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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OKR 判官錯點生死薄,在這亂發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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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OKR 判官錯點生死薄,在這亂發邪火

還沒等她說什麽,就有女官註意到了她們這邊,吳典薄笑著快步走過來解圍,“秦掌薄可來了,我們正盼星星盼月亮等著你來呢!”

吳典薄又掃了一眼那人神色,扯了把對方衣袖,神色自然絲毫不見半分尷尬,向她介紹道:“這位是周頤禾,周掌薄。”

周頤禾冷哼一聲,扯出袖子:“與這種只會依靠家世之輩為伍,實是周某之恥。”

這話說的實在是不太好聽,連吳典薄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臉上。

秦奕游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人有病吧,她倆之前明明都沒見過面!

真是判官錯點生死薄,在這亂發邪火。

“哦?恥於和我為伍?

好,那你別進來。”

她懶得理這鬥雞,直接找到屬於她的空位坐好,然後將包袱裏的小香盒、玉璧、花瓶等一一在桌案上擺好,神態悠閑活像是來度假的,更是把周頤禾起的七竅生煙。

片刻後,秦奕游面前的長案已徹底消失在紙堆之下,賬冊如小山般起伏堆疊。其中一摞已高過她坐下時的頭頂,像個豆腐渣樓盤,稍有不慎就會坍塌...

這些賬冊封面已經斑駁,脊冊標簽字跡慢漶,看著年紀至少能和她做發小。

“秦掌薄的本事我們都醒的,三個月就從女史升任掌薄,可是宮裏頭一份!

那這些過往賬冊的核對我就交給你了?這種要緊事也只有秦掌薄辦我才能放心!”吳典薄笑的那叫一個真誠,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一個月時間核對這宮裏十二年的爛賬?

好厲害的下馬威,這人真是旱地裏的毒蛇,在這不聲不響下毒手。

一下子把她架這麽高,若她嫌工作量大推辭,那就是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以後想往上爬那恐怕是不能夠了;

若是她接下了,卻做不完、做不好的話...那她從此以後就得在司薄司夾著尾巴做人了。

這人還順帶給她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白給自己留個愛惜下屬的好名聲...

秦奕游極輕微地翻動這脆弱的紙頁,還是不可避免地發出窸窸窣窣聲音,她眼神在密密麻麻的字上游走,最終擡頭看向吳掌薄,扯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定不負典薄所托。”

遠處的周頤禾冷笑一聲,“自不量力!”

秦奕游在桌案前翻了快一個時辰賬本,得出結論,這裏面其實只有兩種賬本:

一種是有許多簡稱代稱,記錄的隨心所欲,同一類支出前後記載名稱不一,年月錯亂,塗抹添改...

毛病多的她數不過來。

另一種便是記錄極其簡略,只有大類沒有細項,敷衍了事的流水備忘錄。

毫無標準!毫無規範!令人發指!

會計看了會流淚,老板聽了會自殺。

她仰頭揉揉酸痛的脖頸,嘆了口氣,改吧...改吧...就從現在開始改吧。

秦奕游提筆在宣紙上勾畫起她的OKR。

首先,目標一項:一月內,理清司薄司積存十二年的混亂賬目,形成清晰、可信、可追溯的財務報告。

她筆尖頓了頓,這個目標其實很有挑戰性,在這個處處掣肘的環境裏聽起來真的很像天方夜譚。

所以還得往下拆...她又寫下了關鍵結果項,

第一步:七日內,完成全部積存賬冊的初步篩查與分類標準制定。

第二步:十五日內,建立高效的賬目整理和眷錄流程。

思考了會,她又添上:至少培訓三名可靠人手。不然全靠她一個人幹的話,可能最後賬是理好了,但她人沒了...

第三步:二十二日內,完成核心混亂賬目的重新梳理與核算驗證。

第四步:三十日內,形成最終賬目總表及關鍵專項說明,設計出新型記賬表單。

寫罷,她放下筆皺眉審視著這簡陋的OKR。嗯...不夠完美,但是在這個朝代,已經是破天荒地前進一大步了。

若以後推廣開來,會不會用她的名字命名呢?

這還怪不好意思的...葛洛夫先生請原諒她!

