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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杏燈 秦奕游,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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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杏燈 秦奕游,你知道我是誰嗎?

趙明崇沈默註視著秦奕游。

一陣寒風吹過,秦奕游緊跟著阿切一聲打了個噴嚏,隨後她又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

他沒好氣地看她一眼,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緊緊裹在她身上,秦奕游掙紮了幾下無奈又悻悻作罷。

“宮裏真沒意思...我好想家,我好想我娘...”秦奕游自顧自說下去,嗓音帶上了委屈。

秦奕游突然湊近他,眼睛亮晶晶與他對視,帶著酒醉的莽撞與肆無忌憚,“顧侍衛,你想家嗎...”

秦奕游離得這樣近,近的他能看清她雙眸中映襯的宮燈火苗和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心跳毫無征兆漏了一拍後,劇烈快速跳動起來,沈甸甸敲擊在他胸腔中,震得他心口發麻。

他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後退半步拉開二人距離,下頜線繃緊,牙關緊咬。

在朝堂上面對皇帝詰難都能從容應對、引經據典的太子殿下,此刻對面之人的靠近卻讓他潰不成軍,只能落荒而逃...

“我沒有家。”話一說出口,他就看到秦奕游眼神黯淡了些許,讓他不由在心中暗罵自己這張嘴刻薄。

秦奕游只失望地哦了一聲,又趴回欄桿上,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看起來像顆無精打采的蔫巴菜。

他僵直立在原地,身側雙手慢慢握成拳而後又松開。

“在這等我,不許亂動!”他右手兩指向內,指向自己雙眼:意思是我會一直盯著你,給我老實點!

說罷便轉身大步沿著原路離開。

——

片刻後,趙明崇換了身衣服又回來了,一路緊趕慢趕導致他氣息起伏不穩,他扯了把還趴在欄桿上的秦奕游強迫她和自己一起蹲下。

他手中動作不停,將他拿來的紗絹覆上燈骨架,手指靈巧撚弄按壓。

素絹上漸漸有了起伏褶皺,又被他用竹絲固定好形狀。

對面秦奕游看著他的動作,雙眼不自覺睜大,他強壓下得意的唇角,從懷中摸出個小瓷瓶倒出膏子,指尖沾染一點,在那已成型的絹絲燈罩上勾勒塗抹。

不多時,一盞絹燈便在他手中成型,他拿過火折子晃亮後、小心點燃燈內的一截魚燭。

至此他才扯過秦奕游右手,將杏燈塞進她手中。

杏燈在秦奕游掌中虛攏,素白絹紗被巧妙塑造成了蓮花綻放的樣子。

秦奕游手指微微發顫,不自覺發出一聲驚嘆。

昏黃暖光從鏤空杏核縫隙滲透出來,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嗶剝聲。

秦奕游盯著他雙眸,眼淚啪嗒啪嗒緩緩往下掉落。

他見此便慌了神,表情變得極其不自然,兇巴巴瞪著她,試圖用氣勢掩蓋自己的無措:“都給你做了你家鄜延路的特色杏燈!你怎麽還哭?”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對面的秦奕游突然動了。

在他身體僵硬、來不及反應的楞神瞬間,對面的人直撲過來,伸出雙臂死死環抱住了他的腰,發燙的臉頰緊貼在他前襟。

秦奕游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呼出的氣息裹著濃重酒味,“阿娘...我好想你...”

...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瞬。

趙明崇身體僵成亭邊的一顆太湖石,但依舊咬牙切齒,“秦奕游!你給我看清楚!我到底怎麽又成你娘了???”

懷裏的人呼吸溫熱,透過衣料熨燙著他的皮膚,秦奕游頭上茉莉花油的香氣鉆入他的鼻息,擾亂他原本清明的神智。

他心中高聲大喊:快推開她,立刻!馬上!

可他的身體卻不再聽從本人使喚。

過了片刻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些許力氣,閉了閉眼猛地擡手,一把扣住秦奕游肩膀,力道近乎粗暴地將她從自己懷中拉開些許。

秦奕游被他動作拉的微微後仰,他雙手進而捧住她臉頰,拇指停在她耳垂下方跳動的脈搏處。

食指和中指托著她下頜骨,這雙曾彎弓搭箭百步穿楊的手,此刻正極力克制著不可避免的顫抖。

秦奕游微仰的面容在月光照耀下變得朦朧,幾縷發絲散落在他腕間,與他衣服上的暗紋奇異地交纏著。

他覺得自己甚至能聽到秦奕游吞咽口水時細微的喉嚨音,她身上的酒氣野蠻侵占著他敏感的神經,像熟透的杏子即將裂變的那一瞬間。

拇指感受著她強勁脈搏,趙明崇下頜緊繃得近乎要碎裂。

他喉結每滾動一次,脖頸間就隨著暴起一道青筋,宮燈燭光點點也掩蓋不住他眼中翻湧的暗流。

“秦奕游,你知道我是誰嗎?”

回應他的只有空曠的寂靜,他自嘲一笑,原來秦奕游早已經睡著了...

