的右手搭在羅漢床的萬字紋扶手上,左手指尖正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的一粒米珠,撚得很慢斷斷續續,這是其思索時的小習慣。眼睛半闔著半晌,劉賢妃問道:“此事可有人告知太子?”

她暗嘆一聲,果然無論到了何時何地劉賢妃最先一個想起的總是趙明崇。

“我給他寫了信,但路途遙遠,等他收到信...最快也要兩日。”

一架錯金博山爐裏焚燒著的四和香縈繞在她鼻尖,也許對旁人來說平常,但對她而言卻有些濃烈,這讓她不得不暗暗吸了吸鼻子。

永寧公主的手擱在自己的膝頭上,十指交叉形成個結,其右手拇指正繞著左手的小指轉圈,一圈、兩圈、三圈...轉得很慢。雙腳在繡墩下交替地點地,永寧公主試探著問:“此事...與大娘娘...”

雖然臉上帶著不安和茫然,但永寧公主的言外之意眾人都明白。

此事是定然與太後有關的,只關鍵是...如今該怎樣對待太後?太後現在正在資聖院修行,太後的親侄孫卻在外面攻打汴京城。

略一沈吟,劉賢妃終於發話:“派人盯牢太後,可別叫再搞出些什麽幺蛾子。”

秦奕游背後沁了一層薄汗,從外面疾走過來時出的,此刻被殿內涼氣一激,汗毛豎了起來,褙子的葛紗貼在背脊上,又涼又黏。

姑母的雙手交疊在身前,右手覆蓋在左手上,燈影在其顴骨下方打出利落的剪影,嘴唇緊抿著,目光從她一進來就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像只護不住崽子的絕望母雞。

此時,遠處宮道上隱約傳來巡夜內侍的木梆聲,咚咚咚,已然三更三點了。

劉賢妃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那就先散了吧,王妃先去便殿休息,等天亮了再議。”

聽了這話,她便立馬過去扶住了姑母往外走。姑母和她貼在一起咬耳朵:“你這孩子!家裏都在擔心你,你居然還敢跑去那麽遠!”說罷,還十分應景地捂住了胸口,瞪了她一眼。

還沒等她打個哈哈應付過去,劉賢妃便忽然又開口:“秦司言,你先留一留,我有些話要同你講。”

秦奕游腳步頓了頓,眼神呆楞一瞬機械般轉身,只能點頭應好。

待到姑母走了,屋內只剩下她們三人時,劉賢妃給了永寧公主一個眼神:“永寧,把你知道的事告訴秦司言吧。”

她手擱在膝蓋上,一時間竟有些緊張,劉賢妃為何選在這個時間對她說這些?雖不知原因,但是不安卻在她心口急速蔓延,她有預感這個答案...她不會想知道的。

永寧公主咽了咽口水才輕聲道:“秦司言,其實我之前就見過你的...”

楞了楞,她心中腹誹起來:這不是廢話嗎?她在剛入宮的宮宴上不就見過永寧公主了嗎?

看出了她的那點小心思,永寧公主輕輕地搖了搖頭:“不,不是今年,也不是去年...是在我七歲那年...”

永寧公主和她同歲,那也就是...她七歲那年?

可她過往從未來過汴京,也沒離開過西北,那是...

秦奕游試探著問:“莫非...公主您曾去過西北?”

“不是,我從未離開過汴京。”搖了搖頭,永寧公主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有幾分刺耳:“我七歲那年,曾在坤寧殿...在先皇後的桌案上見到過...秦司言你的一幅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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