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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人 她早已找到了上山路,舉起了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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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雪人 她早已找到了上山路,舉起了劈山……

秦奕游看著他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竟有些酸澀。

她小時候在延洲時也總帶著表姐、還有幾個親兵家將的孩子堆雪人,她還能堆出比人還高的雪獅,然後幾個人抓起雪球你追我逃,打得滿天都是雪沫,凍的雙手通紅卻仍樂此不疲..

她挑挑眉,語氣張揚得像是...挑釁:“殿下想堆?”

趙明祐轉身看著她,眼神由漠然變得明亮:“秦掌薄會?”

她努努嘴神色略有不屑,“這有何難?”

說罷便直接將鬥篷下擺一掖,看著就是一整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殿下瞧著便是。”

秦奕游蹲下身,徑直用雙手攏起積雪然後壓實,動作幹凈利落。起初她只是隨手而為,可堆著堆著,倒真叫她找回了幾分童年的歡樂。

她食指被凍得通紅,掌心被雪水浸得發皺,雙手冰得她直發麻。

凍得實在有些狠了,她就原地跺跺腳,蹦跶兩下努力驅散寒氣。

趙明祐沒有走開,就在她身旁靜靜地看著,雪花不斷落到他身上,他也不伸手拂去,顯得他才更像個雪人。

秦奕游偶爾擡起頭時,總能撞上他那溫柔的目光跟隨著她的動作,不算炙熱但存在感極強。

怎麽說呢?就像菩薩普度眾生的那種眼神,讓她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導致她手上動作快得飛起。

雪人逐漸成型,圓滾滾的身子歪向一側,臉上插著兩截她臨時掰來的枯枝,斜斜上挑,看起來竟然有幾分囂張氣焰。

“成了!”秦奕游站起身退後兩步,拍拍手上沾的雪沫,掐著腰頗為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她點點頭,多可愛的雪人啊!

趙明祐走近兩步仔細端詳片刻,“這雪人竟有幾分像秦掌薄...”

而後他輕笑一聲,整個人多了幾分活氣:“秦掌薄好巧的手。”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那雪人的頭頂,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倏地停住,而後轉向旁邊,只是輕輕拂去雪人臉頰旁一處不平整的雪屑。

看著他眼中的讚賞不似作偽,秦奕游心裏狐疑,難道她的手藝真這麽好嗎?

她低頭別開眼,踢了踢腳邊積雪:“雕蟲小技罷了,殿下若喜歡,自己堆一個便是...”

話音未落,一團冰涼的東西啪地一聲猝不及防地砸在她頸側,涼意瞬間鉆進她衣領。

???

她整個人一僵,瞬間回頭,滿臉不可置信。

趙明祐就站在兩步開外,手裏還攏著一小捧雪,見她驚訝地望過來,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生動的笑容。

不是吧?這人不是個病秧子嗎?居然用雪球砸她?這是被奪舍了嗎?

秦奕游幾乎是本能地彎腰迅速團成一個更大的雪球,看也不看就朝他砸了過去。

然而雪球卻並未如她預想般砸中趙明祐,他像是早有預料,在她彎腰時便往旁邊挪了幾步,雪球只擦著他鶴氅的寬袖飛過,在身後雪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真丟人啊...

她居然已經退步到...連這麽文弱的人都打不中的地步了嗎???

秦奕游被激得更來勁了,起初她還顧及著他的身子,雪團團得松,可那人只是慢吞吞挪動閃躲,偶爾笨拙地回擊一兩個雪團,但每次被擊中他都只是笑笑絲毫不生氣,反倒像是更高興了。

而後她捏雪團就不再追求圓整,改成怎麽快怎麽來,胳膊掄圓了就往外扔。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露出四顆虎牙,眼睛瞇成縫眉毛高高揚起。

片刻後,西苑這片地上完整的雪層被徹底破壞,交錯腳印肆意遍布。

正當她追的起勁時,趙明祐突然腳步一個踉蹌整個人向她撲來,秦奕游一整個天旋地轉。

一陣清苦藥香便就這樣直直撞進她懷中。

趙明祐就這樣低頭看著她,氣息吹拂在她頭頂,

她猛地退後幾步,理了理微亂的鬥篷。

“抱歉,是某唐突了。”他聲音微啞帶著歉意,“秦掌薄可有傷到?”

