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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乞巧 和我做一個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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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乞巧 和我做一個交易如何?

幾日以來, 開封府的人以貪腐和侵占民田的名義將宋家人盡數捉拿,同時大理寺卿也連夜分開審訊證人,交叉比對證詞。

審訊結果讓所有人都跟著倒吸一口涼氣, 幾人的證詞嚴絲合縫, 與物證完全吻合, 此案...鐵證如山。

朝堂上的爭論愈演愈烈, 太後黨拼命反擊, 指責陳繼元構陷國母,罪該萬死, 要求皇帝將其下獄治罪。

但清流一派卻寸步不讓,堅持要求三司會審,一時間朝堂上日日都是唇槍舌戰, 互不相讓,甚至還有大臣們在殿外大打出手。

連帶著皇帝這幾日也被吵得焦頭爛額, 連續兩日都沒有上朝。

這日夜裏, 開封府尹親自帶隊,同時搜查十幾處宋家黨羽的府邸,開封府的差役們行動迅速、分工明確,兩個時辰不到便將所有目標府邸控制起來。

與此同時,樞密院以整飭軍務的名義, 連發七道調令, 將三衙中與宋家有關的將領全部調離汴京。

皇城司的副使、也就是太後的遠方堂親也被秘密逮捕,冠以洩漏宮禁機密的罪名。當時此人聯合太後扯下來顧祁, 給予趙明崇一記重創,現在倒得上也算是禮尚往來。

一夜之間,太後經營了數十年的勢力網絡看似已被連根拔起。

七月初二這日,皇帝下詔, 詔書上寫得十分體面:“朕惟聖母年高,聖體違和,宜就資聖寺清修,為天下祈福。一切供奉禮儀,悉如舊制。”

秦奕游聽著霽春報上來的這些話,不禁楞了楞神。

皇帝沒有提任何罪狀,沒有廢太後,沒有罪己詔,沒有說太後是犯了什麽錯。

上面只說太後身體不好,需要到寺廟去清修祈福,表面上看起來是...一種極為溫和的處置方式。

宋家的明面上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宮禁被東宮接管,那些曾經依附太後的大臣們紛紛上書,請太後移駕清修,仿佛他們從來都不是太後的人一般。

霽春的臉色一片灰白:“大人...此事可會牽連到您?”

望著對方擔憂的神色,她搖了搖頭:“我秦家出事的時候,宋家選擇袖手旁觀,如今...宋家倒了,那我也大可選擇與她們割席。”

她們兩家是為利益才綁定到一起,若有變故她定是不會和趙明禎患難與共,何況二人只是定親,就算是真成了婚,那也不是不能和離,沒必要陪著盟友一起跳火坑。

只是...她為何現在沒有選擇跳出來和趙明禎一刀兩斷,實在是...此事太過順利了。

太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會選擇這麽老實聽人擺布,而不把汴京朝堂攪個天翻地覆?

若是換做是她,就算非要死的話,那也得拉個墊背的。

此事太過反常,得小心有詐了。

“日後該怎樣就怎樣,就當...此事從未發生過一般。”秦奕游認真叮囑霽春。

畢竟沒有廢後,那太後名義上仍是皇帝的嫡母。

皇帝早朝上宣稱汴京暑熱,讓趙明崇於七月初七啟程前往河東路避暑、兼查訪民情、賑濟災民,河東路的部分州縣夏日裏長有蝗旱,派太子去宣慰一事傳出後,百姓們皆稱讚皇帝的仁德。

但在明眼人眼裏可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皇帝不給趙明崇具體差事,只說是避暑、視察,這意味著趙明崇將處於無事可做的懸浮狀態,若是皇帝不斷加詔書說太子宜在河東靜養,不必急於返京的話,那趙明崇會漸漸與朝堂徹底失連。