他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給秦奕游裹緊披風,本想將她手中的杏燈拿走,沒成想她攥的太緊,他死活都扣不出來。

遠處殿宇飛檐的剪影隔開漆黑天幕,偶有鳥雀振翅掠過枝頭。

時間在這片寂靜昏暗中變得粘稠流淌緩慢,他右臉緩緩貼近他懷中人的心口。

砰砰砰,一下、兩下、三下...

耳中傳來她心臟正有力的震動,他從齒縫裏緩緩擠出幾個字,輕得只像一聲嘆息,“求求你別恨我...”

趙明崇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慢慢閉上了眼。

——

秦奕游在床上驚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時,外面天色已然大亮。

直房內光線朦朧,窗紙透進一絲天光,炭盆餘燼幾點暗紅。

她右手食指揉了揉太陽穴,宿醉後她整顆頭針紮般的疼...

吱呀一聲,權夏手裏端著個碗推門進來,看到她醒了眼前一亮,“秦女史,你可算是醒了!現下都已是巳時了!”

她看著墻角楞神:她居然睡了這麽久?

等等...她記得昨天在銀杏林碰到了...顧憲?

她是怎麽回來的?

權夏看見她震驚的目光主動開口說:“昨夜我們正在屋裏急的團團轉準備出去找您呢,就聽見門口邦邦幾聲,再一推開門就看見您閉著眼睛倚在門口了...”

她聞此尷尬一笑以袖掩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實在是喝酒誤她!

不過她就算是喝醉了,也能一個人找回直房,這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

“秦女史快把這碗醒酒湯喝了吧,今日您不當職,再多睡會吧。”

——

時間又過了一個多月,經過了立冬和小雪,宮中在這一天迎來了大雪。

值房外,

“秦女史,這是您要的香灰...”太監康安鬼鬼祟祟地將一紙包塞進秦奕游手中。

還沒等秦奕游開口,康安又急忙道:“秦女史...,你不會是要...?”

說罷,康安瞪大雙眼,表情誇張,用手指了指天,而後又抹了抹脖子。

...你們到底都當她秦奕游是什麽人啊?

她無奈閉了閉眼,“我只是有要事需調查,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就當從來沒見過我吧。”

康安急的直跺腳,他大聲反駁“那怎麽行!”

知道自己聲音有些大了,他忙又掩住嘴,“韓大人待我有大恩,秦女史有任何吩咐,康安都定當竭盡全力!”

說罷,他神色堅定地躬身作揖。

禦藥房中,明明已近冬日孔太醫還是不住擦拭著額上冷汗,他看著手中沈甸甸的金錠子,這比他一年三十兩的俸祿還多的多...

孔太醫不安地打量著秦奕游,試探著開口:“秦女史,你這是有何吩咐...?”

她微微一笑,“只是勞煩太醫幫我做些小事,小事而已。”

正當孔太醫松了口氣之時,只聽見一句“我想看看官家這幾年的脈案。”

哐當一聲,孔太醫手中金錠子掉在地上,他雙眼和嘴巴張得極大滿臉不可置信,他剛才是不是幻聽了...?

——

四日後,

秦奕游正在值房中拆開家中寄來的書信,越往下讀她嘴角笑容便越來越大。

這時權夏匆匆來到她身邊耳語幾句,“今日是二十二,許公公又該運送貨品入宮了...”

聞此她便將收到的貨單攏入袖中,站起身向宮門走去。

是時候了,白讓你們多活那麽久...

——

東華門處,北風穿過門洞時發出低沈嗚咽,整個宮門都籠罩在蓄勢待發的寂靜中。

許公公面團似的白臉上兩道眉毛緩緩揚起,在眉心擠出幾道淺紋。

他眼睛半瞇著,面頰肌肉因憤怒而不斷上下抽動,整個人嘴角下撇,帶著倨傲與嫌惡的神情。

看著對面緩緩走來的秦奕游,他整了整衣領,左腳前伸半步打量著她,語氣滿是質問,“秦女史這是什麽意思?”

穿堂風卷著寒意直撲秦奕游腳踝,官袍下擺被吹得緊貼著她小腿,她狀若未聞,只擡頭看了眼天空。

是不是快要下雪了?真冷啊...

許公公看她這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樣子更是心頭火起,面上還盡力維持冷靜和氣,嗓音卻像淬了毒,“秦女史是聽不見咱家說話嗎?”

她只伸出右手小指掏掏耳朵,低喝一聲“拿下!”

還沒等許公公反應過來她這是唱的哪出,他人就已被幾個宮女團團按住。

許公公不可置信地喊道:“你瘋了!?

我可是內侍省...唔..唔...”還沒等他說完,霽春就拿出兩條帕子塞住了他的嘴,嗚咽幾聲後也就不得不老實下來。

她輕笑了一聲,不知為什麽讓許公公看得無端打了個冷顫,他立時換上另一幅嘴臉,上半張臉極盡諂媚討好。

“把他運進宮的這些龍涎香帶上,隨我去延和殿面聖!”

聽到這話,許公公下頜開始失控劇烈顫抖,眼珠瘋狂轉動。

他官袍下裳漸漸被失禁的尿液滲透,讓她只得用食指蹭蹭鼻子,徒勞抵擋這彌漫開的腥臊味。

是。

她今天懶得和你們在這裝模作樣了,咱們直接張飛戰馬超,硬碰硬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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