怎麽聽著這麽綠茶...?

“無礙,殿下無事便好。”秦奕游聽見自己幹巴巴的回答。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默契地保持沈默,一路上只能聽到踩雪的咯吱聲,和趙明祐不停壓抑的輕咳。

終於到了慶寧宮附近,趙明祐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她:“就到這裏吧,多謝。”

說罷,他忽然解下身上的鶴氅,上前一步披在了她身上,動作自然流暢,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遍。

“雪天路滑,秦掌薄回去小心。”他聲音溫和地叮囑著。

鶴氅上殘存的體溫將她包裹,看著那人站在風雪中清瘦的身影,她話到嘴邊的“不必”二字,在舌尖打了個結就被吞了回去。

趙明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步入慶寧宮宮門,

她仍站在原地,指尖輕撫著鶴氅上的暗紋,而後才慢慢轉過身,緩步走回司薄司。

秦奕游剛回到司闈司值房坐好,就看見一個眼生的小內侍提著個食盒進來,在門口左右逡巡。

而後終於搜索到了她的身影,忙上前恭敬行禮:“秦掌薄,這是楚王殿下讓送來的姜茶,說雪天寒重,請秦掌薄務必趁熱飲了驅驅寒氣。”

啪嗒一聲,遠處的周頤禾重重將賬冊摔到案上,引得小內侍一陣側目。

秦奕游沒理會她,只是接過姜茶,打發走內侍,解開那件鶴氅搭在椅背上,註視著窗外的大雪。

瓷盞裏的琥珀色姜茶上浮著兩片薄姜,熱氣從茶面上裊裊升起。

她終於回過神來,又繼續低頭看起了賬冊,從頭到尾,沒有喝過一口...

——

秦奕游盯著案幾上的的紙張皺眉沈思。

她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立即設計一份賬冊初始狀況登記表,記錄下每冊的編號、大致年份、涉及部門、保存狀況、主要問題類型...

雖然前七日每日都要至少完成五十冊的初步登記,這看似是個挑戰,但若只做最基礎的信息提取的話...

倒也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務。

最重要的是,初步登記必須要準確,因為這是後續所有工作的基礎,絕不能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於是她便開始勾勒賬冊初始情況登記表的樣式,欄目就簡單分為:冊號、時間範圍、初步分類標記、

內容概要,其中包括部門和事項、

明顯問題,像有無塗改缺失矛盾等就包含在這一項中。

構思好後,她便用炭筆和木條勾畫打起格子,沒一會,一份樣子粗糙但功能明確的表格便躍然紙上。

秦奕游抿唇思索,賬目混亂很有可能是源於流程缺失或者是流程無效,從領取空白賬冊、到記賬、核對、上交、歸檔...

錯誤和作假可能出現在每一個環節。

所以,她需要設計一個線性運轉的,還得是強制核對的建議流程出來,並且還得考慮這時代的書寫工具和人力操作,不能撇開生產力談改革。

於是,她又在紙上寫起了流程圖:

第一步:領冊登記、第二步:分行記賬、

第三步:當日小記、第四步:雙人三日核對、

第五步:旬末匯總、第六步:月末稽核、

最後一步:歸檔編號。

她完全沈浸於其中,眉頭緊鎖,不時停頓、思考,炭筆在紙張上迅速移動沙沙作響。

寫完後,她終於擡起僵硬的脖頸、擦了把被炭筆染黑的右手,看著眼前她寫的一摞圖表,而後又望著案頭的白瓷油燈燈光,暗自嘆了口氣。

這些在現代企業中基礎的框架搭建,能在這封建的王朝撕開一點天光嗎?

而後,她站起身吹滅油燈,沈默著轉身走回直房,一路上隱約能聽到巡夜侍衛的梆子聲,卻讓她內心更為堅定。

山就在那裏等她,動或不動,都沒關系。

因為她早已找到了上山路,舉起了劈山斧...