趙明崇在汴京經營多年,必然與朝臣、外戚、宦官有著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在他被支離政治中心期間,皇帝真的不會趁機清洗趙明崇的黨羽、調整關鍵職位嗎?等到他被放回來的時候,估計早成光桿司令了。

何況,用避暑這等閑散的理由打發儲君,本就是在向朝臣暗示此子不堪大用。

皇帝剛和太子一起把太後和宋家的勢力拔除,沒了太後的制衡,皇帝對趙明崇更是心懷忌憚了,忌憚到放在汴京城都會讓皇帝睡不著覺的程度。

乞巧節這一日,她比平日早起了半個時辰。宮人送來熱水,裏面漂浮著槿葉和蘭草,在七夕清晨沐發是慣有的習俗。

七夕當日,中宮要向宮中高級女官、公主、外命婦賜送乞巧果子和彩絲縷,但宮中沒有皇後,唯一的公主也嫁出宮去了,所以流程便簡練許多。

秦奕游手捧著朱漆描金托盤,站在懿德殿廊下,高聲道:“貴妃娘娘懿旨:賜尚宮局尚宮沈氏、司記陳氏...巧果八盒、彩縷九對。”

聲音清亮、從容,但她內心不免疑惑起來:為何這裏面沒有韓尚宮?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便有對應的女官和外命婦上前跪接了。

正午賜禮結束後,她回到自己的衙署,案頭上早已堆了三尺高的名冊。她要逐一核對今日入宮人員的品級、封號、門籍,朝賀時的站位與引見次序,以及貴妃若有所問,該由誰代答。

這些事情說大不大,但卻足夠繁瑣,本就心煩意亂,現下她就更看不下去了。

待到下午,秦奕游站在懿德殿門內側,頭兩側簪一對銀鍍金的七夕排草,手中象牙笏板一尺三寸長,外面命婦霞帔隨步履起伏。

“宣:禮部王侍郎之妻,永嘉郡夫人趙氏進殿——”每宣一人,她便提高聲音唱名,殿內禮官隨之傳呼。

待到朝賀結束時,看著她滿臉心不在焉的樣子,周頤禾便一把扯過她問道:“你可知為何今日韓尚宮未曾到場?”

她的表情仍是呆楞,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說。

周頤禾因為此次查明毒殺先皇後的真兇之事,人也明朗不少,雖然無法公布太後的罪行,但是譚家...已經沈冤了。

“說是韓尚宮病著,可她這都病了多少日了...”

再看她仍是不知道神游去了何處,周頤禾怒其不爭,重重地拍著她肩膀:“你若是想去見太子殿下,那就去好了,反正這個時辰殿下應該也還未出發。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人有時候總以為還會和惦念之人再次相逢,可世事無常,誰能保證最後一次就不是現在這次?

“誰說我想見他了?”秦奕游聽了這話瞬間跳腳,精神也回來了,逃也似的大步離開。

入夜後,宮中的重頭戲才開始。崇政殿後的花園中,臨時搭起一座彩樓,名曰乞巧樓。樓中用錦緞分割出內外,皇帝等人在外側觀星,後妃與女官們則在內側乞巧。

她負責在乞巧儀式中傳遞顧貴妃的得巧結果,內殿裏,宮人們擺上香案,陳設瓜果,焚燒起檀香。以顧貴妃為首的嬪妃,正用七巧珍、五色線對著月光穿針。

誰穿得快、穿得準,便是得巧,預示心靈手巧、福慧雙修。

她正站在顧貴妃身側,替其捧著針線盒,顧貴妃穿針時手有些不穩,一看就是和她一樣從沒怎麽做過針線活,她便悄悄用指尖穩住盒沿,讓光線正好照在針孔上。

顧貴妃微微一笑,在她的配合下,一穿便過。

“貴妃娘娘得巧——”她高聲向簾外傳報,聲音洪亮穿過彩樓,傳到了皇帝那邊。

剛一退到後面,便有一個太監湊了過來附在她耳邊悄聲道:“有人請秦大人去內侍省獄押班院一見。”

