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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相國寺 趙明崇!騙我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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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相國寺 趙明崇!騙我好玩嗎?

西廂房的檻窗半敞著, 湘妃竹簾卷起大半,屋內秦奕游正和周頤禾相對而坐。

陽光斜穿過垂絲海棠的枝椏,在青磚地上映出碎光。她坐在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 腰背挺直但神色卻有些尷尬。

沈默半晌後, 她才試探著開口:“你...來找我是做什麽?”

周頤禾端起桌上的一盞茶, 擡眼掃視一眼博古架上陳列著的汝窯青瓷瓶和旁邊立著的鸞鳥銜花銅鏡, “今日我休沐回家, 聽說你病了...順道來看看你。”

原來如此。

她心中了然,周頤禾的父親是殿前司都指揮使, 周府離魏國公府就兩條街遠,倒也說得上是順路。

房檐下鐵馬被春風拂過發出零星清脆的叮鈴,窗邊掛著的金絲鳥籠中一只紅肋繡眼鳥偶爾啁啾兩聲, 而後又安靜地梳理起了羽毛。

秦奕游雙手擱在膝上,手指相互摩挲狀似隨意地問道:“宮中一切可還好嗎?”

對方低下了頭苦笑一聲, “好...也不好...”

她聽懂了對方話中的弦外之音, 宮中時疫現在肯定是控制住了,可是加在一起林林總總死了那麽多人,到底是算好還是不好呢?

良久,周頤禾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看向她,一字一句道:“秦掌薄...你知道嗎?鄭司薄死了...”

什麽???

她雙眼瞪大身體猛地前傾, 滿眼不可置信:“鄭司薄?是我知道的那個鄭司薄嗎?”

與她激烈的反應相反, 周頤禾淡淡地淺啜了一口茶,“就是司薄司的鄭司薄, 四日前被發現淹死在太液池中,表情驚恐死不瞑目...”

嘴巴微張著,她看向周頤禾:“居然是淹死的?不是染上時疫去的?”

“就是淹死的。”

秦奕游楞楞地坐了回去,盯著遠處的白玉山子出神。

“不過她死了也是活該。那起子黑心肝的居然說此次時疫...就是因著你采購了劣質藥材這才控制不住的。你這段時間的殫精竭慮我們都看在眼裏, 鄭司薄說的這話自然是沒人信的。”

沈默片刻,她忽然輕笑一聲而後緩緩道:“周掌薄,你是在試探我嗎?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此事不是我做的,人也不是我殺的。

雖然此事蹊蹺,但我秦奕游若想要一個人死,我有上百種光明正大的法子,鄭司薄此人...還不至於讓我臟了自己的手...”

周頤禾卻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忽而轉了話題:“你可知...大娘娘明日就要回京了?”

太後?太後在杭州經營多年,為何此番會突然回京?

“說是齊王殿下會晚一步,不過再怎樣四月裏也該回來了。”頓了頓,周頤禾而後又道:“瞧著吧,這宮裏且有得鬥呢,上頭的貴人們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秦奕游聽懂了她話中有話,太後黨這是坐不住了?自打楊淑妃給官家下毒之事敗露後,不知怎的官家的身體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了下去。

雖然控制江南一帶勢力是重要,可若官家哪一日突然駕崩,這祖孫二人還沒有一個人在宮中,等她們回來那太子的皇位肯定早就坐穩了,再想圖謀其他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太後是官家的嫡母,兩人母子情分都是表面功夫,而四皇子齊王的母親卻是太後娘家親侄女,按血緣來說這倆才是正經親人。

就算不拿血緣論親疏,太後沒有親子,當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官家扶上了太子之位。

可當今娶了先皇後得了顧家的支持後翅膀就硬了,從此就開始著手大力打壓太後母家,要麽給人家發配犄角旮旯去任職,要麽讓領個輕散閑差,這事換了誰都忍不了。

況且,當年的宋貴妃如日中天,卻在生齊王的時候險些一屍兩命,最後只勉強保住了孩子。

這事...所有人都懷疑是官家的手筆,但這一切也只能是懷疑而已。

他們老趙家隨便單拎出兩位之間都有著血海深仇。

周頤禾看著已經不知神游到哪去的秦奕游,無奈只得咳嗽一聲而後緩緩站起身:“事我都說完了,那我這就回去了。”

她也站起身來準備相送,待到走到門口她都要轉身回府的時候,周頤禾卻突然丟來一句:“忘了告訴你了,沈尚宮讓你後日回宮直接去司記司任職。我們...有緣再見...”

她註視著周頤禾遠去的背影,心想這可真是個怪人...

