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刺殺 我以後會當皇城司的顧憲死了,你……

關燈
第45章 刺殺 我以後會當皇城司的顧憲死了,你……

秦奕游氣喘籲籲地叉腰站定, 胸腔隨著濃重喘息劇烈起伏著。

蒼井院西側的柏樹下陷入沈默的對峙,午後陽光在二人身上打下斑駁光影,檐角銅鈴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遠處大雄寶殿方向隱約傳來僧人的誦經聲, 晾曬在院內竹架上的經卷紙頁隨風簌簌。

趙明崇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垂在袍側, 姿態看似放松, 但拇指卻正無意識地摩擦著, 他輕咳一聲別開視線企圖蒙混過關:“秦掌薄, 你說的話...我聽不大明白。”

她雙手緊抓著袖口,右腳微微向前更靠近幾步, 下巴擡起幾次深呼吸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在這狠罵對方一通:“裝!你接著裝!怎的?你不會又要說是皇城司在此辦案吧?”

趙明崇深以為然,剛才太緊張居然忘了還能這麽編,連忙順坡下驢:“秦姑娘說的正是。皇城司辦案, 此處不便通行,還請回避。”

秦奕游心頭火起, 伸出右臂擋在他面前, “我說...趙明崇,你別欺人太甚!”

說是來求送子觀音都比他編出的瞎話更可信...

她一忍再忍實在是忍無可忍,就知道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想從他那擠出局真話可真是費勁兒。

驟然伸出手扯住他衣領,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就將趙明崇困在了墻角, 墻上繪滿了華嚴經變, 一時竟顯得其間之人有那麽一兩分神聖。

將右臂橫過趙明崇肩側撐在墻上,她寬大袖幅下的手臂卻在微微顫抖。雖說身形比他矮了一頭有餘, 此刻卻前傾死死壓制住了對方讓其動彈不得。

趙明崇的背脊緊貼在冰冷壁畫上,佛陀低垂的眼眸恰好懸在他左耳上方,她的呼吸越來越快,臉頰逐漸發燙, 耳根也開始灼燒起來。

原因無他,只因她沒控制好力度,讓兩個人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完全沒有她之前預演出來的壓迫感,倒是讓她覺著...有些尷尬。

但秦奕游仍努力控制著臉上嚴肅憤怒的表情,勉強讓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就維持著這樣詭異的姿勢,瞪大眼睛維持氣勢,與面前之人沈默著對視。

因著要微微仰頭,時間久了她的脖頸已經開始酸痛。額前幾縷碎發因為跑過來時太急,出了些薄汗現在貼在皮膚上,讓人癢癢的。

但她現在也不能去拂,簡直不敢想那樣她會有多丟臉。

求求你了,快說點什麽吧,別讓她這麽尷尬了...

趙明崇的臉在逆光中顯得輪廓分明,眉毛蹙了一下又迅速展開。最初的震驚和狼狽已經褪去,演變成一種平靜,不在意的平靜。

恰在此時,一本經書從架子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嗒的一聲。

秦奕游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就聽趙明崇輕笑出聲,“秦姑娘,你猜到了啊...”

她楞了片刻而後怔怔地松開手,後退了幾步。

因為她其實很少見到趙明崇這麽笑,平日裏他大多都是一幅別人欠了他銀子的臭臉,過去就算是笑那也是嘲諷的笑,從來沒有像今日之樣...

後來,她無數次地回想起這一天。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這大概是一種釋然吧,畢竟誰突然得知自己終於不用在扮演另一個人了,都會如釋重負。

“我問你...你問什麽要騙我?”她鬢邊的累絲金鳳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在祈禱,她從很久以前起就祈禱了無數次,一定不要是和趙明祐一樣的答案,拜托了...哪怕就這一次。

趙明崇垂眸掩住了神色,長睫投下一片陰影,他此時也不再笑了,像是自暴自棄破罐子破摔,“所以,秦姑娘...若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你會允許我接近你嗎?不,我知道你不會。”

是,她不會,一定不會。

正因如此,她得知真相後才會這麽憤怒。

秦奕游嘴唇囁嚅了兩下,誠然是被他這話噎死在那了,“就算是這樣,那你也不能...”她梗著脖子,像是要和對方辯論到底。

“為什麽不能?”趙明崇冷冷打斷她,而後嘲諷一笑,“憑什麽不能?秦姑娘,你覺得是過程重要還是結果重要?

我從小到大學會的道理就是只有贏家才有資格取舍,這次輸給你我認了,但我從不覺得我有錯,過去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對上趙明崇執拗的眼神,她心裏覺得有些荒謬。這人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她們兩個之間到底是誰上當受騙,到底誰是受害者啊?他這一番長篇大論倒讓她覺得自己更像是那個負心漢。

不過對趙明崇的自洽邏輯她也是大為震撼,她其實很想問一句他是不是從來不會因為做了虧心事導致夜裏睡不著覺。

估計是不可能會有,在他眼裏無論什麽事從來都是別人的錯,從來都是別人該死,他自己不說無辜估計也能安慰自己一個問心無愧。

但是她倒也能理解趙明崇,坐在他那個位置做的臟事殺的人,比起他親人們來說應該只多不少。在這種極端環境下長大的人要是不能做到自洽,估計早就得精神病或是抑郁癥了。

也從來沒聽說過官家會因為殺人睡不著的,不該拿他當普通人看,是政治動物才對...

只是,如果她只是喜歡趙明崇偽裝出來的正面,那她還能算是喜歡這個人嗎?說出來都讓人好笑:我只喜歡一半的你...