——

翌日卯時初,宮中的晨鐘尚未敲響,秦奕游就已起身。

升為掌薄後她便不用再住大通鋪了,而是與另三位掌薄共住一間小院。

凈面梳髻後,她換上青色官袍佩戴好花釵,而後又用了一碗紅豆粥、吃了個素餡饅頭,趕在辰時準時參加尚宮局晨會。

尚宮局上方正中擺了塊肅穆端嚴的烏木牌匾,兩側四十四張榆木交椅緊密排列,秦奕游右手壓左手,拇指緊貼食指第二節指骨,身體前傾和眾人一起向上首的兩位尚宮行禮。

側頭對上權夏欣喜的眼神,便笑著沖她眨了眨眼。

“諸位都到了,今日事多且細,煩請各位齊心協力。”沈尚宮略作停頓,目光緩緩掃向兩側女官。

“其一,便是核對新入宮的宮人名冊與分派記錄。

這批宮人共八十五名,昨日已由內侍省送至,需逐一核對籍貫、年歲,對照分派至各局的文書,確保無一錯漏。”

鄭司薄聞言起立微微頷首:“謹遵尚宮所言。”

沈尚宮點點頭,繼續道:“其二,整理上月各司領取物品的對牌記錄...”

而後,沈尚宮逐一發布任務。

...

“最後,司薄司要理清過去十二年的賬冊。”聞此,其他司的女官一滯。

十二年賬冊,堆積如山,且涉及宮中各項用度支出、月例發放、器物損耗,工作十分繁覆。

“此事便由鄭司薄親自主理,鄭司薄你經驗最豐,帶人專司此事,一月內理清賬冊。你可能否做到?”沈尚宮看向坐在左側第二位的一位年近四十的女官。

還未等鄭司薄開口,吳典薄便道:“尚宮大人怕是還不知道,昨日秦女史已主動請求核對舊賬,下官便把這差事交給她了!”

權夏從聽到吳典薄的話後就擔心地雙手緊握,雙眉蹙起,如鈍刀磨心。

幾個低階女官彼此對視一眼,都是滿臉驚訝,真有人會主動搶著幹這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嗎?

若她們是秦掌薄,還不如幹脆向尚宮大人推拒了得了,這樣頂多是丟些臉。

畢竟誰都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就是被迫接下了也定是做不成的...

秦奕游心中冷嗤一聲,這人還真會顛倒黑白,倒成她主動給自己找麻煩了?

呵呵...就知道她沒安好心,不過誰讓她是諸葛亮用兵,虛虛實實早有算計呢?

她聞此便起身向沈尚宮行禮,“下官定當不辱使命,只是...

還望大人撥給下官幾個人手從旁協助。畢竟,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嘛不是?”

說罷,她向沈尚宮眨眨眼睛,深深一拜,滑稽得把沈尚宮都看笑了。

此時,一向惜字如金的韓尚宮終於開口:“秦掌薄還是莫要兒戲的好,此事事關重大...”其中未盡之意已然很明顯了。

吳典薄覷著眾人神情笑著插話道:“秦女史就算看不懂賬冊,能跟著幾位上官一起學習著看賬也是一種進步了,依我看還是放棄主理此事為好...”

這話看似是在為她開脫,而實際上...

羞辱...赤裸裸地羞辱,居然說她一個ceo看不懂賬冊...

秦奕游心裏翻了個白眼,直接打斷她,“下官定當盡心竭力,就不勞典薄費心了。”

隨著沈尚宮的一聲“那就就麽辦吧”,一切便塵埃落定,眾人行禮後魚貫而出,新的一日就這麽開始了。

——

“對,就放這。”秦奕游指揮著兩個宮人挪動案幾,因為此次核對舊賬,賬本繁覆眾多又事關重大,所以沈尚宮特意給她撥了一個小屋當專用工作室。

霽春雙眉依舊緊蹙著,站在旁邊唉聲嘆氣:“那個吳典薄就是故意的!

大人要不還是算了吧,這怎麽看都不像您能一個月完成的任務。

我知道大人是銳意進取,但忍一時風平浪靜,您還不如和尚宮大人推辭了去,總好過一月後完不成反被降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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