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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馬球 富貴共之、患難同之、相互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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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馬球 富貴共之、患難同之、相互扶持

“誰說我願意嫁給你了?”

金明池水波光晃得人眼暈, 場地內的黃土被碾得平整堅實,又被馬蹄刨出細碎坑窪,騰起幹燥浮沈。

彩棚裏傳來斷斷續續的調笑聲, 倒顯得二人與之格格不入了。

秦奕游穿著一身白底綠邊的窄袖胡服, 腰束黑革帶, 烏黑的長發在頭頂簡單挽成髻, 一縷紅纓垂在耳側。她抱臂盯著對方, 瞪圓了眼睛,滿是不可置信。

趙明禎登時就放下了高舉的胳膊, 氣勢平底高漲,瞪著她沒好氣的問道:“不嫁我你還想嫁誰?你可別說我二哥,你倆沒可能。”他也學著她動作緊抱雙臂:“說吧, 我倒想聽聽還有哪個郎君能比我強?”

對面的人穿了身月白綾羅的騎射袍,細看去還能看到袍角繡著的江牙海文, 腰間懸掛著螭紋玉佩, 在日光下還怪好看的。

陽光穿過槐樹陰縫隙,曬在她後頸和肩背,衣衫也被曬得微微發燙。聽了這話她立馬敗下陣來嘟囔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語氣有些訕訕的:“我是想問...你為什麽願意娶我呢?”

思索了片刻,趙明禎像是第一次正式考慮這個問題一樣,片刻後他隨意回答:“當然是因為你我二人玩得來。”頓了頓, 他又加上:“也是因為秦家人對我大業多有助益。”

她其實是在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至少...有所圖就好,其中存在利益交換就好, 不然她不安心。

秦奕游也開始仔細端詳起面前這個人來,從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巴,看得趙明禎好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上像是有千萬只蟲在爬。

“你...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腳步還應景般往後挪了半步。

伸手扯住他衣袖, 她低聲斥道:“別動!”

“你知道場外的人都在看我們嗎?”趙明禎果然不動了。

她仍是不為所動,像是在用眼神一層一層剖開趙明禎的靈魂。

此人...以後就會是她的夫婿嗎?

讓她不得不離開西北、離開韓家、離開後宮、離開尚宮局司記司...

放棄她的事業,人生的重心就此遷移,從此以後她的生死榮辱就系於趙明禎一身。

哪怕她現在只是個小小的七品女官,哪怕她的差事在上位者眼中微不足道,哪怕她要在宮中逢人便跪...可她還是舍不得、割舍不掉。

她要被困在一個不大也不小的王府裏一輩子,每天都在等府邸的男主人回家,從早等到晚,上下操持的同時也要交際應酬。

依照古代的醫療條件,運氣不好的話,她也許會在哪次的生產中一屍兩命,與世長辭。

運氣好的話,她會擁有一雙兒女、也可能會子孫滿堂,操心完夫婿還要操心子女的姻緣前程,忙到個七老八十才能在地下歇歇腳喘口氣...

如果成為了齊王妃的話,那她的人生就只能是這樣了,都不用找大師占蔔,憑她自己也能一眼望得到頭。

可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她也想拉起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大旗,推翻封建王朝的統治,最好直接過度到共產主義。她也想振臂一呼天下應,一路順風順水,遇到的全部問題都能迎刃而解...可惜,幻想終究也只能是幻想。

但偏偏事趕事就到這裏了,馬謖失街亭、項羽困垓下,她早已無路可走、四面楚歌。

若是繼續反抗所有人一起替她規劃好的命運,那麽她就是走麥城的關羽,只有死路一條...

“你有沒有銅錢?”秦奕游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

“啊?”趙明禎滿頭霧水,“我哪來的銅錢...”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又立馬改了口:“有...必須有。”

轉身叫來一個小宦官,他連忙急切地問:“你身上有沒有銅錢?”

宦官哪敢說什麽,只得從懷中掏出錢袋子奉上。趙明禎接過打開掃了一眼,賞了對方一錠銀子就打發走了那歡歡喜喜的宦官。

“給你!”趙明禎像獻寶一樣。

一枚銅錢被合攏在她手中,她語氣輕飄飄的:“正面我們就成婚,背面就各自珍重,這一次...就交給天意吧。”

說罷,銅錢就被用力一擲而後又被她穩穩接住。

趙明禎用手捂住眼睛,像是不敢看結果:“怎麽樣?老天爺怎麽說?”

目光緊緊盯著手心,秦奕游的表情平靜,心也靜。

居然是正面啊...

她在心裏悄悄對趙明禎說:恭喜你,恭喜你足夠幸運,能成為我的夫君,恭喜你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這是你的榮幸。

忽然握住了趙明禎的手腕,她眼神裏滿是堅定:“哪怕我們之間沒有愛情,但我還是會把你當作我的朋友、我的盟友。

如果有機會...你也許還會成為我的家人。

此後,你我二人...富貴共之、患難同之、相互扶持,但看此後歲歲年年。”

她妥協了,反正無論是嫁給誰,大概結果也就那樣了。

趙明禎難以控制地笑出了聲,眼睛瞪得很大似是有點不可置信。而後他反包裹住了她的手,側頭質問她:“誰說我們之間沒有情愛?”像是許願般他輕輕閉上了眼,用著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低聲呢喃:“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笑了笑不接這話,秦奕游緊緊牽住趙明禎的手,開闊的視野中央只剩兩人在奔跑,她們身後是空曠的球場和散落的幾騎人影。