秦奕游揉了揉疲憊的眼睛,告誡自己得勞逸結合,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便披上鬥篷出門去了。

宮道上的雪積了寸許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了她一串清晰腳印。她專挑人少僻靜的地方走,七拐八繞間,竟然到了靠近西苑的一處梅林。

整片梅林覆蓋著新雪,枝椏線條突出嶙峋筋骨,紅梅、白梅在雪白中探出頭來。偶爾傳來幾聲寒鴉啼叫,聲音在空曠雪地更顯得清亮。

秦奕游右手下意識去接飄落的梅花瓣,不久便凍的通紅,於是她便只能將雙手舉到唇邊呵氣取暖。明明她的臉被寒風吹得生疼,此刻卻讓她滿心清明。

就在這靜謐的天地間,一聲壓抑的、沈悶的咳嗽聲卻突兀地傳了過來。

她驀然轉身。

梅林深處,一個男子正倚在一棵老梅樹的樹幹上。

那人身形清瘦的有些過分了,裹著一件白色鶴氅,劇烈咳嗽讓他微微佝僂了背,單薄的肩膀隨之震顫著。

他那雙手修長蒼白,咳嗽時指甲幾乎要陷進樹皮裏,整個人重心不穩,看著隨時都能倒下。

果然,那人向後踉蹌,身影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

秦奕游幾乎沒過腦子,人嗖地竄了出去,幾步搶到他近前,在身後牢牢托住了那人手臂。

好在那人借著她的力道站穩了,然後又是一陣長久的低咳...方才側過身望向她。

四目相對。

好清亮的眼睛,這是她心裏的第一想法。

秦奕游仔細端詳著他,這人的膚色冷白,是那種像從出生後就沒見過陽光的不健康蒼白。他睫毛很長,雙眼因為咳嗽而帶著水光,有種易碎玉器的精致美。

“多謝...這位姑娘。”他的聲音沙啞,“方才...失禮了...”

直到他站直了,她才發覺他身量其實很高,自己也才剛到他下頜。

那人就這樣垂眼看著她,目光溫柔落在她臉上。

秦奕游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倏地松開手道:“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雪天路滑,殿下還是當心些為好。”

她憑借此人華貴的衣著和這瘦弱身軀對上號了...

此人是張德妃的三皇子——楚王趙明祐。

據說是生來帶疾,湯藥從小到大不離口,宮中著名的藥罐子,一年裏應當有大半年都是不出門的。

不知怎的這麽巧,今天讓她給撞上了。

趙明祐輕笑一聲,有些詫異:“原來姑娘認得我。”他又右手攥成拳抵在口前,低咳兩聲後才緩聲道:“這般天氣,姑娘怎麽獨自在此?”

“臣是司薄司掌薄秦氏,實是看賬冊看得眼睛疼,這才出來透口氣。”

“姑娘竟是司薄司女官嗎?”趙明祐說著,目光落在她被雪打濕的鬢發和肩頭,忽然極輕地向前邁了半步。

二人距離瞬間被拉近。

秦奕游由此嗅到一股極淡的、清苦的藥味,她整個人沒動,只是掀起眼簾註視著他。

她身上現下就穿著官服,這人真是才認出來她是女官嗎?

趙明祐擡起修長白皙右手,探向她鬢邊。

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鄭重到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微涼的指尖就這樣輕輕拂過她額角,拈下一片不知何時落到她發間的雪花。

“雪涼,”趙明祐收回了手,聲音愈發輕柔和緩,“沾濕了,容易著寒。”

秦奕游心頭莫名一跳。

這人說話滴水不漏,態度謙和,任誰看來都是一位處境可憐,卻依舊保持著良好風度與教養的病弱皇子。

可她心中的異樣感還是揮之不去,笑了一聲只想結束這莫名其妙的寒暄,“雪越發大了,殿下身子要緊,還是...”

她話還沒說完,一陣疾風吹過,帶著梅樹上的雪劈頭蓋臉砸向兩人。趙明祐又是掩唇一陣嗆咳,咳得他臉頰漲紅,讓她覺得他好像下一秒就會把心肝脾胃全吐出來,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風雪撕碎...

秦奕游到了嘴邊的告辭,此刻突然怎麽都說不出口了,只蹙眉凝視著逐漸西斜的太陽和地上厚厚的積雪。

趙明祐才止住咳嗽,剛喘勻氣就苦笑道:“看來,某雪天出門,確實是逞強了...這路...”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好歹下著大雪呢,也不能真把這楚王殿下一個人扔這被埋了吧。

罷了,誰讓她是善良的二十一世紀活雷鋒了,就當是日行一善吧...

她強扯了扯嘴角,試探著說:“若殿下不嫌棄,我送殿下一程?只是不知殿下宮苑在何處?”

“怎好如此勞煩秦掌薄,我局所在慶寧宮側殿,離此倒不算太遠,只是要勞煩秦掌薄繞些路。”說罷,他直接轉身要走。

說是不好勞煩她,腿倒是挺誠實。

秦奕游暗自咬咬牙,嘴上雲淡風輕“無妨”。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沈默著走在風雪中,她走在前替他擋去些迎面的風雪,他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腳步輕而穩幾乎聽不到酥響。

走出一段距離,路過西苑一片空曠的場地,身後的趙明祐突然停下,輕輕咦了一聲。

秦奕游聞聲回頭。

只見身後的趙明祐正望著不遠處的一個雪堆,一看就是宮人上午清掃時堆起來的。

“在我小時候,宮裏冬天總會堆些雪人,不過已經好多年沒看到過了...”他眼中滿是期許與惋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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