——

翌日巳時,秦奕游在被窩裏睡得正香,就被她姑母襄王妃強行拽起來,整個人不免有些渾渾噩噩。

隨著馬車一路搖晃,她的眼皮漸漸才沒有那麽沈了,於是掀開車簾一角看路上的景色。

今日姑母要帶她去大相國寺上香,本來她推脫說不去,結果連祖父也說她這次大病初愈,無論如何也要去拜一拜上柱香。

大相國寺山門外,初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但因著是未時香客不免稀疏了些。兩列仆婦緩步清道,她家馬車穩穩停在石獅旁,掀起門簾仔細打量起大相國寺的匾額,這也是她第一次來倒是有些好奇。

遠處資聖門前隱約傳來梵鐘的餘韻,空氣中已經有了線香燃盡後的柏子氣息。

秦奕游指尖在袖中輕輕撚著珊瑚念珠一幅虔誠的模樣,扶著侍女手臂跟著指引走向內裏。這當然不是她自己的念珠,是姑母臨時給她套上充門面的,不過因著是第一次戴上也是新奇。

古柏枝頭已經有了新綠的嫩芽,殿宇高深,三世佛金身寶相在繚繞的香煙中顯得朦朧又悲憫,殿外隱約傳來僧人的吟誦聲低沈又綿長。

巨大的供桌上,黃銅香爐內積著幾寸香灰,滿室檀香。她跪在蒲團前微微仰頭凝望著佛像側影,雙手捏著三株細香而後舉起虔誠磕頭,她此時面容平靜,原本銳利的眉眼此刻卻顯得柔和。

她嘴唇輕輕抿著,眼簾微垂視線落在佛像的蓮座上,卻不敢直視佛眼。

待到一切結束後,便跟著姑母出去到外頭,恰逢姑母遇上一位京中的貴婦,兩人便客套起來一幅相談甚歡的樣子。

其間那婦人不免也對她大為誇讚,雖然知道這些都是面子功夫,但當面聽著別人給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平日裏再是厚臉皮,此刻也只能尷尬地把視線移向別處。

遠處原本空曠的樹下突然多了個人影,秦奕游微微瞇起眼仔細打量,那個人..是那日在東宮裏見過的太監...還收了她銀子的。

此人在大相國寺幹嘛?莫不是太子也來了?

可姑母既然能帶她來,應該就是不知道太子會過來啊,越想越不對。

“大丫頭!大丫頭!”姑母正輕聲喚她。

她一下子回過神來,滿臉疑惑。

姑母瞪了她一眼:“這孩子!叫你好幾聲也沒個反應。我和王夫人要去後面吃素齋,你要不要和我們一道兒去?”

她頭搖的像撥浪鼓。

——

接連幾日忙的像個陀螺的李貫,此時終於能靠在樹上打個盹。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馬上就能會見周公,身旁的一切都變得遙遠飄渺...

“公公!”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嚇得李貫少了三魂七魄。

李貫捂著胸口,剛想大罵一聲是哪個不長眼的,但回頭看到秦奕游一張無辜的臉時就啞了火,轉而換上溫和的笑容:“這不是秦掌薄嗎?怎的這麽巧您今日也來上香?”表情轉換之快,險些讓他閃了嘴。

她也尷尬地笑了笑,心想這人這把她想說的話都說完了,叫她說什麽好?

“公公...這是陪太子殿下來上香?”她壓低了聲量以手掩唇,沖李貫眨眨眼。

李貫緊張得流汗,卻還是憑著多年泰山崩於頂面不改色的經驗冷靜回答:“哪能啊?私事,今日我是為了私事來的...”

“哦?”她臉上浮現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就不打擾公公了。”

被她這一嚇覺都忘了睡,李貫連忙告退緊著找趙明崇去了。

秦奕游笑看著李貫遠去的背影,待到他走遠了些,她也在後面跟了上去。

遠遠就能看到李貫在一個黑衣男子面前弓著腰,心虛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那人束著革帶,腰側按著把刀,身量很高站得筆直,像把剛鍛出來的利刃,透著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側著臉,雙手抱臂目光投向經藏院虛掩著的朱漆大門,下頜線繃得很緊。

那人男人是顧憲...

她無奈嘆了口氣,背靠在朱墻上緊緊地閉上了眼。

此刻再自欺欺人也沒什麽意思了,從那日去東宮起就在心裏不斷擴大的懷疑,此時就像泡沫一樣,因為無法再膨脹於是變成了泡影。

原來真的是一個人啊...

心裏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知道被人欺騙當猴耍的憤怒是有,終於得到確切答案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也有。

但更多的也許是...悵然若失吧。

她覺得一切變得很覆雜,原本以為是單純的情誼結果卻摻上了虛情假意、陰謀和權衡利弊...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挖掉了一塊,果真沒有人是單純喜歡她這個人的嗎?就是她自己,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孫女...

她的自尊此刻被踩碎了稀巴爛,落在地上還得被人嫌棄地踢一腳。

還沒戀上,她就覺得自己已經失戀了。

猛搓了一把臉,再轉頭看過去李貫不知何時已經不在了,只剩下趙明崇一個人還定定地站在原處。

或許...他也是和她一樣孤單的吧,被父親猜忌,祖母恨不得他馬上死,兄弟們也只恨他為什不能下一刻就死...

這樣比起來的話,那還是她的人生更幸福一點。

既然如此...那就去問個明白吧。

趙明崇正雙手抱臂,眼神放空回憶著李貫剛才所說的話,他心口砰砰亂跳越來越快。

他漸漸釋然,因為有種莫名的預感:他再也藏不住了...

“趙明崇!你是不是有病!騙我好玩嗎?”他耳邊只剩這下句喊聲在循環回響。

緊接著就看到一個淺綠色身影突然急速向他猛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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