二人輕微的喘息間,她偶爾能聽到身後幾聲壓抑的低笑,輕易就被風吹散。

太陽在落山了。

她的臉卻依然有些紅,但嘴角還是不自覺揚起,眼神亮得驚人,偶爾有風吹散了些許額發的汗意,溫軟的目光一直追隨在她側臉上,像極了此刻落在身後的餘暉。

輕松就翻身上馬,她手裏攥著一根纏著細密絲線的馬球桿,食指在桿身上輕輕叩動,腳牢牢踩在銅鐙裏,緊緊夾著馬腹,眼睛只盯著朱紅小球。

掃視了場外一圈打量探究的眼神,秦奕游不在意地笑了笑,馬球桿擊中木球,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她側頭對趙明禎挑挑眉:“不過這局...你得贏了我才算數。”

——

回宮後,因著永寧公主的婚事籌備,她這段日子倒也能算是忙碌。

可誰都知道,此事忙過去了便是她和齊王的婚事,眼瞅著離職日子近在眼前,也沒有人想著給她找不痛快,人人都想跟她結個善緣。

這日下午,她正在給公主出嫁隨性的宮人起草名單、核對加蓋印章。根據禮部批覆將公主的俸祿等額度記錄在案。

明日她還要審核新設立的公主府人員名單,詳細記錄對公主的教導事宜,轉交太後向公主傳達的訓誡旨意...

如此一來,她真覺得自己活像個宮中的大管家,工作內容瑣碎又必不可少。

墻角的高幾上擺著一盆新供的梔子,穿堂風過簾櫳輕動,帶動案上宣紙一角掀起又落下。

秦奕游正握著紫毫,懸腕寫著今日錄事,剛想伸展一下上半身,門便被猛地推開。

權夏帶著一個宮女急匆匆進來,站定後還在大口喘息,讓外面站著的霽春面色好生尷尬。

“大人...”權夏嘴唇囁嚅了兩下,雙眼泛起了水光。見其這樣就是有話要說,她只得無奈讓霽春帶上門出去。

權夏帶著那宮女砰第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在手臂上,衣領邊緣露出一小片皮膚:“求大人救救翠兒吧!”

還沒等她詢問,翠兒就哭出了聲。

這情形簡直讓她一頭霧水。

吸了吸鼻子,權夏連忙開口,邊扯過翠兒衣袖:“大人,這是翠兒,您還記得她嗎?

她就是那個因為用毒皂角洗衣中毒的浣衣局宮女啊!

大人...您還給她請了醫官,救了她的啊!”

秦奕游連忙走上前去,強行把二人扯了起來叫對方站著說話,行動間她已回憶起這事的原委。

她楞怔的模樣可能是提醒到了權夏,讓其轉身按住翠兒肩膀厲色道:“快說!把你這段時間遇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大人!不然真可沒人能救你了!”

翠兒興許是被權夏這態度嚇得不輕,嘴唇也跟著哆哆嗦嗦:“先是在水井邊有人在背後推搡奴婢...而後就是濕衣架正好從奴婢頭頂砸落...一開始奴婢只當是這段時間走了背運...”

擦了一把眼淚後,翠兒哭得更傷心了:“可是,可是...昨日有人在奴婢的綠豆湯裏下了毒,還是奴婢低頭時頭頂的銀簪掉入碗中才發現的...差一點...奴婢就死了!”

聽了這些經歷,她真是目瞪口呆。

這一次次的蓄意謀殺都能叫這翠兒逃了過去,此人簡直堪稱是宮中第一錦鯉啊...

不過,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是:為何有人會大費周章,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殺一個浣衣局的小小宮女?

若真信了這些都是巧合,那她才真是個傻子。

秦奕游斂了神色,皺眉思索:“你最近可有撿到收到過什麽東西?聽到過什麽不該聽的話?”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有人想殺翠兒滅口。

可翠兒想了會卻只是搖頭。

事情更奇怪了。

“那你最近可曾有得罪過什麽人?”

這回翠兒倒是楞了片刻,而後又搖搖頭。

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她按住翠兒肩膀,正色道:“哪怕是任何微小的可能都要告訴我!”

瑟縮了一下,翠兒小聲說:“是和我同屋的一個宮女,我們也只是吵嘴,總不至於要我的命吧?

那日她說她姐姐可是大娘娘宮裏得力的宮女,說我們幾個都不如她...

我一時氣不過就嗆了回去,我說我娘還是先皇後宮裏的嬤嬤呢,娘娘連茶盞燭臺這等貼身之物都賞賜給我們家了呢,足可見重視。她狂什麽狂?”說完,翠兒的肩膀還在劇烈起伏,仍是不忿。

太後?先皇後?那癥結大概就是在這了...

秦奕游嚴肅地看著二人,“此後這種事不許再往說了,記住,是一個字也不能提,就爛在肚子裏。”

像是被她這架勢鎮住,面前兩人齊齊重重點頭。嘆了一口氣,她還是心軟:“我會安排你去司薄司周掌薄手下當差,她...會護著你。”

她還是最相信周頤禾,至少是在這件事上。

望著二人放松下來遠去的背影,她恍惚了片刻。

細想起來權夏的變化還真是大,權夏現在變得很美,是被權力滋養過的美,但又沒有被其吞噬...這樣很好。

收拾好案上東西,她決定不等到時間再回韓家了,有些事...還是越早問個明白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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