秦奕游搖了搖頭,其實趙明崇也只是喜歡偽裝出來的她而已,畢竟她穿越者的身份也從來沒告訴過他不是嗎?

他的秘密能有被拆穿的一天,可她的秘密卻得捂好一輩子。

兩人都沒法做到坦誠相待,她倆...扯平了...

兩個人都是固執的人,誰也別想著說服誰了。她望著趙明崇的眼睛說:“我希望...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了。我以後會當皇城司的顧憲死了,你也...當我從來沒存在過吧...”

還沒等她瀟灑轉身退場,變故發生的毫無征兆。

頭頂上方傳來瓦片碎裂聲響,一道黑影帶著滿身殺意撞破廊檐,手中寒光乍現直向她的方向撲過來...

不對,刺客是撲向趙明崇!

秦奕游腦子還沒做出判斷,身體的肌肉本能卻讓她猛地上前扯住了趙明崇讓他略微偏離了幾寸,同時迅速抽出趙明崇腰側的長刀抵擋住了刺客的劍刃,但還是聽到刺啦一聲。

太快了,這個刺客的身法太快了...

雖說她剛才情緒激動,可等到這人靠過來這麽近她才反應過來...

這種身手一流的刺客,既然是來殺趙明崇的,那也一定不會讓她這個目擊者活下去。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她們得自救了,至少得拖到有援兵來。

她過去雖說也不是沒有和高手對戰過,可那都是比試切磋或者是長輩傳授。從來都沒有和這種高手拼命過,她心中不免緊張,手心在不受控制的出汗,刀柄也變得越來越黏膩。

趁著那刺客用忌憚的目光打量著她的時候,才能有間隙問身後的趙明崇一句,她連頭都不能回:“餵!你有事沒?”

趙明崇擡眼看了眼正提刀擋在他面前的秦奕游,而後又低頭看向右臂。

黑色的衣袖上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那一塊的顏色越來越深漸尖隱沒在黑袍中。他側著臉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嘴唇漸漸變得蒼白。

可這還是因著她千鈞一發之際扯開趙明崇偏離了幾寸,若是她反應慢一點,那他這一條胳膊都會被砍下來。

“抱歉,不該讓你卷進來。秦姑娘,你走吧...”趙明崇淡淡道,聲音裏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身陷絕境的慌亂,此刻語氣中滿是歉意。

秦奕游:???你沒事吧?

她強忍住翻白眼和狂罵他一頓的沖動,顧念著此刻正是生死關頭她們不能窩裏鬥,只能深呼吸幾次強行平覆情緒,告訴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

她想:要是趙明崇剛才能在她逼問為什麽騙她的時候,表達歉意她應該會更高興...

這時候自己逃跑...是,她是能跑。可這時候把趙明崇丟下來等死,就算官家心裏高興地想給她升官,但表面上也得治罪她吧?

何況,那也太不是人了吧?她們好歹...也是有幾塊棗泥酥餅的情誼...

“閉嘴!”秦奕游背對著他大喊一聲。

少在這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時間一點點流逝,刺客也顧不得意料之外的她是個什麽情況了,直接放棄先殺趙明崇,劍鋒向她左側刺來。

她只能向右閃避才堪堪躲過這一擊,饒是她躲得快,衣衫的左側還是被劃上了一劍,露出裏面白色的裏衣,不過所幸沒真刺中她。

她就這樣幾次左右閃避,刺客此時也是真的惱怒了,現在看她就像蒼蠅一樣礙眼。

無奈她只得主動揮起長刀,從上至下重重砍下,那刺客也不是吃素的,立即將劍橫至頭頂,僵持片刻後二人才各自瀉力抽身。

她站定後才悄悄活動了下手腕,右手腕全麻了...

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裏你追我逃,才過了一刻鐘秦奕游就已經快被溜成狗了,喘得像個破風箱。

聽見趙明崇居然還有臉笑,在揮刀側砍向刺客時她不忘沖趙明崇大喊:“到底...有沒有人來...救你啊...”而後在刺客下意識後退時猛然躍起,一腳將其踢撞在墻上。

刺客靠在佛像壁畫上劇烈喘息時,她才聽見趙明崇在那閑閑道:“秦姑娘,你不是正在救我嗎?”

沒被刺客打吐血,倒是快被他氣吐血。他這狗脾氣,真不會沒人來救他吧?

她心中哀嚎一聲,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還沒等她哭完,刺客就腳點在木架上,幾步間就靈活騰空躍起,手中劍刃轉向直接向她頭頂削去,帶起的破空聲待她蹲下時也還在耳邊圍繞。

好險。她心裏暗罵一聲。

沒等她起身接著和那刺客對砍,就只聽見一聲箭矢破空,緊接著就是悶響,而後才有人大喊了一聲“殿下!”,那嗓音極為淒厲,聽得她打了個哆嗦。

再擡頭看時,那刺客脖頸正面已穿過一支箭矢,鮮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出,他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呵呵聲,死不瞑目。

秦奕游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救兵來了,手中佩刀也跟著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看著趙明崇被人團團圍住,李貫在那裏大哭小叫恨不得以死謝罪,一排的侍衛們也單膝跪地紛紛低頭請罪。

明明是緊要關頭,趙明崇卻沈默著側頭看向她,雖仍是嘴唇緊抿的冷漠模樣,但莫名她就覺得他眼睛是在笑的。

她將雙手手在裙邊蹭了蹭,而後沖趙明崇咧出個燦爛的笑,舉起左手大拇指,用口型對他說:“有——排——場!”

兩人離著很遠,但她知道趙明崇看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