蹙著眉她瞬間轉過頭去,上上下下打量著此人,秦奕游發現自己並不認識對方,而且此人在宮中也算得上是個生面孔。

——

牢房壁上每隔著丈餘懸掛一盞銅燈,燈罩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煙炱,光影渾濁。磚縫滲著水漬,地面鋪的粗陶磚裂了數道紋,紋路裏面鑲嵌著黑垢。

甬道盡頭那間狹室的柵門緊鎖,裏頭更暗,只有高處一方巴掌大的通風口透進一線天光。

地下水從磚縫裏緩慢滲透滴落,發出一種細微持續的悶響。她在這僅容兩人並行的甬道中走著,最終停下在一間柵門前。

她雙手交疊在前,站姿如松,下頜微收表情有些玩味:“韓尚宮?是你托人叫我來的?”

若不是韓尚宮主動叫她來,她估計也不會知道此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覺被下了獄。

韓尚宮原本保養得宜,現在卻顴骨突出,臉頰凹陷,在顴骨下方形成一道深深的陰影。

“怎麽?是我請不動秦大人你了嗎?”韓尚宮嘴唇幹裂起皮,有幾處裂口滲透著血珠子。額角上還有幾道擦傷,血跡糊了一片,混著混沈結成一塊不規整的黑痂。可哪怕這樣了,其眼神依舊淩厲。

但最讓秦奕游驚奇的是,韓尚宮的左臉上有一道指印,紅得發紫,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五指形狀清晰可辨。

“是誰有那個本事把您關進...”她邊說邊四下掃了一眼,“這來的。”

韓尚宮呵呵笑了起來,在黑暗中顯得有幾分癲狂:“還不是顧貴妃那個賤人...大娘娘剛一失勢,她就敢來這麽作踐我。”

哦了一聲,她雙手抱臂滿不在乎道:“您是大娘娘的人啊...

既然當時敢投靠宋太後,難道您就沒想過鬥輸的後果嗎?天下有只受著好處,不用擔風險的好事嗎?”

韓尚宮的雙手腫脹著,指跟處勒著繩索磨出的紅痕,有幾處破了皮。小指的指甲劈了一半,露出底下嫩紅的甲床。其皮膚上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淤青。

“和我做一個交易如何?”韓尚宮的雙眼瞇了起來,像是在打量耗子的貓。

“您先說說看。”秦奕游無所謂地聳聳肩。

燈芯爆出一聲清脆的剝,火苗一晃,她的身影便跟在墻上扭了一下。

韓尚宮表情冷硬語氣堅決:“你先答應我會想辦法放我出去,我就告訴你一個...你絕對會想知道的秘密...”

面對韓尚宮的蠱惑,她不為所動,轉身便要走。

如今二人處境地位倒轉,韓尚宮不先說會給她些什麽好處,反倒是先指使她辦事了,倒反天罡、好沒道理。

“等等!你要走?”韓尚宮倏地站起牢牢抓住柵欄,劇烈動作引發巨大聲響,眼裏滿是不可置信:“你就不想知道我掌握著怎樣的秘密嗎,和你爹有關!你不想知道嗎?”

秦奕游冷笑一聲:“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說罷,她繼續邁步向前。

韓尚宮此時有些慌了手腳,咬咬牙連忙大喝道:“好!我先告訴你這個秘密,若你覺得此事對你有用,你再放我出去!如何?”

眉心一塊的皮膚突突跳了起來,韓尚宮也是被逼到一定程度沒有退路了,這才將過去的高高在上忘了個幹幹凈凈。但無論是誰受了這些刑法心裏都會崩潰的,腦子裏想的只有如何逃出去。

她的腳步頓了頓,緩緩轉過身來,沖著韓尚宮滿意地笑了笑:“嗯,這才有點意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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